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人死如燈滅(1/2)
周長康向景延年又施一禮,「將軍是要去見乾娘麼?長康告退……」
「等等!」景延年微微一笑,老謀深算道,「你告訴重午,就說我打算帶他到吳王府住上些時日。便是長公主,也不能天天在吳王府看著他。」
周長康愣了愣,「是。」
他顛顛兒的去尋重午了。
景延年抬眼,就瞧見從廊下走出的蕭玉琢。
他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笑容如陽光一般耀眼奪目。
蕭玉琢緩步上前,「原以為你會親自去趟西北,將火器送去。」
景延年垂了垂眼眸,「聖上不許,派了兵部的人。」
「聖上防備心太重……」
景延年立時輕咳一聲,「不要非議聖上。」
蕭玉琢哼笑一聲,「這裡又沒有外人。」
景延年伸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知道你心裡對他有怨氣。」
「可別亂給我扣帽子,受不起!」蕭玉琢白了他一眼。
夾在父親和媳婦中間,景延年宛若受氣包一般,他嘆了口氣。
忽聞顛顛兒的腳步聲又飛快的跑了回來。
重午轉過院門,直撲他身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一張小臉兒看著景延年。
「爹爹真要帶我去吳王府住幾日麼?」重午小臉兒上寫滿興奮。
蕭玉琢詫異的看了景延年一眼。
景延年輕咳一聲,「這孩子日日在蕭家住著,如今年紀越發大了,也該叫他多和自己的父親處一處,免得父子都不親了。」
重午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我不知道?打量著吳王府沒人管你,是不是?」蕭玉琢輕哼一聲。
「阿娘!」重午撒嬌賣萌,見蕭玉琢不吃他這套。
他抱緊了景延年的大腿,在他身上亂蹭,「爹爹,你快說說阿娘,做兒子的和自己的爹爹親近,又什麼不對?日日在蕭家住著。旁人都要忘了我是姓景,不姓蕭了!」
這話可戳在了景延年的心口上。
他臉面一凝,「是該叫他去吳王府住些時候了,總是叫長公主縱著他,倒要縱出個紈絝了。」
蕭玉琢嘆了口氣,「這話你可別叫阿娘聽見,聽見了又要拿鞭子抽你了!」
景延年微微一笑,低頭看著重午道,「你阿娘答應了,還不謝過阿娘?」
重午立時放開他爹,又撲進蕭玉琢的懷中,「阿娘最好了!」
「誰最好?」景延年挑眉問道。
重午砸吧嘴。「唔……爹爹也最好!」
「嗯,這還差不多。」景延年微微點頭。
「我去找魏先生!告訴魏先生這好消息去!」重午調頭又跑。
吳王府沒人拘著他,長公主也不能再看著他,他自然就有機會去山谷里了。
瞧見重午跑得飛快,景延年無奈而笑,「對了,魏郎說,他們又改進了火器,有不少的改變,邀請你過目呢。」
蕭玉琢點了點頭,同景延年一道去看。
兩人進了花廳,卻沒瞧見魏子武人。
只見重午和周長康在花廳里亂轉。
「魏先生人呢?」重午看著他爹娘問道。
蕭玉琢搖頭。
這會兒花廳外應該守著她自己的人呢?可人卻不知都被支開到哪兒去了。
「剛才還在這兒呢?一眨眼怎麼沒了?魏先生走了嗎?」重午撓頭。
「應該沒走吧。魏先生不是說,要等著見乾娘麼?」周長康小聲道。
蕭玉琢同景延年坐了下來,「那便等等吧。」
魏子武不可能在蕭家亂竄,既然不在花廳,或是去尋蕭玉琢身邊的隨從小廝了。
以往在宛城的時候,他們同魏子武都是有交情的。
「阿娘稍坐,我去尋魏先生。」重午坐不住,拉了周長康又出去。
兩個孩子在廊間走著。
重午許是隨了他爹,六覺極為敏銳,正在廊間左顧右盼,他忽的發現假山幾株杏樹的後頭,有截裙裾一閃。
他立時拉住長康。朝他指了指那假山,又打手勢比劃。
周長康看明白哥哥意圖,連連點頭。
兩個半大的孩子分別從假山兩側包抄過去。
兩個孩子都有習武,故意放輕的腳步,叫人不易察覺。
「逮住你啦!」重午突然喝道。
但瞧清楚假山後頭的情形之時,他臉面一怔。
只見魏子武僵硬的在假山後頭站著,手上脖子上還插著幾根金針。
纖細的金針映著陽光,熠熠生輝。
金針的尾部輕輕顫慄。
魏子武臉面僵硬,甚至還有一絲……窘迫?
「魏先生,你這是?」重午狐疑的看著他。
卻見他並不開口,倒是站在他對面的菊香,一臉的淡然。
「菊香姐姐,」重午轉臉看她,「魏先生這是怎麼了?」
「他有病,特向我求醫。」菊香面不改色的說道。
魏子武的眉毛顫了顫,但仍僵著身子,一動不動,不能開口。
「剛才瞧見魏先生還是好好地,怎麼眨眼就病了?」周長康也從後頭上前,不解問道。
菊香看了兩個孩子一眼,「有時候人生病,就是眨眼之間的事兒,腦子一熱,病就來了。」
「啊?!」兩個孩子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魏子武有苦說不出。
「那菊香姐姐趕緊給魏先生治好了病吧,我爹娘還在花廳里等著魏先生呢!」重午說道。
魏子武也一臉哀求的看著菊香。
菊香冷哼一聲,伸手一根根拔去金針。
金針一去,魏子武才鬆了口氣,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活泛了。
「並非腦子一熱,若真是病,在宛城的時候,我便已經病入膏肓了!」魏子武看著菊香,鄭重說道。
菊香微微皺眉。
重午和長康嚇了一跳,「魏先生得了什麼病?竟都病入膏肓了?」
「魏先生別怕,菊香姐姐的醫術最好了,定然能夠醫治你的病!」
魏子武微微一笑,「這病當真除了菊香,再無旁人能治。」
菊香輕哼一聲,邁步就要走。
魏子武立時上前一步。
「你再動手,我就廢了你的手。」菊香捏著金針,聲音清冷的威脅道。
話說的絕情,卻見她的臉面微微漲紅。
雖然重午和周長康年紀還小,未必懂得他們話里的意思。
但總還是有人在一旁看著。
菊香是女孩子,自然而然的不好意思了。
魏子武瞧見她白皙的臉上,漸漸浮起的那一抹紅暈,不由心馳神往。
他收住腳步,「我不動,但求菊香姑娘一定醫治我!」
菊香冷哼一聲,提步疾走。
回去花廳的時候,重午和長康還攀住他的衣袖,不斷的問他,「魏先生,你究竟得了什麼病啊?嚴重麼?還能不能治好了?治不好會不會死啊?」
魏子武哭笑不得,「待你們長大,就能夠體會了。」
「我們長大也會得你的病嗎?」周長康驚愕。
重午輕哼一聲,「我才不會!我身體健壯得很!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爹要接我去吳王府了,到時候我就能……嘿嘿嘿。」
魏子武看了重午一眼。
誰說他長大不會得相思病?他爹當年不就病的不輕麼?
未進花廳,便瞧見景延年一臉情深的望著蕭玉琢。
那深邃的眼眸,好似恨不得將蕭娘子只禁錮在他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見過吳王,見過郡主。」魏子武在門外拱手行禮。
重午和長康已經奔進了花廳。
魏子武隨後進來,拿出第二代的火器,這火器沒有填裝火藥。
單是外形上,就能看出和第一代的不同來。
不管是金屬槍管的製作工藝,還是色澤,都同第一代有異。
「工匠嘗試著調整了槍管的各類鐵銅配比,減小槍管爆裂的可能,也加長了槍管的使用壽命。」魏子武像兩人展示著火器。
「填裝彈藥也更為簡便快捷。」
三人商議著,第一版的火器可以停下製作了。
直接將實驗過後的第二版投入生產。
魏子武立即將拆分打制的圖紙送到朝廷指定,有工部監製的鋪點。
第二代的火器頭一批尚未做成,景延年便收到急訊。
「啟稟吳王殿下!送往西北的輜重被劫了!」來報信倉惶說道。
因為火器之事,尚在保密之中。
只說是長安送去西北的輜重。
可那幾輛輜重車裡,都是彈藥和火器。
「被什麼人劫了?」景延年臉色一凝,語氣也不由加重。
這火器可是一大殺器,其殺傷力顯著,是現如今的冷兵器不能比擬的。
若是被敵軍截去,對朝廷的傷害簡直不能估量。
「如今還不清楚,兵部護送的輜重的兵馬也都被劫了,只有幾個人僥倖逃出,回來報信兒。」那人說道。
景延年心頭惱怒。
聖上此時也在宮中大罵兵部的人是蠢貨。
他似乎忘了當初,正是他不叫景延年去運送這批重要的輜重,非要指名兵部前去。
如今出了事兒,他才指派景延年,「年兒定要將這批軍資給朕奪回來呀!萬萬不可落如旁人手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會兒他知道後果不堪設想了!
景延年臨危受命。
他帶了曾經跟他一起征戰沙場的幾員大將,可獨擋一面的藍玉,廖長生都隨行去追回那批被劫的軍火。
蕭玉琢聽聞此事,連忙叫同盟會暗中保護如今正在打制第二代火器的幾個鋪點。免得火器的秘密守不住,第二代的火器再遭遇了搶掠。
景延年帶兵追繳火器。
去了三五日還沒有消息。
蕭玉琢不由叮囑魏子武加快第二代火器的加工製作速度。
如今火器在對方手中,即便找到對方,只怕景延年所帶兵馬,也會出於劣勢。
反倒被劫走火器的那些人的火力壓制。
沒曾想,又過兩日,景延年竟悄悄給她送了封信回來。
「勿憂,輜重已奪回。」
只有簡單幾個字,前因後果,過程怎樣,他都沒說。
書信之中,說的太多萬一落入旁人手中,倒是麻煩。
這也是他的風格。
蕭玉琢收到書信之後,只好按捺下心中憂慮,等著景延年平安回來。
景延年回長安之時,卻是沒有見到被他奪回來的輜重。
蕭玉琢不由疑惑,他不是說輜重已經奪回了麼?
景延年從宮中覲見聖上之後,她才從他口中得知。
「一來一回還要耽誤時間,我叫藍玉和廖長生直接押送輜重去西北了。」景延年語氣輕鬆的說道。
「你就不怕先斬後奏,聖上責罰?」蕭玉琢挑眉看他。
景延年眼眸清亮,「我又沒做錯,便是罰,我也理直氣壯。」
蕭玉琢微微頷首,「你能這麼順利的奪回輜重,倒是叫人意外。我還以為,你得靠第二代的火器支援呢?如此看來手握火器,也並非是得勝的保障了?」
那得到火器的西北大軍,能打敗突厥麼?
景延年微微一笑,「倒不是我格外厲害,兵部得令,不能過早暴露火器的秘密。是以他們被劫的時候,沒敢拿出火器來用。而劫走火器的,不過是聚在山中的匪賊。沒見過這種東西,他們等於『捧著金碗去討飯』。」
蕭玉琢失笑,還以為火器在戰場上不能發揮威力呢,原來是山匪不會用。
景延年忽而深深看了蕭玉琢一眼,「加快火器製作倒是很有必要,我已派人去往苗疆之地,一旦得知廢太子的消息,就好將他抓獲!」
蕭玉琢抬頭看他。
「重午住在蕭家,見我不便。住在吳王府,見你又不便。」景延年眸中有光,「他昨日還問我,何時才能日日都與爹娘共處一處呢?」
蕭玉琢回望著他,這話是重午說的?
怎麼聽起來更像是他的口氣?
「重午沒有鬧著要去山裡?」蕭玉琢岔開話題道。
景延年笑了笑,「怎麼沒鬧,不過我們商量好了,待他學會我交給他的一套功法,我就送他去,他卯足了力氣在學呢。」
蕭玉琢訝然,這父子倆的脾性,有時候還真像。
……
藍玉和廖長生帶領兵馬,護送輜重到西北。
一同送來的還有幾輛學館裡打造的新型戰車。
這戰車結實的柚木之外,還包裹了一層合金鐵皮。
如同在孔武有力的將軍外頭裹了一層盔甲戰袍。
戰車裡頭可盛放彈藥及火器。
越王親眼見識到藍玉給他展示火器的用法之時,興奮的一夜未曾睡著覺。
次日他便重整了陣型,在軍營外操練兵馬,練習陣型。
眼看那新型的戰車囂張的橫衝直撞,闖過兵馬,如入無人之境,他便滿面興奮,如同已經看到大夏的勝利。
加之戰車中的火器,大夏兵馬,終於可以在突厥的鐵蹄之下揚眉吐氣了!
「突厥的起兵太過強悍,如今也叫他們嘗嘗我大夏的厲害!」袁江濤在李泰身邊,握拳興奮道。
帶兵前來的藍玉和廖長生正奮力教習得到火器的先鋒營,如何使用火器。
因如今火器有限,先鋒營中把學習最快,掌握最快的人編出一個「火器營」。
如今的大夏軍中有專門的戰車營,和火器營。
軍中兵卒都卯足了力氣,擠破頭的想要進入戰車營和火器營。
好似能進入這兩個新型的軍營,就是一種榮耀和實力的證明。
有了新式武器的大夏兵馬,升騰出一種不可抵擋的氣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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