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1/2)
蕭玉琢默默的翻看著帳冊。
梁生抿了口茶道,「如今進奏院用飛錢兌換現錢,也不再收費了,再開櫃坊生意也會受影響。」
見蕭玉琢似乎並未在意,他加重了語氣道,「且如果再開,會不會引得聖上懷疑娘子?」
蕭玉琢點點頭,「梁掌柜擔心的是,既然長安城不叫我開櫃坊,中央輻射地方不行,就地方包圍中央吧。」
梁生聽得一愣,「娘子說什麼?」
蕭玉琢笑了笑,「我們先在長安城之外的地方發展櫃坊,待勢不可擋之時,再衝擊長安。」
梁生被她淡然卻篤定的語氣,驚得一愣。
「不過這是長足的計劃,如今不著急,先縮減長安城內五芳齋的規模吧,一些坊間盈利少的店鋪都關了,大力在長安城以外的地方開設分號。」蕭玉琢說道。
梁生連連點頭,雖然覺得她這想法太冒險。
畢竟長安城盈利少的店鋪也是在盈利啊,重新在別的地方開設分號,還不知道是什麼情形,又會遇見什麼困難呢。
但見她一個女子,都有這般膽氣,他身為她的大掌柜,自然不能膽怯了。
「小人明白。」梁生拱手答應,「還有一件事,小人……」
梁生開口卻又有些猶豫。
蕭玉琢看了他一眼,「梁掌柜是從長安城來吧?我想打聽些長安城的事兒。」
梁生微微皺眉,「小人想告訴娘子的,也是長安城之事。」
蕭玉琢微微一笑,「那真是巧了,還請梁掌柜先說吧?」
梁生舔了舔嘴唇,「小人一直注意著將軍府的情況,希望能從將軍府那裡得到娘子的消息。就在小人離開長安之際,聽聞將軍府近日頻頻請一位胡郎中去往府上,也不知是不是……景將軍病倒了?」
蕭玉琢面色一僵,胡郎中?
「將軍得勝歸來,聖上卻擄去他的兵權,雖封了吳王之爵,如何比得過手握重兵的將軍?」梁生皺眉,緩緩說道,「不知是不是將軍憂思過重,所以生病。」
蕭玉琢咬住下唇。面色一白。
景延年壯得跟牛一樣,他會生病?
該不會是自己的寶貝兒子重午生病了吧?
「可……可曾打聽到是什麼病?」蕭玉琢小心翼翼的問道。
梁生連連搖頭,「那胡郎中同景將軍關係匪淺,他不會說的。」
蕭玉琢立時如百爪撓心,坐立難安。
原以為景延年這親爹定會照顧好孩子,她便是忍的思念之苦,但為了日後能堂堂正正的接回兒子,不用帶著兒子躲躲藏藏的生活,她也都認了。
如今小重午卻病了?
「娘子別急,」梁生輕嘆一聲,「景將軍身強體壯,便是一時想不開,終會好起來的,胡郎中的醫術在長安城也頗為有名。」
他的勸慰如隔靴搔癢,如何能說進蕭玉琢的心裡。
她咬牙皺眉。似乎艱難中做下了什麼決定。
「多謝梁掌柜告訴我這些,五芳齋的事情,還是拜託梁掌柜了,至於櫃坊的事情,等回頭我們再詳談。」蕭玉琢說完,便起身要走。
梁生也連忙站起,「娘子這般著急,是有什麼打算?」
她回頭恰撞上他擔憂的目光。
他眼眸深深,薄唇緊抿,面有關切。
蕭玉琢輕嘆一聲,「我不在的時候,你把我的產業照顧的這麼好,且一直四處尋我,是在辛苦你了。如今我平安無事,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娘子不是說要問我關於長安的事?」梁生問道。
蕭玉琢笑了笑。「梁掌柜已經告訴我了。」
「所以娘子是打算,悄悄返回京城,去探望將軍麼?」梁生立時說。
蕭玉琢微微一愣,她遲緩的點了點頭,「是……我終究是不能安心。」
「聖上以為娘子已經……若是娘子如今返回長安,落入聖上手中,豈不大為不好?」梁生皺眉。
蕭玉琢笑了笑,「我悄悄的去,看過了,放心了,就悄悄的走,不會叫聖上知道的。」
梁生微微皺眉。
蕭玉琢笑著行禮告辭。
梁生連忙還禮,卻是開口叫住她,「娘子給我兩日的時間準備。」
「嗯?」蕭玉琢微微一愣。
「娘子這般去長安,未免叫人懷疑。給小人兩日時間,小人組了商隊,請鏢局護送,娘子藏身商隊之中,才不叫人懷疑。」梁生說道。
蕭玉琢聞言,不由驚喜,「真是多謝你。」
梁生拱手還禮,「都是小人應該的。」
蕭玉琢回到越王府,梅香想要收拾東西。
蕭玉琢卻什麼都不叫她收拾,「叫越王懷疑,只怕就走不了了。」
「不帶些衣物,被褥,茶葉,點心……娘子路上怎麼受得了?」梅香擔心。
蕭玉琢哼了一聲,「我是有正事兒,又不是去遊玩的,帶上這麼些東西,浩浩蕩蕩的去長安啊?只怕我剛進了城門,就得被聖上拿下吧?」
「那娘子一路可是要受苦了。」梅香嘆氣。
蕭玉琢搖頭,「受苦不怕,我只想去看看重午可好。」
梁生叫蘭雪捎信兒給她,商隊已經準備好了。
蕭玉琢沒告訴越王,同平常出門一樣,只帶了一套換的衣服,還專門將梅香曦月都留在府上。
只帶了竹香和菊香一起上路。
梁生請了鏢師隨行保護。
商隊有幾大車的東西,並非五芳齋的商隊,還有別的商戶要去往長安的。
也有旁人家女眷。
蕭玉琢帶著兩個丫鬟,在這一行中也不算特別惹眼。
「多謝你。」蕭玉琢等上馬車前,回頭同梁生道。
梁生望了她一眼,連忙垂頭拱手,「娘子再客氣就見外了。」
蕭玉琢笑了笑,扶著竹香的手,上了馬車。
商隊沒到晌午就離開宛城城門。
待倒晚上的時候,已經離開有百餘里了。
李泰聽聞夜色降臨,蕭玉琢還未回府,不由有些擔心。
但自從重午被景延年奪去之後,她也曾回來的很晚,他仍舊耐心的等著。
可天色已然黑透,都過了晚膳的時候,還不見她回來。
李泰有些坐不住,來到她院中,卻只見兩個丫鬟在正房外的廊下,小聲說話。
他上前詢問,兩個丫鬟支支吾吾。
李泰便覺得事情不對,可兩個丫鬟無論他如何逼問,就是不肯老實交代。
李泰氣急,「她只有在宛城,我方能護住她,她若是偷偷離開宛城,我卻不能知道,遇了危險,可怎麼辦?」
梅香和曦月都跪著不說話。
「曦月,你可是我越王府的家生子,你老家就在宛城,你夫家娘家,都在宛城的莊子上幹活兒,你若不說實話,是不想他們好過吧?」李泰冷聲問道。
曦月臉色一白,「娘子她……」
「曦月!」梅香立即抬手拽拽了拽她的袖角。
曦月抿上嘴,「婢子不知道……」
李泰震怒,命人將陳曦月的孩子也尋了來。
她給小重午做奶娘的時候,她的兒子恰滿八個月,如今她兒子已經一歲有餘,養在府上。
見到兒子,陳曦月渾身顫抖。
李泰將小小孩子抱在懷裡,冷著臉問她,「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娘子去哪兒了?」
梅香見曦月連看都不敢看自己的孩子一眼,似乎唯恐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合盤兜出。
她忍不住,霍然從地上爬起,「越王殿下,拿一個孩子來威脅人算什麼本事?難怪我家娘子要離開這裡!若是叫我家娘子看到此情此景,只怕我家娘子往後都不想再看見你!」
李泰臉色一僵。
他憤然看著梅香,梅香也梗著脖子看他。
李泰忽而彎身將孩子放在地上。
那孩子立時撲進母親的懷中。
李泰卻猛的伸手。一把扼住梅香的咽喉,「我可以放過那孩子,不過倒要好好問問你了。」
梅香被他掐的臉色漲紅,她臉上卻帶著冷笑,「越王掐死我好了,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家娘子帶待婢子如親人一般,從不威脅,從不強迫,婢子絕不會出賣娘子!願為娘子而死!」
李泰看著固執還面帶笑意的梅香,面色愈發黑沉難看。
梅香被他掐的直翻白眼的時候,他卻忽然鬆了手。
梅香咳嗽連連。
曦月連忙起身扶住她。
梅香冷哼一聲,「曦月本是越王派到娘子身邊的丫鬟,為何願意忠於娘子,不受越王威脅而出賣娘子,越王殿下都不會深想其原因的麼?」
越王皺眉,轉身要走。
梅香卻在他身後朗聲說道:「因為我家娘子從來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她不依附任何人!她是獨立的,自強不息的,她叫我們看到希望!她待我們親切平和!看我們是個人,她尊重我們每一個人!」
越王腳步微微一頓,他回頭冷冷看了梅香一眼,眼中似有疑惑。
梅香卻笑了笑,「我家娘子以往不會依附將軍,現在也不會依附越王殿下。越王殿下若是願意幫助娘子,便還可能和娘子成為朋友,殿下若是只想控制娘子,只會叫娘子與您疏遠。」
越王看著梅香,呵的冷笑一聲,「愚昧!無知!」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曦月抱著自己的孩子,有些怔怔的看著梅香。
梅香揉著自己的脖子,長舒了一口氣,「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曦月眼眶裡卻含著淚,「梅香,你說的真好!真的,我們是奴僕,在別處就是可買可賣,生死全憑主子心意的物件兒。可娘子卻是帶我們如同親人一般……我說不出你那般話,可我心裡和你想的是一樣的!」
梅香重重的點頭,咧著嘴沖她笑,「跟著娘子,娘子必會叫我們過的更好,娘子曾經說過的,她一定會帶著我們做到。」
曦月重重的嗯了一聲。
已經離開宛城的蕭玉琢,不知道在自己院中,丫鬟是這般的看好她。
她是有一番大業要做,她是有宏偉的理想要達成。
可她也是個內心柔軟的母親,她惦念自己的孩子。
哪怕看一眼,只要知道小重午如今好好的平安無事,她就放心了。
也許如今她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不能帶著孩子光明正大的生活。
可終有一日,她定什麼都不用懼怕,可以好好的活在日光之下。
越王派人悄悄追出宛城。
他自己卻不能離開。
周炎武是聖上派來盯著他的,倘若他也離開,周炎武定然會懷疑。
那玉玉就更危險了。
越王的人手四下追去,他沒料想到她竟然有膽去往長安。
蕭玉琢離開宛城的第三日,天陰的很重。
路上聽人說,這天是要下雨了。
蕭玉琢還不信。
梁生問她要不要先在鎮子上落腳休息,她心急去長安見小重午,便搖頭拒絕了。
這商隊是梁生組織起來的,自然都聽梁生的。
商隊沒在鎮子上歇腳,仍舊往前趕路。
可過了晌午天色便陰沉的厲害。
商隊加快了速度,想要趕到下個鎮子上,好有個地方落腳。
沒曾想,還沒到傍晚,天色便陰沉的如同黑了一樣。
一道閃電划過天幕。
嘩嘩的大雨傾盆而下。
路上不多時就泥濘不堪,行路艱難。
「這下可好……該落腳的時候不落腳,趕路趕路,成了落湯雞了吧……」
車外有人抱怨。
蕭玉琢的臉色不甚好看。
不叫落腳的人是她,這抱怨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她聽來卻不舒服。
梁生命人去前頭探路。
不多時,那人回來稟道:「前頭一里之外,就是驛館了,那驛館地方不小,定能叫商隊落腳!」
一行人馬聽到這個消息。才算起了士氣。
馬車軲輪陷進泥坑裡,大家便都頂著雨將車子推出來。
蕭玉琢也沒坐在車上不動,縱然菊香竹香不停的勸她,可她還是親自下車,和眾人一起推車。
其他的女眷瞧見她身邊有兩個丫鬟,衣著氣質不俗,竟然一句抱怨都沒有,還冒雨身先士卒。
便都不說話了。
先前有所不滿的鏢師,其他商戶,看著蕭玉琢的眼神都變得不同。
「娘子上車吧,這等粗活兒,叫我們做就成了!」有個鏢師上前說道。
蕭玉琢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微微一笑,「沒有多遠了,坐在車上反倒不便,走吧。」
有鏢師把自己的雨披披在她和她的丫鬟身上。
還有婦人從車上遞出乾淨的毛巾帕子給她們。
再有車子陷入泥坑之中,那車上的婦人再不多說一句,也同蕭玉琢一樣,下來走在一旁。
大雨傾盆,但一行總算是趕到了驛館。
一行人剛住進驛館,蕭玉琢她們也是剛換上了乾淨爽利的衣服。
便聽到驛館裡的雜役和在驅趕人,「出去出去!都到後頭馬棚里去!」
蕭玉琢聞言一愣。
「怎麼回事?」竹香皺眉道。
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兒,便聽到雜役在拍她們的門了,「快出去,聽見沒有,出去住在馬棚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