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好事(2/2)
沒能見到蕭玉琢的面,她倒是留了封信給她。
蕭玉琢收到信的時候,李泰的兵馬已經奔赴突厥邊境去了。
信中阿爾道,自問容貌姿色,自己並不比蕭玉琢差,性情不同,她們也算平分秋色。
她擅長醫藥,能騎射,略通武藝。於景延年還有救命的恩情。可蕭玉琢呢?身無長物,除了一張漂亮的臉蛋兒,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會。
憑什麼景延年就那般的對她死心塌地,忠貞不二呢?
論計謀,論手段,蕭玉琢也不是她的對手。
為何每每對持,蕭玉琢總是僥倖略勝一籌呢?
原以為這次投靠了紀王,回到長安來,會給蕭玉琢和景延年一個致命的痛擊。
她已經不奢望得到景延年的愛了,她要報復,要讓他們知道她的厲害,畏懼她,匍匐在她腳下……為什麼她已經穩穩噹噹的勝券在握了,卻是這樣的結果呢?
……
阿爾的信上,滿篇都是疑問,雖未見她的人,單看書信也能想像她此時大惑不解的面色。
蕭玉琢笑了笑,提筆寫了回信。
阿爾的來信很長,可她的回信卻很簡短,「天地有道,害人終害己」。
不知道阿爾收到回信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蕭玉琢也沒功夫為無謂的人,浪費自己的時間。
越王帶兵去往突厥,和突厥人兵戎相見的時候。
蕭玉琢正忙著印製投放在救濟站的宣傳冊子。
宣傳冊子上,畫有四格漫畫,將人受藥癮控制,脫離本性,癲狂惱怒甚至傷人傷己的情形表現出來。
大夏彼時是沒有四格漫畫的。
郡主本尊倒是會畫,可惜蕭玉琢太長時間沒有畫過,郡主留給她的這點兒本事,她也給丟的七七八八了。
好在郡主的爹爹,蕭四老爺,那真乃丹青高手。
蕭玉琢把自己的想法,給她老爹這麼一講,她爹立時就心領神會。
一開始的四格漫畫,蕭四爺畫得小心翼翼,工筆畫細緻入微。
蕭玉琢搖頭道,要更卡通一點,更誇張一點。
蕭四爺不懂嘛叫「卡通」,但誇張他懂。
那麼精細的工筆畫,他能畫得出,印製坊的匠人未必能雕得出啊!
就算精細的去磨功夫,那得花多少時間?
蕭玉琢用景延年送給她的炭筆,在宣紙上畫個圈,添幾隻眼。手腳往上一搗鼓,「爹爹瞧,這就是個人,多形象,多生動!不會叫工匠為難不說,更給看到畫的人留出了想像的空間!可以像你,也可以像我!」
蕭四爺看著他閨女手底下那「大頭娃」,頓時臉色都變了,「你可千萬別說,你這畫畫的手法是我教的!」
蕭玉琢心虛,「這不是比劃一下麼?」
「唉,丟不起那人!」蕭四爺嘆道。
他也拿過炭筆,隨手一勾。
簡簡單單的勾畫,畫上的人也是極為誇張的,但那神態,那動作,竟是那般的傳神!
好像就該是那個比例,那個長度!
蕭玉琢不禁對自家爹爹佩服的五體投地。
宣傳的四格漫畫投入印製,發放到各個救濟站。
沒想到那漫畫竟然影響力莫大!
當初蕭大老爺的《罪己書》且還只有識字的文人能看懂。
如今的蕭四爺的漫畫,那可是超脫了這個局限,不管識字的,種地的,挑擔叫賣的……上至八十老朽,下至八歲孩童,拿著那漫畫都能講出個一二三來。
也許會略有偏差,詞不達意。
但這漫畫是告誡人,那藥是毒,吃那藥的人,會備受磋磨痛苦,悔不當初這個意思,還是都能夠講出來的。
「我聽阿娘說,爹爹的書房,近日來異常的熱鬧?」蕭玉琢吃著早熟的葡萄,好奇的問道。
梅香連連點頭,「可不是,都是印製坊的人托關係求到四老爺面前,四老爺一板四宮格的漫畫,那價錢都要炒到天上了。」
蕭玉琢狐疑,「可朝廷的宣傳冊子,能給多少錢啊?印製坊掙不了多少錢吧?」
梅香忍不住笑,「娘子是不是良久不打理生意了?怎的會這樣想呢?他們給朝廷印製的冊子自然是掙不了幾個錢的,可是這不是跟朝廷的人打上了交道麼?你來我往。跟朝廷的人打好了關係,那好處自然是一時不能估量的!再者說……」
梅香神秘兮兮的湊近蕭玉琢。
「婢子聽說,他們打算湊齊四老爺的四宮格畫,出一本畫冊呢!四老爺的畫作,如今可是大夏熱門兒,聽說胡商也在屯,出了畫冊以後,可是要遠銷番夷的!」
蕭玉琢不由連連點頭,漫畫看似簡單,但不僅需要繪畫之人功底深厚,通過寥寥數筆表現豐富的情志趣味,更需要繪畫之人,有一顆敏銳的心,能夠構思出精妙的情節。將含義豐富的內容展現在寥寥四格的畫作之上。
在蕭家大老爺備受文人墨客推崇之後,蕭家又出了個以漫畫見長的蕭四老爺。
隨著蕭四老爺名聲越來越響亮,他當初畫得那些工筆畫,一張張的價錢也都被炒得飛起。
蕭玉琢翻看著梅香整理出來的四格畫作,正看得津津有味。
忽聽小丫鬟在門外道:「稟郡主,南平公主拜訪。」
蕭玉琢微微一愣,不由失笑。
旁人拜訪,還會提前投個拜帖什麼的。南平公主自來隨意慣了,她想來就來,從不屑提前預約。
蕭玉琢連忙整理儀容,出外迎接。
卻見南平公主,今日並非風風火火衝進來的。
倒是如嫻靜溫婉的小女子一般,扶著丫鬟的手,慢吞吞悠哉哉的從廊下晃蕩過來的。
蕭玉琢瞪眼看她。「公主這是怎麼了?身體哪裡不適麼?」
南平笑瞪她一眼,「我好得很!」
蕭玉琢莫名,是挺好,可是一點兒也不正常啊?
請了南平公主屋裡坐。
南平公主立時叫人拿出好些精巧的小玩意兒來,「怎的不見重午?」
「她在我母親那裡。」蕭玉琢看著那一堆精巧的東西,不由失笑,「原來不是看我的,是看重午的呀?」
「你瞧你這母親當得,竟和孩子爭醋吃?」南平公主說話都比以往溫婉了許多,「過兩日不就是重午的生辰了麼?我這做表姨的,都虧欠了他兩三年的禮物了,今日一併送給他。」
蕭玉琢怔了怔,從她這兒算,那是表姨。
但如果從景延年那兒算。她可是親姑姑呢!
「那多謝公主殿下了。」蕭玉琢作勢行禮。
「去,又不是送給你的,你謝什麼?」南平公主輕哼。
蕭玉琢仔細打量她,她是不一樣了,就連玩笑中,臉上都一直是那麼的柔和可親。
以往的南平公主可不是這樣。
「你瞧,重午都要三歲了,你和景延年這……這算怎麼回事兒呢?」南平搖頭嘆道。
蕭玉琢看她一眼,「如今大食尚未退兵,突厥又大舉進犯,先太子還未抓回。聖上只怕是沒有心思讓吳王完婚。」
提及了當今聖上,那是南平公主的親爹,她立時就閉嘴不多言了。
蕭玉琢笑笑,「不過也好,蕭家如今住著也自在,還出了兩位大才人呢!」
「哦,是了,姑父的四格畫,你這裡還有麼?給我一兩本,我有些遠房的表妹表弟,寫信來鬧著問我要。」南平公主說道。
蕭玉琢叫人把梅香整理出來那本給了她。
「過些日子,或許就有裝訂成冊的印製出來了。」蕭玉琢說道。
南平公主笑嘻嘻的湊近她,揮手叫旁的伺候之人都退了下去。
「我跟你打聽件事兒。」南平公主神秘兮兮的說,「越王殿下如今不是去打突厥了麼?紀王已經不行了,越王只要立下戰功,那這皇位,父皇肯定會留給越王呀!」
蕭玉琢往門口看了一眼,「這話也只有你敢說。」
南平公主攥住她的手腕。「你不是外人,這話我也只敢跟你說。我的性子你也知道,若不是父皇偏愛我,整日裡大錯不犯,小錯也夠我喝一壺了。如今我是不是該討好著越王些?」
「公主未雨綢繆的還真早。」蕭玉琢不想跟她談李泰。
可偏偏南平公主就惦記這事兒,「你有吳王殿下倚靠,我也得找個大樹好乘涼啊。父皇年紀大了,越王戰功這麼一立,你想想,那不是水到渠成的麼?」
蕭玉琢抿嘴不說話。
「幸而這些年,我跟幾個兄弟間的矛盾不多。就記得小時候我沒少欺負越王……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他不會記恨到現在吧?」南平問道。
蕭玉琢看著手指甲,漫不經心道:「應該不會吧。」
「嗯……我倒是記得,那時候,你老護著他來著。在明覺寺,他還救你的命,你跟他私交不錯吧?」南平公主只是隨口一問。
卻如同摸了老虎的屁股一般。
蕭玉琢蹭的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誰跟他私交不錯?公主說話怎的也不掂量著點兒?這話是好亂說的麼?!」
南平被她這過激的反應給嚇了一跳,「我,我說什麼了嗎?你急什麼?」
蕭玉琢也發覺自己似乎有點兒小題大做了。
她輕咳一聲,又坐下來,「公主不知道,景延年那個人,小心眼兒得很,這話不能在他面前亂說……」
軍營中的景延年猛打了個噴嚏。
南平公主笑了笑,「這兒不是也沒別人麼,我就是想向你打聽打聽,越王他有什麼喜好。好投其所好,臨時抱抱佛腳,也好過同他交惡呀?你說是不是?」
蕭玉琢眯了眯眼,「他……沒聽說有什麼喜好……」
南平公主皺眉,「我也發愁,古有公主挑選貌美女子,獻給皇帝,投其所好,以親近皇帝的。可我看越王非但沒有王妃側妃,甚至連通房侍妾美姬都沒幾個……他該不會是……」
蕭玉琢心頭猛跳,不敢看南平公主的眼睛。
她隨手端過手邊茶碗,抿了口香茶。
「該不會是不好女色,有斷袖之癖吧?」南平斷言道。
「噗——」蕭玉琢一口茶湯噴了出去。
南平從袖中拽過帕子遞給她,「這有什麼好驚異的?你瞧越王面相。那是妖孽型的呀,這種男人里,多有好男風者!」
蕭玉琢接過帕子,按著胸口「咳咳」不止。
南平公主眯了眯眼睛,「男寵我倒是有不少,若是他喜歡,盡都送給他也可!」
「盡都送給他,那公主可捨得?」蕭玉琢揶揄她。
南平公主竟莫名的紅了臉。
這可叫蕭玉琢驚訝壞了,比她說李泰好男風還驚訝。
「喲,公主今兒個一來,我就覺得不一樣,如今我什麼也沒說呢,你就紅了臉了,這還是我認識的南平公主麼?該不會是冒名頂替的吧?」
南平公主伸手往她身上軟肉掐了一把。「你看我是不是冒名頂替!」
「那你這是怎麼了?」蕭玉琢笑了好一陣子,才喘口氣,坐正了身子,「又是盤算著討好越王,又是計劃著把自己的男寵都送給他,還羞羞怯怯的,跟閨閣里的小娘子一般,你哪根弦兒搭錯了?」
「你才搭錯了弦兒!」南平公主嗔她一眼,抬手輕輕地,滿面憐愛的撫了撫自己的小腹,「年紀老大不小了,自然得為將來想想了。」
她臉上是嬌羞而幸福的紅暈。
蕭玉琢看著她的臉色,看著她的動作,這會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公主有喜了?!」
「本來是未滿三個月不該說的。可我高興,總盼著有人來跟我分享這份兒高興。思來想去,長安城裡真心跟我要好的人,也沒哪個,唯獨你還能說說心裡話!」南平公主臉上紅透,如秋日初熟的蘋果,少了幾分潑辣,倒多了些嬌俏可愛。
「那這孩子,是……是誰的?」蕭玉琢小聲問道。
「你!」南平公主瞪眼看她,眼中添了些惱怒,「我是那般不知輕重的人麼?平日裡玩兒歸玩兒,孩子這種事情豈能馬虎?!」
蕭玉琢怔了怔,「王駙馬的呀?」
南平皺眉,拿眼睛剜了她一下。「這事兒說起來還得謝謝你呢!早知道你是這個反應,我就不告訴你了!」
蕭玉琢嘴角抽了抽,「幹嘛謝我……」
「去年重陽節,你還記得麼?」南平沖她擠擠眼。
重陽節,聖上在宮中辦了宴席,慶賀紀王得勝。
宮中宴席上,蕭玉琢遇見了改頭換面重新出現的阿爾,正是她的出現,讓大夏的內憂直接變成了內憂外患。
那麼具有紀念意義的一刻,蕭玉琢在怎麼可能忘了?
「我被人下了藥,然後你讓敬直來接我,送我回公主府……還記得麼?」南平公主臉上醉紅一片,煞是好看。
蕭玉琢哦了一聲,點了點頭,「這點兒小事兒,不用謝了……」
「正是那時候,我才見識到他威武的一面……」南平公主說著,就掩面嬌羞起來。
「那你們以前就沒有……」蕭玉琢問不下去了。
南平公主倒是放得開,「以前自然也是有的,不過他這人溫溫吞吞的,這種事情怎好叫我主動,我生氣,便把他踹出門去。他竟再不敢來……唯有那日,叫我身心化一,水乳交融……」
「停停停——」蕭玉琢驚叫,「不用描述了,我懂我懂!」
南平公主笑嘻嘻停下話音,「如今我孩子都有了,自然是該收斂些。為了給這孩子謀個好前程,我可不得討好越王麼?你腦子靈活,想法多,若是有什麼主意,可別撇下我!」
蕭玉琢尷尬的點了點頭,「公主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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