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醉話(1/2)
蕭玉琢皺眉,輕咬著下唇,「越王殿下,請您慎言。」
「這裡又沒有外人,為何說話還要小心翼翼的?我以為,我同玉玉說話,就該是怎麼想怎麼說,何必虛與委蛇呢?」李泰笑嘻嘻的。
蕭玉琢被他灼熱的目光看的甚是不自在。
她輕哼了一聲,「我不與你說了,既十六娘已經不在你府上,那便罷了。」
她也不等他道「送客」,起身向外走去。
剛邁步出了花廳的門檻。
就有小廝快步來說,「越王殿下,外頭有人求見,說是長安城蕭家來的。」
蕭玉琢聞言一驚,蕭家大伯麼?他來得好快!
她回頭看了李泰一眼。
李泰也正在看她,不可避免的,兩人目光撞在一處。
他眸中儘是她的倒影,像是化散不開的濃墨重彩。
「請蕭家人進來。」他朱唇輕啟。
蕭玉琢微微皺眉,「越王殿下可方便叫我從旁的門離開?」
李泰搖了搖頭,「難道玉玉不想聽聽,你家大伯來,是要做什麼的?」
蕭玉琢臉色一凝。
蕭家大伯來,肯定大部分乃是聖上的意思。
若能聽聽他和越王都說了什麼,自然是第一手的來自長安,來自宮中的消息。
蕭玉琢微微頷首。
李泰讓人帶她和她身邊丫鬟,進了隔間。
竹香梅香,都不做聲的立在她身邊。
正廳裡頭的說話聲,透過珠簾屏風,很容易就傳進了隔間裡頭。
越王和蕭家大老爺相互客氣了一番,便落座說起了話。
「自打越王殿下來了封地之後,這宛城是越來越熱鬧了啊?」蕭家大老爺,一面喝茶,一面呵呵笑著說。
好似閒話家常一般,但這話里的機鋒很是明顯。
李泰微微一笑,「是熱鬧,可這熱鬧都是閒來的事兒。」
「閒來的事兒?也不盡然吧?如今可是聽說,有個廣源商會,要集結天下行商之人,將原本屬於下九流末的商人扭成一股力量,用以對抗朝廷?」蕭家大伯緩聲說道。
李泰哈哈一笑,「蕭大老爺必是聽岔了吧?商人對抗朝廷作甚?若是天下不安。哪裡還有人能經商?怕是這經商的人,最盼著盛世安康舞生平了吧?」
蕭大老爺呵呵一笑,「可這商人的勢力卻是不可小覷,他們雖地位微末,卻有不少手中握有大量財物,他們若糾結起來,這勢力可是……」
「我不懂這些。」李泰笑著打斷蕭大老爺的話,「你說的政局,穩固的,我都不懂。我在宛城,什麼事兒都不管,只管吃喝玩樂。」
蕭大老爺面色略略一凝。
「旁的事情,自有朝廷安排的官員負責。他們都是直屬朝廷,直屬父皇的。我不干涉他們,他們也嫌少來問我什麼。」李泰將自己推脫的乾淨。
蕭大老爺點點頭。
蕭玉琢在隔間裡頭,不由微微勾起嘴角。
李泰倒是聰明,聖上不怕他吃喝玩樂。
反正他有王爵頂著,便是不務正業,也是錦衣玉食。
聖上如今只當自己還年輕氣盛,只怕管不住自己的兒子,更怕自己的兒子比他自己還有本事。
越有野心報復的孩子,才越是叫聖上不安。
李泰越是顯得自己荒淫貪玩兒,聖上才越對他放心。
「越王殿下怎麼著也是宛城的主子,聖上允許殿下來到封地,是希望殿下能夠好好治理封地,可不是希望看到殿下……唉……」蕭家大老爺嘆了口氣,搖搖頭。頗有些恨其不爭的意思。
李泰心中好笑,面上分毫不顯。
他這宛城,不過是近來商業活動多了些,就引得聖上派人來查看。
倘若他敢卯足了力氣,大加治理,只怕聖上立時就會將他押往京城,好好看管起來吧?
「唉,蕭家大老爺有所不知,我生來就不是有治理之能的人呀?倒是父皇派下來的官員,事事能夠自己拿主意,不必來煩我,叫我省心省力。」李泰笑道。
蕭家大老爺似是不贊成,略搖搖頭。
李泰不以為意,並不上當。將自己的底細都藏匿起來。
「聖上關切越王殿下,這才叫臣來看看,這個廣源商會,越王殿下還是叫人好好盯著些好,聖上擔心是有人借著商會的名義,做那不法的聚集,號召一大批人,再動了謀反的心思!」蕭家大老爺沉聲說道。
越王這才端正臉色,「既是父皇叮囑,那吾必當留心。」
蕭家大老爺點點頭,抿了口茶。
正廳裡頭一時間安靜下來。
只聽得到杯盞輕輕磕碰的聲音。
蕭玉琢皺了皺眉頭,難道蕭家大老爺真的只是來說聖上的事情的?
並沒有私事?蕭十六娘丟了這麼久,他已經斷了想法了?
「還有一件事。」蕭家大老爺放下茶盞,「這事兒說來……也有些不好意思。」
李泰微微一笑,「蕭大老爺有什麼話儘管直說,父皇命您前來,定是信得過您,父皇都信任您,吾自然也不會將您當外人的。」
蕭大老爺連忙道謝,「不敢不敢,是一點私事兒。我家中有個嫡出的女兒,族中行十六,被她娘驕縱的頗有些任性,去年初夏,她私自離京……」
蕭大老爺一面說著,一面時刻留意著李泰的臉色,不肯錯過他絲毫細微的表情。
李泰點點頭,「我大夏民風開放,不同於前朝那般拘謹,小娘子們任性些,灑脫些也絕非壞事。」
蕭家大老爺聞言長嘆了一聲,「可她……這一去竟杳無音信。還叫她身邊丫鬟裝病欺哄家人,等她娘發現的時候,她已經離京十幾日了!」
越王立時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一個小娘子,離京十幾日才被發現?蕭家乃門閥大族,都不用小輩晨昏定省的嗎?」
李泰這麼一驚嘆,蕭家大老爺立時窘迫不好意思起來。
他怎麼好說,自己這女兒先前被禁了足,被驕縱的頗為不好管教。
好不容易,她自己稱病不肯出來鬧騰,家裡人好生鬆了口氣。
她娘忙著府上中饋庶務,自己忙著朝廷中事兒。
且後院的女兒,他這當爹的鮮少親自過問的。
這才會……
說出來,被越王殿下這麼直截了當的給嘲笑了,蕭家大老爺一時間有些問不下去。
在家的時候,他就已經說過了,既然找了一年多找不到,就當這個女兒死了,從沒生養過她!
可自家夫人知道聖上派了他來宛城視察情況,非要讓他到越王府打探自家的女兒是不是奔了越王,做了妾了。
他不肯答應,夫人便以死相脅。
他無奈答應下來,想著君子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那就問一問吧。
這會兒老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那現在可找到了?」李泰似笑非笑的問道。
蕭家大老爺臉面一僵。
這話問的……誰家找到了還會再提這丟人事兒?!捂還來不及呢!
這越王看起來隨性好說話,其實憋著壞呢!
定是惱恨他適才試探,這會兒故意揶揄他!
「未曾找到……」
蕭家大老爺話音剛落,李泰便笑了起來。蕭家大老爺臉色不好,皺眉盯著李泰。
「您別介懷,吾只是想著,這說不定也是個好事兒,」李泰一面笑,一面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這十六娘不見,都是去年的事兒了,到如今還沒找到,也沒給家裡人個音信,說不定是覺得自己現在過的還不錯。再說不定已經嫁人生子了,不好意思和家裡人聯繫。蕭家大老爺也別揣著執念了!」
蕭家大老爺臉上一陣熱辣。
姑娘家的竟然該嫁人的年紀了,私自從家裡跑走。
這本就是件丟人的事兒。
蕭家在長安城裡都沒敢聲張,就連自家人,他和夫人也都瞞著,稱道人算出來女兒這年命中有一劫,要在道觀之中潛心修行,好避過一劫。
家裡人自然不信,但事關所有蕭家女兒的名聲,家裡人自然不會往外頭亂說。
乃是因著宛城離長安城遠,他才答應了自家夫人問問越王。
沒曾想,還是被越王給嘲弄了。
他心裡悶氣,臉上表情也不好看。
越王呵呵一笑,「蕭家大老爺來宛城,吾既是這裡的主人,自當好好招待蕭家老爺才是,莫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了!宛城有個『煙雨樓』,不知道蕭家大老爺可曾聽聞過?」
「聽過,那自然是聽過的。」蕭家大老爺見他主動岔開話題,也連忙就坡下驢。
「既來了宛城,不去這煙雨樓看看,可是在對不起這一行。」越王揚聲朝外吩咐,「備車,包下煙雨樓。」
蕭玉琢在隔間裡聽得哭笑不得。
這李泰還真是狡猾,他藏匿謀害了大伯家的女兒,反倒將大伯問的無話可說,甚至不敢多問。
聽聞正廳里一行人相互道請著出門。
蕭玉琢地嘆了口氣,眯了眯眼。
門外庭院之中,人聲漸漸遠去,她帶著丫鬟,也打算離開。
誰知剛出了側門,進了正廳,便見越王身邊的袁江濤,正等在正廳門外。
見她們主僕,立時上伸手相攔。
「袁郎君這是什麼意思?」梅香柳眉倒豎。
袁江濤拱手道:「還請娘子稍坐,待我家王爺招待好了蕭家大老爺,立時就回來。」
蕭玉琢微微皺眉,這還不讓走了?
「越王殿下願意招待誰就招待誰,跟我家娘子有什麼關係?」梅香厲聲問道。
袁江濤微微一笑,「果真如此?真是和娘子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我清楚,越王殿下也清楚,就連袁郎君,也是再清楚不過……但這些和越王強留我在府,有什麼關係?」蕭玉琢緩聲反問道。
「自然是有關係的,王爺也是為了娘子的安危著想。」袁江濤拱手道,「聖上豈會只派了蕭家老爺孤身前來?定然還有爪牙的!王爺請蕭家大老爺也並非毫無目的,乃是為了叫蕭家老爺到了那放鬆的地方,心裡防備不是那麼的嚴謹,便摸一摸他的底細,看看他究竟還帶了什麼人來宛城,免得叫娘子撞見,倒是對娘子不利。」
蕭玉琢哼笑一聲,「越王殿下倒還是處處為我著想了?」
「娘子能明白殿下一番美意就好。」袁江濤立時說道。
蕭玉琢搖頭,「這他倒是過濾了,我出了二門,便上了馬車,回到府上,才會下車,我府上的人,都是信得過的人。便是蕭家老爺帶著爪牙,也遇不見我。」
袁江濤拱手,並不讓開,「還請娘子體諒我家王爺一番好意。」
「他有他的好意,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他不叫我回去,才是對我不公。」蕭玉琢笑著說道。
她身邊兩個丫鬟,卻是知道,莫看她這會兒笑的溫婉,心裡定然是忍耐到頭兒了。動了氣了。
梅香拉著竹香上前一步,「我家娘子自有我等保護,用不著越王殿下好心,你最好速速讓開!」
竹香擼起袖子。
袁江濤看了兩人一眼,「娘子這是要硬闖麼?」
「我來越王府的時候,從來不知道,這越王府是有來無回的?」蕭玉琢冷哼一聲。
袁江濤臉色略冷,「娘子這麼說,就不怕我家王爺聽見了心寒麼?王爺對娘子的一番心意,娘子難道看不見?」
「他的心意是他自己的事兒,我家娘子的心意,才是我等的事兒!」梅香厲聲說道。
她說話間,竹香猛地出手,直擊袁江濤。
竹香這段時間,沒少在武館裡跟那些個師父們過招。
切磋之間,也是彼此增進的好時候。
竹香本來就以靈敏見長,如今有了好些人的相互比較指點。
她更是從中獲益不少。
隨時日不長,但精進卻是以往數倍。
蕭玉琢看不懂門道,只覺得她出手之間,叫人眼花繚亂,快的仿佛都有了重影。
叫人分不清哪是實招,哪是虛晃。
袁江濤見她一出手,就立即防備,但還是被竹香給踹了兩腳。
他臉上儘是驚訝之色,「這才多少時日?竹香姑娘竟這般厲害了?」
他說話間又被竹香一腳踹向胸口。
他抬手格擋。
卻被竹香凌空變幻了動作,一腳踢在他側臉上。
幸而他慌忙抬手,擋住了臉,卻還是被踢得踉蹌幾步。
他原本根本沒有將竹香放在眼裡,卻不想這瘦瘦小小的姑娘竟連勝他幾招。
叫袁江濤大覺丟臉。
他提起一股子勁兒,正兒八經的和竹香打了起來。
蕭玉琢沖梅香擠了擠眼睛。
梅香立即掐腰罵著袁江濤。
一邊是竹香越發凌厲的招式,一面是梅香聲音嘹亮,吐字清晰的叫罵。
一文一武,袁江濤覺得自己要被這兩個姑娘攪和的亂了心神,走火入魔了。
卻忽而瞧見門邊有個身影一閃,就要溜走。
「來人——」他大喝一聲。
正要開溜的蕭玉琢面前立時出現了好些王府兵丁守衛。
袁江濤從竹香面前退走,站在一眾兵丁前頭,從蕭玉琢拱手笑了笑,「娘子還是不要硬闖了,越王殿下叫卑職請您留下,卑職若是教您走了,如何跟越王殿下交差呢?」
蕭玉琢撇撇嘴,臉上略有不滿之色。
「竹香,咱們打出去!」梅香擼袖子說道。
竹香四下看了一眼,放下了自己的袖子,扶著蕭玉琢的胳膊道:「娘子屋裡坐著歇會兒吧?」
這麼多人,她一個人怎麼可能打得出去?
梅香瞪眼看她,「你不是厲害得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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