173.就因為他們不是親生的(1/2)
下一秒水耀靈用力把我摁在車門上,後腦勺重重地磕了一下車窗。
吃痛地「呀」了一聲,我先前竭力壓抑的怒氣被撩撥得更上一層樓,梗著脖子仰起臉叫囂:「我放不下!當初聽說你死的時候,我一直到最後也沒能接受現實!陪我發瘋犯傻的都是他,陪我滿世界找你的也是他!救我活命、陪我生孩子、幫我帶孩子的,還是他!你有什麼資格讓我放下?」
但我這點兒怒氣,在他周身散發的戾氣包圍下,顯得微不足道,虛弱而可憐。
他太陽穴周圍的青筋暴跳,滾燙堅應的身體把我擠在角落,我被他和車門夾得毫無縫隙,卻終究逞強著沒有推搡閃躲。
儘管,我甚至預想出了,他接下來可能會像平常一樣,掐我脖子,抓我頭髮,或者……扇我耳光。
然而當他的手如我所料地落下來,卻只是撩開我散落在頸間的長髮:「所以……我該感謝他?感謝他讓你在回到我身邊以後,還是每分每秒都想著他?」
「難道你想要我忘掉?」我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雖然我明白他忍耐了我很久,忍耐了很多事情,比我更加壓抑克制,一直都在竭盡全力地縱容我的任性和自私。
可我們都知道,我忘不掉季阡仇。就像季冠霖無論有多鐵石心腸,最後都還會記得自己傷害過溫思妍。
「我想要你面對和接受。」他重重一口咬上我的脖子,迷霧般的眼睛穿縮在我胸口,手指一節一節剝梨我的衣扣。
沒有力氣接受死亡,是我的弱點。
水耀靈明明應該知道,卻比誰都殘忍地強迫我去接受。
或許,在他眼中,他給的,永遠是最好的選擇。我做不到,他就逼我做到。像從前每一次我想從他身邊逃脫一樣,像從前每次我找到了新的依附和希望時一樣。
像現在……他在黃昏下著雨的墓園外面,用力扯*開我的衣服一樣。
他總是想用這種極端激烈而又野蠻的方式,擊碎我的堅強和自尊。
同樣的,這次重逢以後,我壓抑著許多情緒。失去孩子的絕望,季阡仇死亡帶來的悲慟,不是我用去找水耀靈,就能夠平復的。
逃避不成,我揪著他的頭髮胡亂攻擊。他脾氣也上來了,沒輕沒重地推我一把,我腦袋又磕了一下,震得眼冒金星,臉上的五官好像都疼得移位了。
發覺他下了死手,我也毫不客氣地拿包砸他。他卻再度控制住我的雙手,壓了下來:「別鬧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馬上跟我下車去跟季阡仇告別,或者拖著被我弄過的伸體去見他。」
我真的都聽笑了,憋著股勁兒想起來,想逃脫蓋過心頭這種濃烈的憤怒和難堪。
我算什麼水太太?人家水先生根本就沒拿我當回事!
他可以跟溫洛詩滾在一起,可以和唐昕玥糾纏不清,可以為所欲為地對我發脾氣,可以肆無忌憚地跟我動手,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最後,只有我下賤得一無所有!
可我推不開他。在他面前,我處處占了下風。因為我是只能被他寵著的廢人,喜怒哀樂全聽憑他發號施令。他就是我最致命的弱點。
矯情的眼淚越發洶湧地流下來,我發了狠,吼得聲嘶力竭,帶滿了哭腔:「憑什麼?憑什麼決定我的一切?我什麼都不選!你們誰愛死就死,跟我都沒有關係!已經拋棄我的人,永遠沒有必要再見!」
急切的吻淬不及防地堵住了我一章一闔沾滿鼻涕眼淚的嘴唇,我的兩條胳膊全卡在彼此交*疊的身*體中間,使不上力氣,只能瞪大了眼睛,嗚咽著閃躲。
忽然,某個瞬間,我想到了自己和他一樣。在發現他冒充的瀋陽就是水耀靈的時候,在知道我們的孩子已經死了五年的時候,我拼命地逼迫自己靠近他,來遺忘悲傷,求得原諒。
到這一秒我才頓悟,我們根本永遠都無法原諒彼此。我們沒有救贖,只有永無止境地跌入絕望的禁忌深淵。
於是,我放棄了抵抗和撕打,像木偶一樣被動接受,痛的時候也會像魚一樣往後滑,往後溜。
不過水耀靈顯然不容許我退縮,轉換了強硬逼迫的態度,在我耳邊柔聲細語地哄著:「別怕,我還在,我一直都在。」
我不記得自己有點頭,只記得腦袋混沌一片,像許多年前的那個聖誕夜一樣,在疼痛中如夢初醒,看著浮在我身上滿頭大汗的人。
仿佛爆破的氣球,「嘭」地一聲被狠狠刺破,焦躁、憤怒、恐懼、悲傷、自尊、堅強,齊刷刷地飛走,只剩一層醜陋的皮囊,從高空輕飄飄地墜落。
許久過後,窗外天都黑了,雨都停了。
他微微喘*息著chou身,手指輕輕附上我的臉,像是最後一次見我似地,無比虔誠認真地說:「花姑娘,我愛你,你知道麼?花陽,我愛你。」
說完他就哭了,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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