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大難不死,她是福星(2/2)
亦或是她還存著心理陰影,如今嗓子好好地,她卻不由自主的,就輕聲慢語。
「放心,你想走我也捨不得你走啊,學武什麼的,也是憑著你的興趣,你高興就好好學,不高興,就罷了。」蕭玉琢輕聲說道,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梅香笑著拉劉蘭雪起來,「瞧把你嚇得,娘子什麼時候說不要你了?」
劉蘭雪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婢子不是怕吃苦,就是在關三爺那兒沒趣兒的緊,學武本來是見挺開心的事兒,可他……罷了罷了,不說他了。我可不想見他!」
「那你們別往前廳去伺候了,竹香菊香隨我去。」蕭玉琢起身到。
劉蘭雪吐了吐舌頭,和梅香退到一旁。
病癒的竹香還在家中將養,未曾出門,但她精氣神兒已經回來的差不多了。
她和菊香兩個一左一右的隨著蕭玉琢,去了待客的前廳。
關三爺正在廳堂里閒坐,手邊放著一碗茶湯。
他一向嚴肅的臉上,卻有些叫人看不透的愁緒。
蕭玉琢行禮道:「三爺突然光臨,還真是蓬蓽生輝呀!」
關三爺竟起身拱了拱手,只是抿唇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隨從將長長的禮單遞給菊香。
菊香接過以後,又轉呈給蕭玉琢。
蕭玉琢垂眸一看,微微一愣,「三爺這是什麼意思?」
關三爺嘴角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卻並不像在笑,「沒什麼意思,都是送給娘子的,一點小小的心意。」
「您這麼說,這禮我就不敢收了。您這兒都是貴重東西,尋常人家,若是得了一樣兩樣的,這一輩子吃喝也就不愁了。」她晃了晃手中長長的禮單,「這叫小小的心意呀?」
關三爺皺了皺眉眉頭,欲言又止。
「三爺不會無緣無故的登門,您若有什麼吩咐,儘管直說。咱們也不是沒交情的,煙雨樓您還是大東家呢!」蕭玉琢緩聲笑道。
她語氣很輕,聽起來格外的溫柔。
許是她少了幾分凌厲的強勢,更突顯了女性的柔美。
倒叫關三爺放鬆了幾分,「你既說到了煙雨樓……人都知道我關三好開青樓,可娘子知道為什麼?」
蕭玉琢搖了搖頭,「不是什麼特殊的癖好?」
「我曾經丟了個孫女。」關三沉聲說道。
蕭玉琢微微一愣。
「當年我兒子帶著兒媳,從江南翻了布匹回關中,途遇劫匪……」他眉間的皺紋變得很深很深,如刀刻出來的一般。
一張歷經滄桑的臉上,原本應看不出喜怒了,此時卻叫人望著他的臉,就感覺到他從心底升騰起來的悲涼。
廳堂里沉了良久。
蕭玉琢一直沒有催問,她原本是個性子多少有些急的人,前幾天口不能言,倒是把她的性子磨練了些。
關三爺嘆了口氣。從回憶的沉痛中,抽身出來,「我接到信兒,帶人趕去的時候,我兒子兒媳都已經……」
他閉了閉眼睛。
那種白髮人送發人的蒼涼悲痛,在廳堂里四下瀰漫。
蕭玉琢怔了怔,忍不住問道:「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十多年了……我還是去晚了。」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才決心要壯大長青幫,讓行商途中,不至於再遭此橫禍。可是就算我屠滅了那伙盜匪,無論如何搜查盤問,都不見我那小孫女的下落,她當時才不到兩歲啊!」
十多年,兩歲……
蕭玉琢在心裡一琢磨,有些愕然的看著關三爺。
「十多年前那會兒,失落的小男孩兒多半會被收養去,當自家的兒子養,起碼家裡多個壯丁,而女娃子,多半都會給賣到妓院,或是賣到大戶人家當個丫鬟……」關三爺長長吐了一口氣,「所以我做漕運,結交官宦和大戶人家,也開妓院,辨別各路年輕的女孩子。」
蕭玉琢看著關三爺,如今這命比紙薄的年代,他能為了一個孫女,做到這般,也是很不容易了。
「這麼多年了,我雖然告訴自己要一直找下去,一直找到死,可其實我已經絕望了。人海茫茫,誰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關三爺加快了語速,「直到我遇上你身邊那個丫鬟,她面容和我那命苦的兒子,頗有幾分相似!且她力大無比,這是關家遺傳!
可她卻說她姓劉,有名有姓,還願意賣身葬父,我不敢確定。
後來,我實在不願錯過,所以就借著教她功夫的機會,把她留在長青幫里,我看她惦念娘子,想斷了她對娘子的念想,將她帶離這裡。
我也有意無意的問過她幾次。她都說她爹娘對她甚好,決口不提自己是被收養的孩子。我怎知道,怎知道她就是……」
關三爺說著抬手捂臉,長長嘆息。
蕭玉琢慢騰騰的看了竹香一眼,又看了看菊香。
兩個丫鬟臉上也都是震驚之色,一臉的不可置信。
丟了十多年的孫女,還真能再遇見啊?就沒有可能搞錯麼?
「今日來,就是為了和娘子說明白,給娘子備上薄禮,也是為了感激娘子對她的搭救照顧之恩。」關三爺起身拱手,「日後娘子若有用得著長青幫的地方,只管開口,我關三決不推辭!」
蕭玉琢連忙起身,她知道關三這句承諾,放在江湖上的分量。
但她卻並未道謝,也沒有答應。她只是側臉對竹香說道:「你去看看蘭雪和梅香出去了沒有?若是沒有把她喚道這兒來。」
竹香連忙離去。
關三爺微微皺眉看著蕭玉琢,「娘子不肯放手?」
蕭玉琢微微一笑,「三爺,您問錯人了。」
關三爺挑了挑眉梢,「娘子要知道,你把她留在你身邊,她最多不過是個孔武有力的小丫鬟,你若把她還給我,她就是我關家的嫡長女,憑她的天賦能力,長青幫至少一半的勢力,我都會交到她手裡。」
蕭玉琢笑的平和,並不著急開口。
「這孩子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我關三在這兒站著的時候,娘子一句話,關三不會推辭。即便日後我關三不在了。娘子若有吩咐,她豈會推辭?」關三重重的咳了一聲,「娘子當知道,什麼事對她,對你最有利的事。」
蕭玉琢點點頭,「關三爺說的是,可是蘭雪是個人,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喜好,我會尊重她的選擇。不會因勢利導一定要她留下,或者一定要她走。」
關三爺皺眉,「她還是個孩子,她不懂事兒!娘子也不懂事麼?」
蕭玉琢笑了笑,「她都還沒來,還沒有表態,關三爺怎麼這般沒有信心呀?莫不是先前你們在長青幫的相處。不甚愉快?」
蕭玉琢本是一句玩笑話,關三爺的臉色卻霎時間難看了幾分。
劉蘭雪和竹香一起回來。
許是竹香在路上已經將事情告訴她了,她的小臉兒繃得緊緊地,兩隻拳頭也在身側捏緊。
她不像是來認親的,倒像是來打架的。
「蘭雪,我的孫女兒……」關三爺再瞧見她,便忍不住真情流露。
長青幫石徑上,她和梅香的話傳進他耳中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要來見她了。
可是他還是讓自己沉澱了幾日,並且派人將宛城的當鋪查了個遍,終於找到那隻金鎖子,確定了是他關家的孫女之後,這才備了厚禮,尋上門來。
劉蘭雪沉著臉,任由關三爺將她抱在懷裡,拍著她的背,摸摸她的頭,卻是一臉緊繃,沒有半分笑模樣。
關三爺眼中溢出溫情,「好孩子,讓你受苦了,當年的事情,誰也不願意的……你還再怨怪你的生身父母麼?」
「不敢。」劉蘭雪繃著臉說道。
「那你是怪爺爺,沒有早些把你找到?」關三爺又問。
劉蘭雪搖搖頭。
「跟爺爺回家去吧,回去認祖歸宗。」關三爺輕嘆一聲。
「我姓劉!」劉蘭雪皺眉說道。
關三爺呼吸一滯,「你可是你爹娘留下的唯一血脈!」
「我養父母為了照養我,把家裡的吃的都給我,我阿娘生弟弟的時候,因為身體孱弱,沒能挺過去……阿娘和弟弟一起沒了,爹爹為了照顧我,不管村里人怎麼罵我。嫌棄我,爹爹總是擋在我前頭,不叫人欺負我。家裡糧食不多,他卻總說,我在長身體,叫我吃飽……他病倒了,還惦記著我能不能吃飽穿暖,惦記著讓我找親人……劉家對我的恩情,我這輩子也報不完。」劉蘭雪抹了抹眼睛,深吸了口氣。
她忽而彎身跪下,給關三爺磕了個頭,「關三爺,我不能跟您回去認祖歸宗。您就當……就噹噹年我已經死了吧。」
關三爺怔怔的看著這個失而復得,卻又得而復失的孫女。
一時間,廳堂里安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找了你多年,你的生身父母,若在天有靈,定然也牽掛著你……他們一行所有人馬,都沒有逃過劫難,為何偏偏你一個小奶娃娃沒死成?」關三爺摸出那隻藏在懷中的金鎖子,「難道不是你的爹娘用性命護住了你?他們知道在劫難逃,卻給你留了條生路?」
劉蘭雪跪在地上,砰砰的磕頭。
關三爺握著手裡的金鎖子,「這還是你出生前,我為你打的鎖子,希望你平安順遂。」
關三爺又沉又慢的聲音,讓劉蘭雪止不住的掉眼淚。
廳堂里所有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比那明晃晃的金鎖子還沉。
「你若還有對生身父母的孝心,就跟我一起回咸陽,到你父母的墳塋前磕個頭,告訴他們你還活著。你長大成人了,也叫他們在天之靈得以安息!」關三爺說道。
劉蘭雪砰砰磕頭的動作停了下來。
廳堂里仍舊是一片安靜。
眾人好似都在一根拉緊的弦上站著,緊張的看著怔怔出神的劉蘭雪。
「好孩子,跟我回咸陽吧?」關三爺嘆了口氣,「一路上,咱們爺孫倆也好好聊聊,我還能指點你功夫,你不是喜歡功夫麼?回去給你爹娘燒了紙,磕了頭,你若真是住不慣咸陽,還回來,回宛城來!」
劉蘭雪皺眉舔了舔嘴唇,她猶豫了。
關三爺微笑的望著她,那神情,明晃晃的是再也不想失去她。
「我……我得好好想想……一時間,腦子裡有些亂。」劉蘭雪低聲說道。
關三爺微微點了點頭。「我可以叫你好好想想,可是再過幾日,我就要啟程回咸陽去了,老關家的祖籍就在咸陽,你不管怎麼說,也該跟我回祖籍看看。」
劉蘭雪的從地上爬起來,站在蕭玉琢身後,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
關三爺抿了口茶,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他起身笑著朝蕭玉琢拱手,「多謝玉娘子了。」
蕭玉琢卻是將禮單還給了他的,「這禮太重,我不能要。」
「娘子該拿的,我孫女的性命清白,難道還不值這些東西麼?」關三爺執意。
蕭玉琢推卻不過,只好收下禮單。送了關三爺出門。
轉過頭回來的時候,劉蘭雪還垂著腦袋,不作聲的站著。
蕭玉琢將那禮單交給她。
「娘子……」她狐疑抬頭。
蕭玉琢微微笑了笑,「選擇權在你,我這會兒不問你,也不逼你。這禮單給你,是收下,還是退回給關三爺,都看你的意思。」
蕭玉琢又叮囑梅香把那裝著禮物的箱籠,都原封不動的放進庫房裡,好生照看。
旁人都走了,看劉蘭雪的樣子,雖好奇卻又不敢打攪她。
梅香卻湊到她身邊,「蘭雪呀,你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想回關家。還是想做個小丫頭呢?」
劉蘭雪側臉,看了她一眼。
梅香這才發現,她眼睛都是紅的,「哭了啊?」
劉蘭雪抹了把鼻涕,「他說依著孝道,我該回咸陽,給我生身父母磕頭。可是……」
梅香看她一眼,「我明白了,你怕這頭一磕,咸陽這麼一去,你就回不來了,你是想姓關也得姓關,不想姓關也得姓關了吧?」
劉蘭雪沒做聲。
梅香笑了笑,「蘭雪,你是不是傻?姓關有什麼不好的?關家有錢有勢,關家的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比不做娘子身邊的小丫鬟強得多麼?」
劉蘭雪皺眉看她一眼,「你跟我說過在長安的日子,我不知道你們在長安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難道不比關家的大小姐好?你怎的還覺得沒意思呢?」
梅香被她噎了回去。
說的也是啊,娘子當年可是堂堂的壽昌郡主呢!莫說關家大小姐,便是公主也沒有郡主當年那份榮寵啊!
可真的就比現在更好麼?也不見得吧?多半的時間都是荒唐而無聊的……
「你不知道我的養父母對我有多好,我爹跟我說身世的時候,我以為他誆我,直到他把那金鎖子給我,我才信了……我家那麼窮,他跟我娘也沒有把那金鎖子給賣了……」劉蘭雪嘟囔一聲,「他把金鎖子給了我,叫我走。我覺得他是不要我了,所以我生氣,氣那金鎖,也氣我自己,一口氣跑到城裡,我就把鎖子給賣了!」
梅香挽住她的胳膊,輕靠在她肩頭,「蘭雪啊,你要是走了,我還真是想你呢……雖說咱們兩個相處的時間短,可我就是覺得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