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跟你說話真費勁(1/2)
蕭玉琢心道,她這次回來本就是來告狀,說服阿娘支持她和離的。
老太爺臉色尚算紅潤,她實話說出來,會不會再把他給氣暈過去?若是真再氣暈了他,蕭家人會直接把她吃了吧?
「呃……」蕭玉琢低頭。
「當初我就勸過你,女孩子家可投個香囊,送個帕子,叫他明白你的心意就夠了,切不可主動倒貼。」老太爺輕嘆一聲,「你說我老頑固,聽不進。」
蕭玉琢瞪大眼睛看著祖父,這話估計早被郡主忘到腦後了,她並無印象。但老太爺這想法跟她穿越前專門上過的情感課程說的,女孩子可以勾引,可以誘惑,但絕不能表白,豈不是一個道理?
「是玉玉不懂事。」她連忙點頭。
老太爺輕緩搖頭,「聽說玉玉長進了,我就猜你是吃了不少苦。如今聽你這麼說,真是印證了……你若過得不好,趁著我還在京城,回家來吧。」
蕭玉琢聞言,徹底驚住。
不是叫她籠絡好景延年,好在蕭家岌岌可危之時,給蕭家幫扶?
不是交代她在他離京之後,如何討好聖上,討好夫君?
「祖父這是……這是叫我和離?」蕭玉琢瞪大了眼,聲音都顯得遲緩。
蕭老太爺笑眯眯的看著她,「這話可不敢說,我可沒叫你和離!」
蕭玉琢愣了愣。
老太爺則沖她眨了眨眼睛,頗有些調皮的老頑童之樣,「景延年我與他打交道不多,只知道為人為將,他口碑都不錯。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是個好夫君。越是剛硬的男人,越不喜歡女人倒貼自己。」
蕭玉琢臉面一紅,「祖父的話,玉玉都記在心裡了。」
「光記在心裡怎麼夠?」老太爺似有些替她著急,「我明日就要啟程離京,你若是想明白了,今天就……我若是走了,你的叔伯爹娘。未必會同意你回來。」
老太爺是真心要幫著她和離呀?
「那祖父您就不想我能幫襯娘家嗎?還是祖父覺得修遠他並沒有這個能力呢?」蕭玉琢好奇道。
蕭老太爺摸了摸花白的鬍子,「景延年深得聖上寵愛信任,如今就連聖上的兒子紀王和越王都想拉攏他。你可不要小看了他。」
「那您還……」
「蕭家的興亡是男兒的責任,如何能犧牲你一個女孩子的幸福?委實窩囊!委實窩囊!」老太爺連連搖頭。
蕭玉琢驚訝不已,在這個女兒不過聯姻工具的時代,老太爺也算是個奇葩了吧?
細想又頓覺瞭然,敢在聖殿之上跟聖上吵得面紅耳赤的人,老太爺又怎麼會是個因勢利導,向人低頭討好的人?
蕭玉琢不由深深佩服老太爺。
「那你可想好了?」老太爺問道。
能在這個時候,真正關心她過的好不好,她是不是受夫君寵愛,她幸不幸福的人……她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平日裡連話都沒有多說過的祖父。
祖父並非不擔心蕭家,並非不在意自己的兒孫。只是不願意犧牲她一個小小孫女兒的終身幸福……
蕭玉琢心裡異常的溫暖,「祖父……」這一聲。飽含敬仰和濡慕之情,是她發自肺腑的聲音。
「謝謝您跟我說這些,叫我明白您的心意,謝謝您這麼關切我。」蕭玉琢說的緩慢,好似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您不用擔心,我和修遠都有缺點,也都在彼此的身上看到自己的不足,慢慢磨合中長進。」
蕭老太爺摸著鬍子,目光恬然安靜的看著她。
「祖父也聽聞我不像以往那般任性了,人若不遭遇些不順,又如何能長進呢?」蕭玉琢笑道,「若是遇到些不順,就想著縮回娘家來。那怕是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了。」
蕭老太爺看著她的目光頓時溢滿欣慰,不由重重點頭,「玉玉長大了。」
一句話,仿佛勝過千言萬語的讚美。
蕭玉琢像是得了獎勵的孩子,滿心自豪。
「你能這麼想,祖父也就放心了。」蕭老太爺點點頭。
其他孫子輩兒的人還在外頭等著進來給老太爺請安,她獨占祖父的時間已經夠長了。
老太爺點頭叫她告退。
蕭玉琢行出門廊的時候,蕭十六娘故意上前一步,狠狠的撞在她的肩膀上。
她不防備,被撞得一個趔趄。
院子裡的人都瞧見了,蕭家本就籠罩著愁雲慘霧,見這情形,更添緊張。
蕭玉琢看著蕭十六娘。
十六娘也仰著頭,抬著下巴。冷冷看她,「祖父暈倒,也只有你能在這時候笑得出來吧?以為蕭家日後都要仰仗你了,心裡正得意呢吧?」
幾個姐妹上前拉十六娘,唯恐她的話惹怒了郡主。
既知如此,更應該討好她才是啊!看破不說破嘛……
「祖父雖暈厥,身體卻並無大礙,如今精神矍鑠,我不該高興麼?」蕭玉琢笑著反問,「蕭家要不要仰仗我,難道不是蕭家的事,卻是我可以做主的嗎?」
蕭十六娘頓時臉上漲紅,「你……我、我們才不會仰仗你!」
「哦。」蕭玉琢淡然的點頭,轉身欲走。
蕭十六娘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里,蕭玉琢淡然的態度,讓她越發氣悶,「你等著瞧吧!」
蕭玉琢卻沒有理會她,快步走到十五娘面前,「妍兒,莫要太憂心,祖父精神很好,大夫也說他身體並無大礙。祖父尚且開懷,咱們就更不該愁眉苦臉叫他擔心了。」
好似暗嘲十六娘。
正要邁步的十六娘聞言,被台階絆了一腳,憤然冷哼。
蕭十五娘重重點頭,看著蕭玉琢的眼,欲言又止。
蕭玉琢握了握她的手,「妍兒你先去探望祖父,我在桂樹園子裡等你。」
蕭十五娘叫玉妍,蕭玉琢以前喚她都是十五,十五的叫,近來越發親密起來。
蕭玉琢去了長公主院中,適才在祖父院子裡見面都沒說上話。
如今母女相對跪坐,蕭玉琢卻只覺口乾,一口一口的灌著茶湯,一言不發。
這次回來的真正目的,她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你祖父這次離京,只怕是聖上的第一步,接下來蕭家不知還要遭遇什麼……若是度過了難關,獲得了聖上信任,那些覬覦蕭家地位的人,也都可以歇了心思了。蕭家還有復起的機會。」長公主摩挲著茶碗,緩聲說道。
蕭玉琢悶頭吃茶,一言不發。
「可若是蕭家被人一次打垮,再想爬起來,只怕就難了。」長公主輕嘆。
蕭玉琢嗯了一聲,「也就是說,聖上此舉,只是個信號。也算是聖上給蕭家的一個考驗,若是蕭家能在士族中屹立不倒,聖上日後還是會重用蕭家。若是蕭家不堪一擊……也就沒有資格成為聖上的肱骨之臣了?」
長公主深深點頭,望著她的目光頗有欣慰。
蕭玉琢連忙低頭,她現在最怕這種目光了。
在這種目光里,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責任和重擔。
她在祖父面前說的深明大義,懂事豁達。可到了娘親這兒,她卻已經後悔了……雖說磨難是叫人成長,可有更好的選擇,家人能幫她和離的時候,她幹嘛非逼著自己去遭那份兒罪啊?
「阿娘,我……」
「我聽聞景延年為了你,打罰了個妾室?他既有維護你的心,便是心中有你。」長公主輕嘆一聲,「你年紀已經不小了,雖有我護著你,可也不能再任由你任性了。」
蕭玉琢微微張嘴,只覺口舌更是乾燥。
「哪個內院裡沒有勾心鬥角?哪對兒夫妻就是從一開始就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所有的關係都是靠經營的。」長公主抬手指著她的腦袋,又指她的心口,「用腦,用心去經營。」
蕭玉琢暗暗嘆了口氣,和離這話。今日看來絕對是說不出口了。
聽完阿娘耳提面命的一番教導,她像一隻鬥敗了的小母雞一般走出院子。
梅香和竹香的臉色,卻是輕鬆了許多。
「女子在這世上,所能依靠的不過是夫君和娘家。」長公主臨了跟她說。
蕭玉琢明白,她如果同景延年和離,便同時沒了夫君,又得罪了娘家。這不是現代社會,她有瀟灑說走就走的心去,卻沒有瀟灑的資本。
「郡主怎的不叫畫師描個人像呢?那宮裡的主子若是還要害郡主可如何是好?」梅香跟在她身邊,嘀嘀咕咕的問道,「還有菊香,菊香也被郎君帶走了,沒有菊香辨認,萬一又有人投毒……」
「蕭家的事已經夠多了,這些事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吧,」蕭玉琢緩聲說,「我都嫁人了,怎能還事事都叫阿娘操心呢?」
聽聞此言,梅香和竹香眼中皆是一亮,郡主真是長大了!
來到桂樹園子,蕭十五娘已經坐在廊下等她。
兩人見面,卻好似兩隻鬥敗的小母雞。
「我被阿娘提著耳朵教訓,你這愁眉苦臉的又是怎麼了?也被三伯娘訓斥了?」蕭玉琢玩笑道。
蕭十五娘搖搖頭,「祖父執意明日就要走,大伯說他這是在和聖上賭氣。我不過是擔心祖父罷了。」
蕭玉琢呵呵一笑,「我看祖父豁達的很,根本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倒更像是要去江州玩耍一番,而且……說不得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了,你倒是不用為此犯愁。」
蕭十五娘微微一愣,見她說的篤定,只當她是從長公主那裡聽聞了個中細節,便點頭沒有多問。
兩人坐著說了會兒閒話。
蕭十五娘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在廊外的薔薇蟠曲纏繞的花枝上,然出神。
「妍兒這是怎麼了?」蕭玉琢深深看她。
丫鬟輕推了她一把,她才回過神來,「啊?」
「你究竟有什麼心事?卻還不能告訴我?」蕭玉琢撅嘴,故作不滿。
蕭十五娘臉色難看,垂頭不語。
丫鬟似乎都替她著急,耐不住道:「三夫人執意要將娘子嫁給韋七郎!娘子都偷偷哭了好幾次了……」
蕭十五娘和以前的郡主一樣要強,居然也會哭啊?
「哪個韋七郎?」蕭玉琢皺眉問道。
「京兆韋氏的韋七郎。」梅香在她耳邊提醒。
蕭玉琢想了想,似乎沒什麼太深的印象。
「都說韋七郎是個紈絝,雖說能蒙蔭其父,可……可聽說他浪蕩得很,處處留情……」丫鬟替十五娘鳴不平。
蕭玉琢看了丫鬟一眼,緩聲安慰蕭十五娘道:「坊間流言豈能當真?事實未必如耳聽,眼見還未必為真呢,流言又豈能盡信?」
蕭十五娘聞言點頭,可臉上的愁容卻是不減。
蕭玉琢看了她一會兒,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屏退了丫鬟,低聲問道:「莫不是你有了心上人?」
蕭十五娘驚得險些從迴廊上跳起來,瞪大眼看她。
「果然如此啊。」蕭玉琢瞭然點頭。
「噓!」十五娘捂上了她的嘴,「別胡說!」
蕭玉琢笑嘻嘻的扒開她的手,「我當你我性情一樣,當初我喜歡景延年可是滿長安皆聞,如今你有了心上人,卻連說都不敢說。」
十五娘望著她良久,嘆了一口氣,「是,我連說都不敢說……」
語氣低落。
「這可不像你,究竟是誰?」蕭玉琢禁不住好奇問道。
蕭十五娘垂著眼眸,良久搖頭,就是不肯說,「我和你終究是不一樣,那時候的你明媚張揚,你有勇氣也有魄力去追逐自己喜歡人,想要的東西。可我……」
蕭玉琢心中越發好奇,可她卻閉口沒有繼續追問。
蕭家如今的情況,只怕那人是不合適的,如若不然。十五娘只要告訴三伯娘,三伯娘又為何會執意將她嫁給韋七郎?
「我娘是很疼我的,」蕭十五娘緩緩說道,「她也是沒辦法。」
蕭玉琢點頭。
蕭十五娘笑了笑,雖說笑容有些勉強,「且你說的對,坊間流言豈能當真?更可況男人哪個不是多情的?」
「有些事情既然無力左右,那便叫自己想開些。」蕭玉琢說道,「這樣也能叫自己過得更開心。」
說完這話,她自己一愣。
這話說給十五娘聽,又何嘗不能說給自己聽?
兩隻鬥敗的小母雞說笑間,彼此神色都輕鬆了不少,攜手起身,沿著迴廊緩緩向前走去。
不遠處的薔薇花叢後頭,一個鵝色俏麗的身影不知藏了多久。
待兩人走遠後,她蹭的跳出花叢,蹬蹬蹬跑遠了。
「阿娘,三伯娘!」蕭十六娘氣喘吁吁的來到抱夏中。
蕭家大夫人和三夫人剛安撫了人心,正在整理庶務,瞧見她滿頭是汗,蕭大夫人不悅道:「女孩子家怎的毛毛躁躁?這般莽撞?」
「你們都錯看了蕭玉琢!」蕭十六娘尖聲說道。
三夫人皺眉,大夫人已經臉色大變,「你叫她什麼?」
蕭十六娘縮了縮脖子,「郡、郡主……阿娘你聽我說,她,她自己當年滿長安城的追著景將軍,丟人現眼的也就罷了!如今竟又去撩撥十五姐!」
三夫人霍然起身,「什麼?」
十六娘擦了把汗,「我親耳聽到的,她說『原以為我們性情一樣,我喜歡景延年滿長安城皆知,你卻連個喜歡的人都不敢說。倒要任憑家裡人擺布,嫁給韋七郎那種紈絝!他浪蕩成性,少不了日後你要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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