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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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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琢擺手讓人將軟椅放下來,她舒舒服服靠進軟椅裡頭,「那我就在這兒等著,等天師打坐完了,再進去。」

「郡主愛等便等吧。」那小童將臉一扭,倒也不怕。

梅香皺眉,「嘿!你這小孩兒!你連通傳都不曾,倒敢把郡主晾在外頭?」

她說話間就要抬手去拍那小童。

竹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

梅香翻了個白眼瞪著竹香,「幹什麼呢你?說好了在外頭,要一致對外!」

竹香沖她使了個眼色,將她拽離那小童幾步,才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別看他年紀小,我估摸著,若動起手來,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梅香驚訝的瞪眼看著竹香,「不,不會吧……你這麼沒用啊?」

竹香一噎,她不是這個意思好嗎?她是想說那小孩兒很厲害好嗎?

蕭玉琢倒是不急,讓人將軟椅抬到院子裡的碩大的老槐樹下頭,陰涼舒爽,還有清風徐徐,她滿面自在。

那小童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梅香一直死死的盯著人家,似乎想看出他究竟厲害在哪兒了?

不想倒把那小童盯得渾身發毛,面紅耳赤的哼了一聲。扭臉往廊下去了。

「怎麼走了?」梅香咕噥,「也沒看出什麼不同啊?」

不知是那小童去告訴了袁天師,還是袁天師確實已經打坐結束。

小童站在廊下,朝她們招手,「師父有請郡主。」

僕婦將軟椅抬到廊下,梅香竹香架著蕭玉琢走下來。

那小童卻伸手一擋,「只有郡主能進去,旁人不得入內!」

「沒看見我家郡主傷了腳啊?」梅香沖他冷聲道。

小童被她一瞪,臉面又是一紅,「那隻腳不是好好的?」

梅香瞪眼怒道:「你一隻腳蹦進去叫我看看?」

那小童果然縮起一隻腳,蹭的就蹦過門檻,又蹭的蹦了出來,動作輕盈矯健,蹦的老高。

梅香噗嗤一笑,「我家郡主又不是你!」

小童被戲弄,從臉到脖子根兒都是紅的,「反正你們就是不能進去,否則,都請回吧!」

蕭玉琢輕咳一聲,「別打攪天師,你們且退下。」

幾個丫鬟這才從廊間退到院中。

蕭玉琢掂著一隻腳,手扶著門框,吃力的邁步進門。

屋子裡安靜,一側開窗,窗戶極為敞亮。

窗後是一片繁茂的竹林,風過有沙沙的聲響,淡淡的竹香,更顯得一室清幽。

一位素衣玉簪,頭髮斑白男人跪坐窗邊。

「袁天師?」蕭玉琢輕聲道。

男子轉過頭來,沖她微微一笑。

蕭玉琢頓覺眼前一亮,好似天光明媚,朝陽耀眼。

可這男人的五官並不算出眾,單看臉,扔進人群就找不到了。偏是那一雙眼,如閱盡了人世滄桑,世間百態。

他渾身那種沉靜安穩的氣質,叫人心中的浮躁,一下子就灰飛煙滅了。

他鬚髮都白了,臉上卻並不顯老態,更不見皺紋。真真是傳說中的鶴髮童顏,難怪人稱天師。

「見過天師。」蕭玉琢本想自己是郡主,不必行禮,可不知怎的,竟不由自主就心生敬仰。

「郡主客氣。」老者竟謙卑還禮,「請上座。」

蕭玉琢這才注意到。老者竟做的是下手位。

她登時對眼前的人更加敬佩,老老實實跪坐在老者下手的席墊上。

老者笑了笑,「郡主要見某,可是有事?」

蕭玉琢點了點頭,「恕我冒昧,但聽說袁天師您上通天文,下曉地理,還能推演前事後事。」

她說著話,拿眼睛打量老者。

袁天師微笑著垂了視線,卻並沒有否認。

蕭玉琢眉梢微微抬高,「我近來總是倒霉,人走背運,想請教天師,可有辦法化解?」

她說完話好一陣子,袁天師都沒有開口。

屋子裡安靜的只聽到窗外竹葉沙沙作響。

蕭玉琢眉頭微蹙。「天師?」

老者卻猛然抬起頭來,目光如炬的看著她。

蕭玉琢不知為何,就被這樣犀利的眼神嚇得一怔,心虛起來。

「郡主運氣好得很。」老者抬手摸著斑白的鬍子,饒有深意的說道,「不俗的經歷,怕只有戲文中方能聽說。」

蕭玉琢心頭一跳,他看出來了?她不該冒險的,不該來找他!

他會不會揭穿自己?會不會也一把火讓人燒了自己?

越想越怕,蕭玉琢手心裡都冒出汗來。

「郡主不過是近來犯小人而已。」老者眯眼說道。

蕭玉琢心頭砰砰,「那,可有辦法防小人?」

老者笑眯眯的轉開了視線。

說也奇怪,他不再看她的時候,那種緊張壓力,好似頓時就消弭無形。

蕭玉琢只覺渾身輕鬆。連心情都跟著輕快起來。

她眼眸微凝的看著那老者,心下明白,他對她並沒有殺機,但多半是看出她的底細了。

「郡主自己不是已經想到辦法了麼?」老者摸著鬍子說道。

蕭玉琢搖頭,「天師說錯了,我是沒辦法對付小人的,只能躲開小人。」

老者笑了笑,「郡主不聞『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郡主只有經歷了磨難。日後方能成大器。」

蕭玉琢連忙搖頭,「您高看我,我不想成什麼大器,只求衣食無憂,自得其樂。」

天師笑而不語。

蕭玉琢上身微微傾斜,靠近那老者道:「您見多識廣,又智慧過人,不如為我指條明路?」

「郡主求什麼?」老者摸著鬍子問。

蕭玉琢眨了眨眼,「我不想坐等小人來害,只想全身而退,不知天師可有辦法?」

老者抬眼看她,面上表情淡然,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加重了語氣道:「郡主想同景將軍和離?」

廊下正行往門口的三人登時一愣,立時停下腳步。

紀王和越王並肩走在前頭。

景延年落了一步在兩人身後。

三人耳力敏銳,此時都站著不動,也不開口,顯然是都聽到屋裡袁天師突然說出口話。

紀王和越王轉過頭來,看著景延年。

景延年站的筆直,俊臉之上毫無表情。

紀王抬腳就要走向門口。

越王卻動作更快的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屋裡的蕭玉琢一怔,話不用說這麼白吧?

不過既然說白了,也沒有什麼好遮掩的,她苦笑道,「誰都不想被人害死,卻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吧?」

老者卻笑著說,「我已盡力了,你走吧。」

啊?蕭玉琢瞪眼,天師?你是騙人的半仙兒吧?

「防小人的辦法多得是,郡主卻偏偏挑了最不是辦法的辦法。」老者微微一笑,「郡主的心意很明顯。何必自欺欺人。」

蕭玉琢皺眉起身。

卻忽聽門外似有動靜。

她狐疑的看向外頭,又一瘸一拐的來到門口,左右張望。

梅香幾個丫鬟和那小童遠遠站在樹下涼陰里。

廊下空蕩蕩的,沒有一人。

她聽錯了?回眸看袁天師,袁天師沖她擺了擺手,「人各有命,何等選擇都有天意。」

蕭玉琢道了謝,便走出房門。

丫鬟們連忙上前。

蕭玉琢一行離開,紀王和越王才從迴廊拐彎處緩緩行出。

景延年的身形,卻已不知去向了何處。

「依紀王之見,景將軍可會休了蕭氏?」越王似笑非笑的問道。

紀王皺眉,「人家夫妻間的事,旁人怎好多嘴?」

越王輕笑一聲,「若是兄長聽聞王妃旁的不求,只求與您和離,您可還能忍?」

紀王臉色一變,拂袖而去。

越王立在原地,眼神悠遠,看不出喜怒。他輕哼了兩聲,隱隱似有曲調。

蕭玉琢回到廂房,心中思量著袁天師的一番話。

只覺自己是白找了他一趟,叫他看出自己的底細不說,還沒聽到一句有用的話。

也沒見他做法,畫符,或是跳大神什麼的?他就說已經盡力了,比那些江湖騙子還騙子。

她原以為紀王越王,還會在寺里在住上一段時間,卻不曾想,她見了袁天師的第二日,這些人就說要回長安了。

「我腳上的傷還沒好。我不回去。」蕭玉琢說道,「請將軍他們先起程吧,反正我自己也能回去。」

蕭玉琢不想同行。

不料景延年卻直接來了廂房,沉著臉,一言不發的將她從床榻上一把抱起。

「你幹什麼?」蕭玉琢抬手捶他的肩。

景延年面龐生的好看,但沉冷下來的時候,卻有種威嚴,叫人不敢冒犯。

他眼眸深深的看了蕭玉琢一眼,「回家。」

「我不回去。」蕭玉琢在他懷中掙扎。

景延年冷笑一聲,目光涼涼的落在她臉上,「為何不回去?」

「我……我腳傷還沒好,不想舟車勞頓!」蕭玉琢梗著脖子說。

景延年淡漠的哦了一聲,「沒有別的緣故?」

蕭玉琢搖頭,「沒有。」

「我已為你準備了牛車,從明覺寺到長安城將軍府。便是牛車,也不過一日路程。」景延年目如陳墨,幽深不見底。

一日,還是牛車,實在算不上舟車勞頓。

「那我也不走,這寺里空氣清冽,沒有世俗喧囂,住著人心裡清淨。」蕭玉琢又道。

景延年點頭,「說完了?」

蕭玉琢皺眉,這人語氣怎麼怪怪的?

景延年見她不說話,抱著她闊步向外走去。

「你這個人怎麼不講理啊?我都說了不走了!」蕭玉琢猛捶他肩頭胸口。

景延年恍如磐石,絲毫不為所動,「你說了,我沒答應。」

蕭玉琢一聽就怒了,趴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下一口。

不想他居然猛的繃緊肩膀。

他肩頭的肌肉硬的像石頭,硌得她牙齦酸疼。

「哼,你這是欺負人!」蕭玉琢說著,被景延年扔上了牛車。

蕭玉琢抓起案几上的茶碗就砸向他。

景延年抬手抓住茶碗,濃墨一般的眸色里,有隱忍的薄怒。

蕭玉琢抬眼觸及他的視線,才突然知道怕了,真動起手來,莫說她,加上三個丫鬟也打不過他呀?

景延年看了她片刻,抬手將茶碗扔回小几。

茶碗穩穩落定,連晃都沒晃。

景延年薄唇輕抿,一言未發的跳下牛車,翻身上馬。

幸而是紀王,越王都騎著馬。他不好獨自窩在牛車裡,否者蕭玉琢這一路只怕都不會輕鬆。

三個丫鬟爬上牛車。

蕭玉琢垂眸安靜了一陣子,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梅香為她擺上點心的時候,她突然看著梅香道,「我叫妙妙做的春卷,她做好了麼?」

梅香點了點頭,「都在這兒呢,她說寺里找不到豬肉,她照著娘子說的,做了素餡兒和紅豆兩種。」

「寺里能有豬肉才怪!」竹香忍不住道。

梅香白她一眼,「郡主要吃春卷麼?」

蕭玉琢搖搖頭,「兩樣各包上幾個,給南平公主送去。」

梅香動作一頓,詫異道:「南平公主?婢子不敢去,叫竹香去吧?」

竹香偷偷踩了下她的腳。

蕭玉琢笑了笑。「竹香你去吧,南平公主只怕也不想見到梅香。」

竹香只好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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