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老糊塗(1/2)
竹香被眾人推在門外偷聽,登時臉面漲紅。
她不想偷聽的,這事兒聽娘子的安排就是了,她自己一個小姑娘,聽這多臊的慌?
可偏偏眾人都推著她,她空有一身的武力,這會兒卻如同化了水一般,一點兒使不出來。
蕭玉琢點點頭,「我也從沒當竹香是丫鬟,那是我同甘共苦出生入死的小姐妹。袁將軍若是不能這般厚待我自家妹子,我也不能將竹香嫁給他。」
蕭玉琢語氣淡淡的,卻全然把竹香的位置又給提升了一個高度。
媒人立即收起那一臉的得意,態度更加恭敬起來,「那……郡主的妹子,那自然是門當戶對了。」
蕭玉琢笑了笑,「既然是嫁妹妹,娘家這邊定然不會虧待她,長安的世家嫡出小娘子什麼樣的嫁妝規格,我家妹妹斷然不會次於那些去。」
這話說的硬氣,能有這般的主子,也難怪竹香姑娘能遇著這麼好的姻緣了。
媒人咽了口唾沫,「是,是,娘子的意思,奴家定會轉告袁將軍。」
這邊親事算是說定。
互換了庚帖,定下了過小定的日子。
竹香就被蕭玉琢嬌養在屋裡了。
「別風裡雨里的往外跑了,都要嫁人了!」蕭玉琢笑嘻嘻的叮囑她。
竹香的臉面紅透,「婢子永遠是娘子的丫鬟,若娘子不叫婢子伺候娘子,那婢子……婢子寧肯不嫁人了!」
「哎喲這說的是什麼話?那袁將軍還不得恨我一輩子呀?」蕭玉琢哈哈大笑,「日後可不要自稱婢子了,堂堂懷化將軍的夫人,自稱婢子,成何體統?」
竹香撅了撅嘴,「蘭雪是同盟會盟主呢,不是也在娘子面前自稱婢子?」
蕭玉琢扶額,心下不由感動,「你們對我的一番心意,我能明白。只是怕你們嫁了人,你們各自夫君不能體會我們之間的情誼。因此和你們生氣,那倒是划不來。不過是一個稱呼,沒了這稱呼。我們之間的情誼就變了?我才不信。」
劉蘭雪固執。
竹香比她更固執,「若是因著一個稱呼,他都容不下我,我還嫁他作甚?娘子不是說了,女子當獨立,當自強,不當萬事以夫為天!我做我的,干他何事?」
蕭玉琢一時哭笑不得,卻又頗覺欣慰。
她同身邊這幾個女孩子相處,她從前世帶來的那種思想,似乎已經潛移化的深入她們幾個的心裡。
她忽而又想起那幾個孩子說,她是孤魂野鬼,是邪靈,當被火刑的話來。
如今即便有人說。她是邪靈作祟,她這幾個如小姐妹一般的丫鬟,也會奮不顧身的擋在她前頭,不叫人傷害她的吧?
人生得友如此,也沒什麼遺憾了。
「我叫梅香給你準備了嫁妝單子,你看看,還有什麼喜歡的,缺的,都叫她添置上去。頭面時新的樣式,我也叫人在銀樓里訂做了,你看看……」
「娘子不必如此鋪張浪費……」竹香鼻音有些重,眼中儘是感動。
「不能叫將軍府的人小瞧了你去!他也是有朋友有親眷的,我若不為你撐腰,誰為你撐腰?咱們同盟會缺錢麼?你家娘子缺錢麼?」蕭玉琢輕哼一聲。「怎麼排場,咱們就怎麼來!別為我心疼錢!」
竹香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望著蕭玉琢眼中儘是濃濃情意。
蕭玉琢為自己的丫鬟做這些,她是心甘情願的。
可有人卻不願意了。
「郡主娘子,老夫人叫您到葳蕤院去。」小丫鬟在門外喚道。
竹香臉面一僵,立時緊張道,「是不是老夫人要刁難娘子?」
蕭玉琢抿了抿唇,「我花我自己的錢,她憑什麼刁難我?」
「娘子莫要為了婢子和老夫人嗆聲啊……算了,婢子還是扶著娘子一起去吧,若是老夫人責怪下來,婢子就一個人擔著。」竹香立時就要扶蕭玉琢出門。
「你忘了我的叮囑了?不是叫你呆在屋裡嬌養著?誰家小娘子還做伺候人的活兒?你擔什麼擔?你家娘子事到如今還沒個擔當,豈不叫人欺負死?」蕭玉琢渾不在意的擺擺手,「安心等著吧。」
竹香被留在屋裡。
她帶出來的兩個小徒弟跟隨蕭玉琢往葳蕤院裡去了。
「給祖母請安。」蕭玉琢笑意盈盈的。
老夫人看見她一臉燦笑。就覺得頭疼。
「安,安,你少生些事兒,我就真安了。」老夫人咕噥道。
蕭玉琢眯眼笑容滿滿,「祖母這是怎麼了?有什麼煩惱?孫女沒什麼大本事,卻也願為祖母分憂。」
「你還沒本事?你本事要大過天了!」老夫人頗有幾分怨氣的說道。
蕭家出了蕭家大伯那事兒以後,老夫人就見識到了這孫女的本事。
她娘是長公主,自幼厲害。
她雖是個郡主,那膽氣卻是比她娘也不差。
她有擔當,有氣魄,是好的。若是蕭家的男兒也就罷了,對蕭家倒是有莫大好處。
偏偏是個小娘子,卻又不安分守己。
把蕭家折騰出兩位大才人,又折騰學館……哪件是小娘子該幹的事兒?
但好歹都是叫蕭家在大夏揚名,在士族之中穩居首位的好事兒。
雖說看不慣蕭玉琢這哪哪兒都有她的做派,但這些她都忍了。
可是如今……
「聽說你要嫁了你身邊的丫鬟?」老夫人皺眉問道。
蕭玉琢垂眸想了想,嫁丫環這事兒,是她自己房裡的事兒吧?
這事兒老夫人應該不至於干涉才對?
「是,我身邊這幾個丫鬟,打從我年少時就伺候我身邊,盡職盡責,如今年紀也大了,既有了好姻緣,我不想耽擱她們,這才……」
「你嫁丫環,那是你的事兒,我這老太婆也不想干涉那麼多,免得叫人說我這祖母管的太寬,連小輩兒房中的事兒,都要插手。」老夫人說道。
蕭玉琢微微皺了皺眉,這話說的……看來是非要插手了?不然沒說這話的必要呀?
老夫人眯眼看著蕭玉琢,似乎等著她客氣的遞個台階,好叫她繼續往下說。
蕭玉琢卻是垂頭跪坐著,像是什麼也沒發覺一般,就是不開口。
老夫人輕咳了一聲,兀自開口道:「你嫁丫鬟,本是件小事兒,可你這丫鬟要嫁的人,卻不一般……」
「袁將軍願意求娶,一心一意的,我不能攔著不是?」蕭玉琢立即說道。
老夫人皺了皺眉,「我也沒說叫你攔著,祖母豈是那般不通情達理的人?且不說你的丫鬟嫁給將軍是高嫁了,日後在將軍府做主母,袁家人待她怎樣。單說她日後要來往的夫人娘子,那只怕也同她說不到一塊兒去。」
「祖母這不還是要攔著?」蕭玉琢輕哼一聲。
老夫人的眉頭皺的緊緊的,她這孫女別的毛病不說,就對長輩的說話這個態度,就叫她心裡不爽。
「我不是要攔著,我畢竟比你們多吃了許多年米飯,你們想不到之處,我替你們想到了,就要提點於你!」老夫人加重了語氣。
蕭玉琢笑了笑,「多謝祖母關心,這點孫女想到了,是以給竹香備好了嫁妝,絕對不比長安城世家嫡女的嫁妝差!哦……祖母莫要擔心,我不會用中饋之中的錢財,這都是我自個兒的錢。」
「哈!你自個兒的錢?」老夫人眸光銳利的看著蕭玉琢,好似她等的就是這個話頭。
果然老夫人多吃了許多米飯,薑還是老的辣,引她說到了這兒。
「你嫁丫鬟,當然該用你自己的錢,蕭家是老派的世家,還不至於去惦記孫女手中的那點兒錢財。我也不問你打從哪兒來的錢,只問問你,你身邊是只有這一個丫鬟麼?蕭家是只有你一個女兒嗎?」老夫人瞪眼說道。
蕭玉琢怔了怔,「祖母是什麼意思?」
「你再嫁其他丫鬟的時候,是不是也要照著竹香的規格?」老夫人眯眼道。
蕭玉琢想了想,「竹香。梅香,菊香,在我眼中,那都是一樣的,我不會虧待竹香,自然也不會虧待梅香和菊香,三個大丫鬟,自然是一樣的。」
「呵,好大的口氣!」老夫人有些看不慣,「你的丫鬟尚且有這般規格,你叫蕭家的娘子們且照什麼規格出嫁?」
嗯?
蕭玉琢怔了怔。
「你可知道嫁閨女,不是一個人的事兒,是一個家族,乃是兩個家族的事兒!」老夫人語重心長,「你心疼自己的丫鬟,蕭家難道不會心疼自家的女兒麼?你鋪排浪費,叫蕭家日後嫁女兒豈不更要高出你這個規格去?不然旁人怎麼說?只會說,蕭家的女兒還不如丫鬟!」
蕭玉琢愣了一會兒,總算回過味兒來。
原來干涉她嫁丫鬟的緣故在這兒呢!
「蕭家怎麼嫁女兒,那是蕭家的事兒呀?我不能為了蕭家的面子,就叫我出生入死的丫鬟受委屈不是?祖母比我更明白,這嫁妝豐厚與否乃是小娘子在夫家的底氣,我這做娘子的,怎麼也該給自己的丫鬟撐腰不是?」蕭玉琢笑著說道。
她雖笑意盈盈,卻不見半分妥協之意。
老夫人甚是氣惱,「你若已經嫁給吳王殿下,那如今,我一句話都不會多說!可你還住在蕭家,你也是蕭家的女兒,你要從蕭家嫁丫鬟出去!便不能逾制!」
逾制?
這是老夫人扣給她的新罪名吧?她怎麼沒有聽說,大夏的嫁妝還有明文規制的?
「祖母的意思孫女聽明白了,就是說,如果我不從蕭家嫁丫鬟,那就不用守著蕭家的『規制』了?」蕭玉琢笑問道。
老夫人輕哼一聲,「那是自然,出了蕭家,就和蕭家無關,我自是不會再干涉那麼多。」
蕭玉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你也要想清楚,蕭家是什麼樣的門庭,能從蕭家出嫁,可是比抬了多少抬嫁妝,更加榮耀的事兒!」老夫人說道。
蕭玉琢笑了笑,「祖母是既想和袁將軍這新封的懷化大將軍攀上關係,又不想讓丫鬟的嫁妝壓過蕭家的娘子,哪有這般兩全的好事兒!」
這話心裡想想也就行了,蕭玉琢竟然擺在明面兒上說。
老夫人的臉色頓時難看極了。
「十一娘!蕭家是什麼樣的世家,別用你那點兒肚腸來揣測我!我稀罕什麼?」老夫人怒道。
蕭玉琢笑了笑,「懷化將軍雖然在長安城不算什麼大官兒,但他好歹是跟著越王殿下征戰疆場的人,蕭家看不上他,難道也看不上越王殿下麼?」
「你……」老夫人如今越看蕭玉琢,就越不順眼。
她定是多隨了長公主的秉性,哪裡像是她們蕭家柔順的女兒?
蕭玉琢起身,朝老夫人福了福,「祖母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不會叫您為難的,你既然不同意我的丫鬟從蕭家出嫁,那我另備宅院就是了。」
老夫人惱怒看她,「你就不肯妥協一次,朝長輩低頭一次麼?」
只要削減了丫鬟的嫁妝規格,不就什麼都有了?
蕭玉琢卻挺直了脊背,表情淡然又堅定,「我心裡有一桿秤,旁人捨命待我,我如何忍心叫她因我而受委屈?」
蕭玉琢這話說的不卑不亢。
卻是叫跟著她的幾個小丫鬟,不由濡濕了眼眶。
得主子如此,她們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呀?
竹香姐姐幾個就要出嫁,日後她們就是娘子貼身伺候的丫鬟了。
只要她們對娘子忠心耿耿,還怕沒有好出路麼?
將心比心。以心換心大約就是如此吧?
「好好好,你有志氣!這般大的口氣,我看你也不需要蕭家的庇護了,索性趁著著機會搬出蕭家正好!」老夫人氣急道。
蕭玉琢微笑的看了老夫人一眼,柔聲道:「孫女遵命。」
她本是想在外頭買個宅子,嫁了竹香也就是了。
如今老夫人到是要攆她走,那正好了!她也不想受蕭家的約束,如今可有理由了!
老夫人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可人老好面子,話都說出去了,蕭玉琢帶著丫鬟都退出屋子了。
她總不能腆著臉,在求她住下來吧?
老夫人憋著股氣兒,等著長公主聽聞蕭玉琢要搬出去另立門戶就回過頭來求她。
可長公主顯然顧及蕭家的面子,沒有顧及女兒多。
「買什麼宅子?公主府不是現成的?你就住到公主府去!大不了,我和你爹也陪你去住!」長公主大手一揮,蕭家就被拋棄了。
蕭玉琢跪坐在長公主面前,腦袋靠在長公主肩上,「還是阿娘最疼我,多謝阿娘,不過我真不打算搬去公主府,您當初是為了爹爹的顏面,才不住公主府,而住在蕭家的。如今怎好再為了我而搬回去?」
「阿娘就只有你一個女兒,有何不可?」長公主憐愛的摸著她的腦袋。
「阿娘總覺得女兒長不大,其實女兒已經長大了,能自己當家做主了,女兒不蒸饅頭,就要爭這口氣!叫祖母看看,我離了蕭家,究竟過不過的下去!」蕭玉琢微笑道。
「饅頭是何物?」長公主微微詫異,「你何必跟她個老糊塗置這口氣?」
老糊塗幾個字,長公主說的極小聲。
蕭玉琢噗嗤一笑,「饅頭是宛城的一種吃食,就是在籠屜里蒸出來的。若是泄了氣呀,饅頭就不能蒸的又白又胖,鬆軟有勁道。我的籠屜這才剛上鍋,阿娘可別給我泄了氣呀!」
長公主心疼又寵溺的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呀你,這好強的性子究竟隨了誰?」
蕭玉琢哈哈一笑,「阿娘外剛內柔,爹爹外柔內剛,您說我隨了誰?」
長公主無奈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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