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不是無藥可救(2/2)
廖長生連忙拱手,「將軍高見。」
「叫京兆府和雲頂賭坊亮亮招吧,也算是給雲頂賭坊一個小小的警告。叫他在長安城裡多得罪些人,他的依仗就會少。」景延年抬了抬手,叫廖長生退下。
廖長生拱手向外退去,走了兩步又停下,「這些事,可要告訴夫人知曉?」
景延年垂眸,良久輕嘆一聲,「該知道的,她自然會知道。」
將軍說的是這件事?還是說他對夫人的心意?
廖長生有些疑惑,卻不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回到雲公子身邊復命的,卻只有那隨從一人。
他長跪不起,只差伏地痛哭了。
雲公子的手指捏的咯咯作響。
張了幾次口想要罵他,可都未罵出聲來。
也許人在未怒極的時候,還能責罵,真正生氣失望的時候,反而說不出什麼來了。
雲公子忍了幾忍,才開了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去走一趟韋氏,將抓進京兆府的人手,都給……」
他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了。
那隨從伏地,「不能將他們撈出來麼?」
雲公子冷笑一聲,「撈出來?自己將髒水潑在自己身上?弄死簡單,你以為撈出來也那麼簡單?我得欠韋氏多大的人情?」
那隨從抿嘴不敢多說。
「你記住,這些人,都是因為你死的,是你的愚蠢害死了他們。」雲公子聲音陰沉寒冷,恍如來自地獄。
那隨從打了個冷顫,俯首領命。
準備一把火燒了德信櫃坊的黑衣人,暴斃在京兆府的牢獄之中。
臨死前,他們甚是什麼都來不及招供。
雲公子只覺這口氣憋在胸口,叫他吃不下睡不著,簡直要憋死。
「不叫德信櫃坊倒霉,我……我就……」
啪的一聲。
一隻茶碗在他手掌中被捏成了碎渣。
他的手並未受傷。
隨從一驚,不敢多言。
已經兩次在德信櫃坊手裡吃了虧,還讓他背上了那麼多條自家兄弟的性命。
如今一聽到「德信櫃坊」幾個字,他的心裡就忍不住發抖。
「你找人去,扮作商人,往德信櫃坊里存些銀錢,將他們的票據拿回來。」雲公子冷聲吩咐。
隨從遲疑片刻,小聲道:「公子是打算仿製……」
「去吧。」雲公子抬了抬手指。
景延年能一而再的幫著德信櫃坊,他就不信,倘若是票據上出了錯,景延年還能幫著?
這次隨從沒叫旁人,他親自扮作富商,帶了一干侍從,抬著三大箱的銅錢,來了德信櫃坊。
夥計們連忙上前招呼。又是請坐,又是上茶,熱情周到。
「叫你們掌柜的來。」隨從大大咧咧一坐,便嚷嚷道。
那夥計看了看他身邊的三口大箱子,客氣恭敬的笑了笑,「您要存現錢?這些不用掌柜的給您辦,小人就能給您辦了。」
「哦?你就能辦?你一個小夥計,就能辦?」隨從心下得意。
小夥計客氣的小小,連連頷首,「是,能辦能辦。」
「切,存這點兒錢,也嚷嚷著見掌柜,都這樣,掌柜的還不累死?」夥計客氣,一旁別的儲戶倒是不客氣,語氣嘲諷,臉上含笑。
「你說什麼呢?」那隨從當即一怒,只覺臉上無光。
三大箱的銅錢呢!他覺得不少了呀?
卻見那儲戶,兌換了收據票券。
他眯眼一看,一萬貫。
長安城裡竟這麼多有萬貫家財之人麼?他以前怎麼沒覺得?
被人掃了顏面,不好再囂張的隨從輕咳了一聲,「你辦就你辦吧,快著些。」
小夥計連忙叫人當著面清點。
待清點清楚,小夥計從匣櫃裡取出一張精美的水紋紙來,提筆在上頭填好了一式兩份的收據,裁開成兩半,一人一份。
隨從心下得意,收好了收據便向雲公子去復命。
仿製出這德信櫃坊的收據,將錢財提出來,再拿了原收據前去訛他!叫這德信櫃坊吃不了兜著走!
他也算是將功贖罪了。
隨從心裡美滋滋的,騎在馬上都要樂的哼出小曲兒來。
只覺這陽光真是有了春日的感覺,風吹面已不寒。
他大約怎麼也沒想到,這收據到了雲公子手中,雲公子差點兒沒掐死他。
「幸而我只叫你拿了三千貫去試一試……哼,若是叫你存上三萬三十萬的定期,雲頂賭坊還拿什麼來周轉?少不了又要折進去些錢財來!」雲公子冷哼。
那隨從不明所以,「這收據看來應當不難模仿吧?」
「你可見過這種紙?」雲公子將收據扔在他的臉上。
那隨從拿起收據,在手裡扥了扥,「紙張有韌性,且有花紋,精美是精美……」
「對著光看看?」雲公子哼道。
隨從這才將收據高高舉起。對著光一看,不由驚異的呀了一聲。
「看出來了?」雲公子怒道。
「是有暗紋的呀?這暗紋還是一副圖畫呢,不過這畫卻是不完整?」隨從驚異道。
雲公子隱在大面之後的臉上看不見表情,「這是水紋紙,我在宮中曾經見過一次,不過工藝還沒有這般精湛,水紋紙精美堅韌,有明紋暗紋。這紙上的暗紋是一副完整的圖畫,水紋紙製作工藝複雜,這圖畫每次成型都會有所不同,根本無法仿製。」
隨從哦了一聲,難怪!難怪要將一張紙裁成兩半!
「滾!」雲公子怒吼一聲。
雲公子大約不知道,蕭玉琢在建德信櫃坊之初,就專門打聽了水紋紙。
她穿越前各國紙幣都是用水紋紙製作。防偽工藝精湛。
多方打聽下,得知益州有製作水紋紙的工藝,專門讓梁生從益州高薪請了幾位工匠,養在德信櫃坊之中。
櫃坊的收據是一式兩份的,不同於流通的鈔票,便是防偽的工藝不如現代社會,也無妨。
不曾想,這古代的匠人頗有些鑽研的勁頭兒,聽聞她講述了水紋紙的重要用途,竟下了狠勁兒鑽研。
極為巧妙的設計出暗紋成一幅完整圖畫的水紋紙來,且因為是手工成型,每次的畫都不可能完全相同。
這倒是叫蕭玉琢大為省心,更避免了旁人的一次有心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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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迎春鵝黃的顏色,招招搖搖的開了滿藤。卵石小徑兩旁都是它們鮮亮嫩軟的身影。
春風不寒,春天悄然將至。
蕭玉琢一面欣喜而忐忑的等待著和景延年的一次「春遊」。一面又想到了一個賺錢的良機。
她將梁生,魏子武,及陳妙妙都請到別院之中。一副開會的架勢。
若不是她還挺著個大肚子,倒還真有幾分當年在辦公室的范兒。
「二月十五春分之日,紀王會帶領大臣,一同前往東郊祭日迎春。」蕭玉琢說道,「屆時長安城的世家女眷,年輕郎君,也都會前往,東郊勢必熱鬧,你們可有什麼想法?」
陳妙妙一愣,「想法?」
梁生沉吟片刻,「可以讓五芳齋在東郊設幾個涼棚。出售五芳齋的點心。眾人遊玩累了,恰能坐下休息,吃些點心。」
蕭玉琢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唔,既是會餓,更加會渴了,我們再賣些茶水,更為方便眾人。」陳妙妙接著說道。
魏子武嘻嘻一笑,「順便再推出幾款新式的點心,也更是五芳齋做做宣傳。」
蕭玉琢連連點頭,「我與眾位想法不謀而合。」
她端著茶碗的手,輕輕摩挲著茶碗的邊沿,眼眸里異常明亮,如灑滿了鑽石,碎芒瀅瀅。
看著她的另外三人不由都屏氣寧聲,等著聽一聽她的想法。
「春日乃是一年之始,所謂一年之計在於春,春季不但是耕種的季節,也是養生的好季節。」蕭玉琢緩緩說道。
另外三人聞言不由對視一眼。
正說著生意上的事兒,怎麼又扯到養生上去了?
但他們三人誰都沒有說話,仍舊安安靜靜,認真的看著蕭玉琢。
「五芳齋在今年,可以退出些時令養生點心,過了這時令,便是可以做,也不再做,不再出售。」蕭玉琢說道,「養生調理這個菊香擅長。妙妙待會兒去和菊香商議。」
陳妙妙連連點頭,「婢子明白了。」
「嗯,至於茶水,」蕭玉琢笑了笑,「五芳齋在東郊設五六個涼棚,我已備好了龍眼麥冬湯的治法,這道湯也是春季養生的佳品,五芳齋免費供應。」
三人正要點頭附和,聽聞「免費」二字,皆是一愣。
「娘子,龍眼麥冬湯?免費?您可知道,東郊里往年也會有小販去兜售,向來就是茶水最掙錢了。人們出遊,倒是可以帶些點心乾糧小吃,可熱乎乎的茶水畢竟不便也累贅。且龍眼,麥冬都不便宜。」魏子武皺眉狐疑說道。
蕭玉琢點頭,「是啊,龍眼麥冬不便宜,且有其他小販售賣茶水,一向高規格的五芳齋,如何彰顯五芳齋的身份不同呢?」
三人看著她,一時都沒有說話。
「且我也想起個正適合春日吃的點心,名曰『驢打滾』。」蕭玉琢話沒說完。
魏子武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這是什麼名啊?真不雅!」
蕭玉琢笑了笑,「可這驢打滾卻是不簡單,要用到大黃米麵、黃豆面、澄沙、白糖、香油、桂花、青紅絲和瓜仁,製作也非常講究,要制坯、和餡、成型。盈盈潤潤的點心。黃、白、紅三色分明,煞是好看,外頭在裹上一層黃豆面,聞之香味撲,一口咬下去,糯軟綿甜。」
魏子武和陳妙妙都吸溜了一口口水。
「您別說了……我這兒又餓了。」魏子武連忙用袖角擦了擦嘴角,「自打做了娘子手下掌柜,我這都胖了好多了,日後只怕再不能衣袂蹁躚的舞劍了!」
「娘子,五芳齋的涼棚,可是要出售『驢打滾』?」陳妙妙連忙瞪眼追問。
一提到要做新式的吃食,她立即兩眼冒光,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灶房裡去。
蕭玉琢點頭,「對。主打就是驢打滾,且這售價嘛……」
她笑了笑,用手比劃了一下。
三人微微一愣,紛紛伸出大拇指贊她高明。
龍眼麥冬茶賣的再貴,不過是春分當日的功夫,日後誰也不可能天天往五芳齋里去喝這種家家都能煮的茶。
可驢打滾就不一樣了,用造價不低,卻免費供應的茶水,更烘托出五芳齋點心的不凡。即便售價貴,也叫人覺得值。
且借著春分祭日的活動,打響了這點心的名頭,日後人家想吃,還是要到五芳齋里去買。
三人離開之後,便為著春分當時要在東郊設涼棚的事情忙活了起來。
在蕭玉琢忐忑的期待之中。春分如期而至。
這大約是郡主和景延年第一次約會吧?
雖然兩個人連孩子都有了,可這種浪漫的經歷,卻從未有過。
能看到景延年做出的理解和讓步,以及無言的幫助,蕭玉琢打心眼兒里覺得,這人也不是無藥可救。
春分當日,景延年要和百官一起,隨紀王同行。
但他派了一行人馬,並廖長生一起來到別院護送蕭玉琢前往。
「夫人,將軍無法親自前來接您,吩咐了卑職護送您前往,待祭日的儀式結束,將軍立時就去尋您。」廖長生似乎怕她生氣,沒待她開口。便連忙解釋。
蕭玉琢無語的看了眼廖長生。
難道在景延年下屬的心裡,她就是那麼蠻橫不講理?不知輕重的人嗎?
見她望著自己頭頂,也不說話,廖長生一時間更為緊張,「夫人,將軍他……也是想親自來的,奈何紀王一定要將軍同往,且這也是聖上的吩咐……」
蕭玉琢無奈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廖長生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廖宿衛在校場上也這般緊張麼?」蕭玉琢不由好奇問道。
廖長生微微一愣,這是懷疑他的本職啊?
他立時將脊背一挺,「卑職在校場之上,以一敵百,絕不怯場,夫人放心。卑職定會保護好夫人!」
蕭玉琢搖了搖頭,「原來我比一百個對手還厲害?」
「嗯?」廖長生一愣。
蕭玉琢已經扶著梅香,菊香的手,上了牛車。
竹香看了廖長生一眼,噗嗤一笑。
廖長生撓了撓頭,臉面微紅。
竹香抬腳靠近他一步,低聲道:「娘子又不吃人,你那般緊張幹什麼?」
竹香雖不若一般女子嬌柔嫵媚,可她也還是女孩子,身上帶著女孩子那種淡淡馨香,叫他臉面不由更紅,「呃,這個,我……」
竹香呵呵一笑,由得他站在原地窘迫,轉身跳上了車。
廖長生撓頭,若不是將軍對夫人的態度與以往大相逕庭,他怎麼會這麼謹慎?
車馬往東郊行去。
祭日的儀式還未開始,可東郊已然十分熱鬧。
世家貴女,命婦,年輕的郎君,各個打扮的明艷照人,倒是比東郊的春色更叫人眼花繚亂。
蕭玉琢掃了一圈兒,竟不期然的撞見了蕭十六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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