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豬隊友(1/2)
蕭玉琢挑眉看了大夫人一眼,郎中對她有所避諱。看她的表情神態,只怕以為這只是病,並未意識到,這是癮。
大夫人點點頭,再三謝過郎中。
那郎中臨走時,卻十分鄭重的朝菊香拱了拱手。
蕭玉琢看那郎中一眼。
倘若只是因為竹香的交代,郎中請了菊香進去也就罷了,斷然不會對菊香這般推崇恭敬。
定是適才會診之時,菊香的醫術針法叫他心生欽佩。
只有真正的打心眼兒里敬佩一個人,才會有這般認真恭敬的神態!
菊香臉上卻是淡淡的,並沒有驕傲之色。
「大伯娘安心照料大伯吧,我就在蕭家住著,大伯身體不適,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自然是隨叫隨到,斷不敢推辭。」蕭玉琢低聲說道。
大夫人不喜歡她,自她回來,彼此間齟齬不斷。
沒曾想,這會兒蕭玉琢這言語態度,竟是這般的客氣,說「晚輩」二字的時候,她臉上表情也甚是虔誠。
大夫人臉上訕訕,「你有這心就行了,我也謝謝你。待你大伯醒來,我定告訴他。」
「回稟夫人,若是不受打擾,大老爺約莫能睡到昏時候,醒來必定十分饑渴疲憊,我給大夫人留下個藥方,大夫人叫人提前煎好,待大老爺醒來,就能飲用,可緩解大老爺不適之症。」菊香輕緩說道。
大夫人看著菊香的神情還有些懷疑。
菊香是跟著宮中太醫學的醫術,她打小就接觸藥材醫理。
雖然她從太醫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佼佼者。
可因為她是個女孩子,很多時候還是會被人看輕,畢竟這世上名醫都是男的嘛!
菊香迎著大夫人懷疑的目光,並不顯焦急之色,她淡然的像是不在意旁人的質疑。
大夫人嗯了一聲,叫人備筆墨。
菊香卻沒等人研磨,直接從懷中拿出一隻炭筆來。刷刷寫下藥方。
大夫人正在驚異她用的是什麼神奇的玩意兒時,她已經寫好了藥方,收起了炭筆。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大夫人多問了一句。
菊香想了想,「大老爺若是情況反覆,請夫人遣人告知我家娘子。」
蕭玉琢點點頭,「大伯娘不必客氣。」
大夫人叫僕婦送蕭玉琢主僕出了那院子。
蕭玉琢看了眼菊香,菊香點點頭。
主僕回到自己院中,在正房裡各自端坐下來,菊香才開口道:「大老爺確實是藥癮發作,我算了,大概是停了藥七八個時辰。針灸和湯藥都只能緩解,再過十二三個時辰,藥癮大約會再次發作。而且會比這次更為兇猛。」
蕭玉琢嘆了口氣,「大伯這才用藥多久啊?不過十天半月而已。且還是稀釋過,純度不是那麼高的藥,尚且有如此大的藥癮。那聖上……」
蕭玉琢甚為憂心。
聖上服藥已久,是不是已經完全落入紀王和阿爾的掌握了?
聖上他,還有救麼?
「針灸有沒有可能徹底醫治藥癮?」蕭玉琢歪頭看著菊香,「假如說每次藥癮發作,甚為難受的時候,就用針灸緩解,久而久之,只要不再碰藥,這種藥癮就消失了?」
菊香皺眉想了想,「不知會不會形成對針灸的依賴,其實藥癮,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依賴感。這事兒。婢子得好好琢磨琢磨。」
蕭玉琢嘆了口氣。
菊香去琢磨對抗藥癮的辦法。
蕭玉琢則盤算著,怎樣才能瓦解紀王通過毒品對人心的控制。
傍晚時候,竹香回來說大老爺醒了,果然和菊香說的一模一樣。
他醒了就饑渴難耐。
大夫人叫人送上煎好的藥,大老爺喝了湯藥,沒吃飯,讀了會兒書,卻是有些心煩意亂的,就又睡下了。
蕭家大老爺睡下不久,蕭玉琢也是剛哄了小重午睡覺。
便聽到窗外有啾啾鳥鳴之聲。
這鳥鳴清亮悅耳,並不像是什麼夜鳥的叫聲。
夜裡啼叫的鳥兒不多,蕭玉琢將小重午交給奶娘,連忙提步出門。
恰瞧見廊下花叢後頭,廖長生正低聲對竹香說些什麼。
蕭玉琢提著裙擺快步過去。「可是修遠他怎麼了?」
廖長生連忙拱手,「娘子,將軍設法把芙蕖從宮裡帶出來了。娘子可要見她?」
蕭玉琢聞言一驚。
從宮裡把人偷出來!景延年也真夠大膽得了!
大約是那日在殿中,聖上對她的那些舉動刺激到了他。
他如今行事越發偏離以往性情。
蕭玉琢連連點頭,「要見,正有些事情要問她。」
「那娘子收拾一下,人不能在外頭久留。」廖長生說道。
蕭玉琢立即去換了衣服,脫下襦裙,換了利落褲裝,外頭還罩著一件易於在夜間隱藏的斗篷。
她用大大的兜帽遮了臉,讓竹香先行一步,打通府上關卡。
蕭玉琢趁著夜色,悄悄離開蕭家府邸。
芙蕖被接到皇宮近旁崇仁坊的一處小宅子中。
蕭家就在崇仁坊,離得倒是不遠。
再過一個時辰,宮門就要落鎖,長安各處也要宵禁了。
此次見面,尤為難得。
蕭玉琢來時,芙蕖已經在屋裡坐了。
屋裡點了幾盞燈。
許是燈燭昏,芙蕖顯得格外柔美。
經過宮中的磨練,她臉上更添了幾分讓人看不清道不明的嬌柔美態。
「芙蕖。」蕭玉琢輕喚她的名字。
芙蕖微微一愣,立即起身,「娘子!娘子怎的也來了長安!娘子在長安可好?」
她甚是激動,連忙向蕭玉琢福身行禮。
蕭玉琢上前扶她起來,她便忙不迭的問安。
「都好,此次見你,乃是有幾個問題要問你。聽聞聖上恩寵與你,你可知道,聖上自打上次重陽節宴席之後,可是服用了什麼藥?他身體有何變化?可曾對那藥有依賴?」蕭玉琢連聲問道。
芙蕖怔了怔,但她反應極快,知道現在時間緊張,沒有時間攀家常,便連忙回道:「是有種藥,叫『逍遙丹』,大約就是在重陽節之後聖上開始服用的。以往聖上也用別的藥,但自從有了那逍遙丹之後,別的藥都停了。妾聽聖上偶爾提及,說這藥能……呃……」
芙蕖臉上微微有些尷尬。
她上前一步,靠近蕭玉琢耳邊,用極小的聲音道:「說這藥能夠壯陽,讓男人雄風大振,還能延年益壽,逍遙似神仙……聖上每逢臨幸之前都會用藥。有次還……還叫好幾人同時侍寢……」
芙蕖的臉上已經紅的快要滴出血來。
蕭玉琢也聽得面紅耳赤,但她心裡越發的泛冷。
「這藥是紀王側妃進獻的?」她問道。
芙蕖想了想,「每隔十幾天,聖上的藥就沒有了,沒有藥的那一日,聖上好似特別的暴躁易怒,已經悄悄杖斃了好些宮人了。都是在聖上沒藥的那時候,他們沒留意不知怎的惹了聖上……如今聖上身邊伺候的人,人人自危。都盼著紀王側妃能早點入宮,每次紀王側妃入宮之後,聖上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蕭玉琢長嘆一聲,果然如此。
「娘子,妾有些怕……」芙蕖突然說道。
蕭玉琢微微一愣,狐疑看向她。
「且原本是有些爭取的心思,可妾入了宮之後,謹記著娘子的教誨,叫妾要懂得避風頭,懂得低調,妾本是想投奔皇后娘娘的。可是皇后娘娘身體不好,妾瞧德妃娘娘慈眉善目,好似不爭不搶的,但聖上總會往德妃娘娘那兒去坐坐。妾便投了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也不吝惜提攜妾,叫妾得了恩寵……」
「這不是挺好的?」
「可如今妾在宮中時間越長,就越害怕……恩寵未必是好事。那與妾同來的波斯女子,前幾日,忽然暴斃,死相極慘……」
芙蕖說話間,還禁不住抖了抖。
「那你如今有什麼想法呢?」蕭玉琢問道。
芙蕖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娘子,如今聖上性情變得越發古怪,妾每每伺候之時都是心驚膽戰。這樣的榮華富貴,妾已經承受不起了,求娘子救妾出宮吧!」
蕭玉琢長長的吐了口氣,她彎身扶芙蕖起身,「你且再忍耐一時,不能就憑著現在叫你離開宮闈,便是要離開,也得找到合適的由頭。」
如今這偷偷摸摸的離開,叫聖上知道了,豈不是要大為震怒?
徹查下來,定會牽連旁人,還會把景延年拖下水。
「先回去,耐心等候,你既沒有爭寵的心了,聖上臨幸,能躲便躲,我必救你出宮。」蕭玉琢答應道。
芙蕖又要跪地磕頭,蕭玉琢連忙拉住她。
她福了福身,「那娘子也定要保重……」
「還有,那逍遙丹,不是什麼好東西,千萬千萬不可沾染。」蕭玉琢叮囑道。
芙蕖連連點頭,「聖上寶貝的緊,並不給旁人,娘子且放心吧。」
蕭玉琢目送她離去。
她也穿了色的披風,出門便戴上了大大的兜帽,遮掩住她精巧美麗的五官。
她蹬上馬車,離去好一陣子了,蕭玉琢心頭還有些悵然。
紀王原本是叫人覺得是清淡如水的君子。
卻日日在權利誘惑之下,變成如今模樣。
聖上原本算是克己秉公的勤勉之君,雖然她不喜歡聖上,但聖上為大夏的經濟民生,還是做了不少重大貢獻的。可卻在權利的傾軋之中,變成了癮君子。
蕭玉琢舉目望著門外星辰寥落的夜空,心中對權利有種既複雜的感情。
權利,當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的東西。
「娘子,咱們也該回去了,待會兒蕭家就不好進了。」竹香來請。
蕭玉琢未能見到景延年,起身匆匆回了蕭家。
這夜,她未能睡好,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
夢中她也吸食了鴉片,找不到鴉片的時候,她掙扎咆哮,如百爪撓心,只覺的再讓自己吸上一口,叫她做什麼都可以。
她再不是那個有主見,有主意頂天立地的大娘子。
她就是個為貪食一口鴉片,可以出賣自己的良知,可以背叛自己的原則底線的懦弱小人。
「不……」蕭玉琢驚呼中醒來,渾身已經被汗濕透。
「娘子,」竹香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長房院中來請菊香。」
蕭玉琢忽的就從床榻上坐了起來,「讓她先去,我隨後就到。」
竹香應了聲,就聽見腳步聲遠去。
蕭玉琢起身,梅香進來伺候。
「是大伯那邊又不好了麼?」蕭玉琢問道。
梅香點點頭,「來的人匆匆忙忙神色惶惶的,雖然說話間很避諱,但如果不是大老爺犯病,想來也不會那般緊張。」
蕭玉琢嘆了口氣,待梳妝穿戴好,她也匆匆往長房院中去。
大夫人這次不在屋裡,卻是和幾個僕婦丫鬟,站在門外的廊間說話。
見到蕭玉琢過來,她停下話音,神色清冷的看著蕭玉琢。
「我來看看大伯。」蕭玉琢福身說道。
大夫人輕哼一聲,似乎並不領情。
蕭玉琢也懶得跟她說那麼多,安靜的看著上房的門等待著。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丫鬟打開門,請眾人進去。
菊香也從裡間走了出來。
大夫人狠狠剜了菊香一眼,邁步向裡間走去。
蕭玉琢恰看到大夫人對菊香的臉色,她尤為詫異,菊香是來救大伯的呀?
難道大夫人不應該感激她才是麼?就算不感激,起碼多少尊重一些?
可看她的臉色,怎麼好像菊香是她的仇人一般?
蕭玉琢正狐疑,卻隱約聽到大伯的聲音,「可是郡主在外頭?」
蕭玉琢連忙應了一聲,「是,大伯,我在。」
「郡主稍後,我這就起身。」蕭家大老爺說道。
蕭玉琢看了菊香一眼。
菊香沖她點點頭。
蕭玉琢吸了口氣,站在門外等著。
待蕭家大伯穿戴好,又丫鬟出來,請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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