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也有今天(1/2)
「紀王若是要勸我,您還是莫要多費口舌,請回吧。」景延年趴著說道。
紀王搖了搖頭,「景將軍一向英明,今日怎這般糊塗?」
「我心意已決,絕不會另娶他人。」景延年直截了當的打斷他。
紀王皺了皺眉,「景將軍以為自己有什麼實力,有什麼資格,和聖上對著幹?惹怒了聖上,你什麼都得不到!」
景延年朝上拱了拱手,「我今日所有一切,都是聖上賜予,自然不敢於聖上對抗,但玉玉乃是我妻,玉玉腹中乃是我兒,我不護著他們,便是沒有盡到一個男人最基本的責任,若是我連妻兒都護不住,那便也不配做聖上的臣子。」
「你……」紀王長嘆一聲,「你怎的這般固執?你想要妻兒,可待蕭玉琢生下孩子以後,先將孩子接回府上。娶了聖上為你預備的嫡妻之後,再暗地裡……」
紀王沒有說完,他深深看了景延年一眼,料想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景延年卻是哼笑一聲,「叫妻為妾?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你可知忤逆聖上的後果?聖上是愛惜你,念及你過往功勞,若非如此,你以為你今日在殿上所作所為,聖上還能讓你留有命在?」紀王好言相勸。
景延年卻淡笑道:「寧可一家人一起死,也不苟且偷生,違背良心。我說了叫玉玉等我,必然不會讓她失望。」
紀王抬手指著他,好半晌沒憋出一句話來。
良久,他才長長嘆息,「你以往不是不知變通的人,如今怎的這般滴水不進?」
景延年垂眸,看著地毯上的繁複紋路,「並非不知變通,只是有些事情,不能退讓。」
紀王搖頭,「你說願意一家人一起死,怎知她也是這般想法呢?你不給她和孩子留活路,豈是她也如你這般狠心堅決?若是她覺的退一步。只要能好好活著更好呢?你還覺得一死值麼?」
紀王這話,問的景延年很是一愣。
「不若聽聽她的想法?畢竟你能決定自己的生死,卻不能替她拿主意,你家夫人向來主意大得很。」紀王笑了一聲。
景延年眯眼看著紀王,「王爺這是在懷疑我與玉玉的感情麼?」
紀王連連搖頭,「不過是勸你不要太過自負。」
景延年眯眼,沒有說話。
紀王追問道:「倘若她的想法與你不同,你可會逼她與你一起送死?」
景延年垂眸而笑,「不會。」
「好!」紀王起身,「告辭。」
紀王從將軍府出來,便直接去往宮中復命。
「啟稟父皇,如今能勸得住景將軍的唯有蕭氏了。」紀王拱手說道。
聖上冷哼一聲,「她如今正巴不得嫁回將軍府,讓她勸景延年?」
「婦人終是比男人心軟,她如今畢竟懷有身孕。若是冒著觸怒聖上的危險,不如叫她知難而退,給彼此都留有餘地。」紀王緩聲說道。
聖上點了點頭,「你說的有理,只是……」
「父皇,兒有一事不明。」紀王拱手垂頭。
聖上笑眼看他,「你如此為朕盡心,有何不明,儘管問來?」
「蕭氏玉琢,雖不賢,但畢竟並無大錯,父皇為何如此果決的不許景將軍復娶她呢?」紀王微微抬頭,覷著聖上臉色。
聖上冷哼一聲,「她無大錯?休夫是不是大錯?身為女子,卻鑽營商賈之道。是不是大錯?她還……還不止這些!」
提及蕭玉琢,聖上的臉色變得尤為不好。
紀王微微皺眉,似仍舊未曾明白。
「倘若人人都效法如此,不將律法綱常放在眼中,豈不天下亂矣?」聖上冷聲喝問。
紀王連忙俯下頭去。
他心頭一震,這會兒才全然明白了。
前頭說那些不過是表象,是個藉口。
而後頭說這一句,才是聖上真正擔心,真正害怕的。
因為聖上的皇位就是鑽營謀求得來的,並非正統,非先皇傳位。
聖上最害怕的就是旁人惦記他的位置,所以會格外強調律法綱常,唯恐旁人像他一樣「犯上作亂」。
而蕭玉琢恰恰處處行事作風,都不在綱常之內。
聖上倚重景延年,卻又不放心蕭玉琢。
是以絕對不可能讓兩人在一起。
「兒臣明白了。」紀王躬身說道。
聖上揮揮手。輕嘆一聲,「你下去吧,朕會另外找人去勸勸蕭氏。」
紀王退走,離開金殿,吩咐身邊隨從道:「聖上忌憚結黨,回去叮囑他們行事低調,莫要叫人捏到把柄。」
聖上思量著如何從蕭玉琢這裡找到突破口,好使得景延年放棄復娶她。
一連想了兩日,也沒有頭緒。
想到蕭玉琢在金殿外頭跪求的樣子,他就有些頭疼。
更不由想到上次千秋宴上,她在殿中巧舌如簧,哄得自己覺得她天真無害,還白給了她城南一頃之地,更覺的連牙根兒都是疼的。
「景延年耿直磊落,蕭氏卻是能屈能伸,裝乖賣巧她做起來一點兒都不含糊。」聖上衝著身邊的內常侍說道,「以往朕覺得蕭氏憨傻,如今想來,她哪裡是憨傻,分明滑的像泥鰍一般,她到比景延年更不好對付吧?」
內常侍各個垂頭,不敢作聲。
聖上怒怕案幾,「你們一個個都聾了啞巴了?朕如今身邊連個能說說話的人都沒有了麼?」
梁恭禮連忙上前,拱手道:「蕭氏不過是個女流之輩,便是有些野心,但終究不是男兒。」
「她若是男兒,又有蘭陵蕭氏為後盾,朕還能容她至今?」聖上冷哼。
梁恭禮笑著拱手,「聖上說的是,可正因她是女子,又是長公主唯一的孩子,如今還懷著景將軍的骨肉,聖上不能要她的性命啊。」
「朕自然知道!」聖上皺眉,「若非讓她白占了如此多的天時地利,朕還用發愁麼?早叫人取了她的性命!」
梁恭禮躬身上前,在聖上耳邊道:「聖上仁愛,如今乃是要留一條活路給景將軍和蕭氏,景將軍堂堂男兒,不願辜負蕭氏,聖上將這些利害言明與蕭氏,叫蕭氏自己決斷,以蕭氏的個性,她又豈能如景將軍一般果決?」
聖上微微眯眼,「你這話是說……」
「聖上命人言明與蕭氏,觸怒聖上,就是死路一條,若是她肯擇婿另嫁,則給她和景延年都留一條活路。蕭氏貪生怕死,定然會同意。」梁恭禮低聲說道。
聖上聞言微微一笑,「還是恭禮懂朕的心。不過,朕倒更有一妙計!」
梁恭禮眼皮微微一跳,「聖上的計策是?」
「你去安排,悄悄接了景延年入宮,藏於屏風後頭,朕要當著他的面,叫他聽聽蕭氏乃是如何背叛了他。」聖上輕笑,「男人最恨被人背叛,倘若叫他親耳聽見,他必記恨蕭氏,這筆帳他會算在蕭氏的頭上。先前與朕的不愉快自然也就一筆勾銷了。」
梁恭禮連連點頭,「聖上英明,可蕭氏若是並未……」
「這就要靠你去安排了,朕命你……」聖上在梁恭禮耳邊一番叮囑。
梁恭禮連忙退下去安排。
蕭玉琢等在家中,每日按時起床,按時睡下,一日少食多餐,還按著菊香的叮囑,每日都不忘在園子裡散步。
好似和以往不曾有區別。
就連貼身伺候她的梅香,竹香幾個大丫鬟,也看不見她臉上愁色。
「娘子就不擔心將軍麼?」竹香咕噥道。
梅香搖搖頭,「娘子定是故作堅強,偽裝如此。」
菊香卻輕嘆一聲,「娘子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將軍共進退,既然心意已決。自然就沒有什麼好猶豫憂慮的了。」
三個丫鬟正跟在蕭玉琢身後,小聲的說著話,卻聽聞丫鬟來稟,說宮裡來人,接娘子入宮。
梅香一慌,連忙上前幾步,扶住蕭玉琢的手。
蕭玉琢微微一笑,「慌什麼?聖上坐不住了?」
「娘子不怕麼?」梅香小聲問。
蕭玉琢眯了眯眼睛,「怕什麼?我就算惹了聖上不喜,嫁娶乃是臣子後院之中的事兒,他還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梅香狐疑的點點頭,「娘子說的,好像是有道理。」
丫鬟們為她更衣梳洗,扶著她,正欲行出二門,去往宮中之時。
梁生和魏子武卻匆匆趕到。
梁生步履較慢,不若魏子武腳步輕靈,蹁躚如燕。
魏子武在二門處攔下了她,「娘子,我家哥哥有幾句話,要叮囑娘子。」
「若是不著急,便回來再說吧,我家娘子正要入宮呢!」梅香朝外看了一眼。
宮中的車架,正等在影壁外頭。
魏子武瞪了梅香一眼,「自然是著急的,若是不急,何必匆匆趕來?」
「倒是比入宮的事情還要急麼?」梅香輕聲咕噥。
梁生快步上前,拱手道:「正是與入宮相關之事。」
蕭玉琢微微一愣,狐疑看向梁生,「梁掌柜知道,聖上召我入宮,所謂何事?」
梁生拱手,四下看了一眼。
蕭玉琢微微點頭,「你們退遠些。」
丫鬟們退開。
就連魏子武都退遠了幾步。
梁生這才垂眸說道:「聖上有個問題要問娘子。」
「什麼問題?」蕭玉琢側目。
「聖上會問娘子,倘若要復嫁景將軍,就要收回娘子手中的所有產業,包括五芳齋,櫃坊,和城南正在投建的地皮。若娘子捨不得這些產業,便不能嫁於景將軍,但聖上准許娘子另外擇婿。」梁生沉聲說道。
蕭玉琢微微皺眉,「梁掌柜如何得知?」
「娘子會如何選擇?」梁生不答反問道。
蕭玉琢看著梁生,含笑不語。
梁生多精明的人,連忙拱手道:「娘子莫要誤會,小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娘子,這乃是個陷阱。」
「陷阱?」蕭玉琢微微挑眉,「何謂陷阱?」
「倘若娘子選擇放棄產業,復嫁景將軍……聖上非但不會准予此事,反而會惱羞成怒,要了娘子的性命。」梁生沉聲說道,「唯有娘子迂迴,且叫聖上放心,選擇產業,再謀和將軍重聚。」
蕭玉琢微微一笑,「倘若我在聖上面前都背棄了他,如何還能再謀重聚?」
「可娘子若是執意與聖上對著幹,豈不是以卵擊石?」梁生提醒道。
蕭玉琢嘆了口氣,抬手撫了撫肚子,「聖上為何討厭我至此?」
梁生垂眸,動了動嘴唇,卻未發一語。
「娘子,宮人在催了。」梅香在遠處,小聲喊道。
「多謝梁掌柜提醒。」蕭玉琢沖他笑了笑。
梁生連忙抬頭看她,「娘子,留得青山在……」
蕭玉琢點點頭,「我知道。」
「娘子千萬要想清楚。」梁生皺眉,眼眸沉沉。
蕭玉琢邁上宮中車駕,安安穩穩的坐在車內,她雙手握在一起,臉上恬淡安寧。
丫鬟們扶著她來到宮中之時,梅香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怎的如此緊張?」蕭玉琢緩聲問道。
梅香搖了搖頭,「前幾日隨娘子來宮中的時候,還未曾這般害怕,今日也不知是怎的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蕭玉琢笑了笑,「莫怕。」
「娘子為何一點兒都不緊張?」梅香握住她的手。
這才發現,她手心裡是一片冰涼。
如今都是暮春時節了,若是怕熱的人,春衫都要脫下了,娘子的手竟比冬日裡還冷涼。
「娘子……」
蕭玉琢衝著她微微一笑。
聖上正在金殿之上,高高坐著。
蕭玉琢福身行禮,因身子不便,動作慢騰騰的。
聖上倒似乎並不著急,垂眸往屏風處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蕭氏快起來吧。」
「謝聖上!」蕭玉琢起身。
聖上倒是和顏悅色,還賜坐給她,「前幾日玉玉來宮,但朕沒有見你,便是想讓你想清楚了再來回話。」
蕭玉琢頷首,「聖上仁愛。」
「如今,你可想明白了?」聖上揚聲問道,「你與景將軍的夫妻緣分,早已被你自己折騰光了,如今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立身之本,便是沒有郡主的頭銜,沒有食邑封地,你的日子也是富庶的。」
「都是聖上恩惠。」蕭玉琢連忙說道。
聖上呵呵一笑,「可你若執意嫁給景延年,這些產業,便不能再歸你了。」
「這又是為何?」蕭玉琢反問,「蕭氏未曾接受蕭家接濟,未曾接受阿娘饋贈。這些產業乃是當初聖上擼去了蕭氏封號之後,蕭氏一點點積累出來的,為何不准我帶回將軍府去?」
聖上眯眼看她,「你捨不得這些產業?」
蕭玉琢頷首,「這是蕭氏憑著經營得來的,並非天上掉下來的,自然是不舍。」
聖上立即笑起來,「你既然捨不得這些產業,便抱著你的產業,過你瀟灑自在的日子吧,若你想嫁人了,也可招婿,豈不比如今失掉這一切,再孑然一身的嫁去將軍府強?」
蕭玉琢點點頭,「聖上說的似乎也是條出路……可如今蕭氏就要生子,景將軍沒有爹,童年委實可憐,我如何能叫景將軍的兒子,再經歷他兒時所經歷的那些?」
聖上笑意收斂,「蕭玉琢,朕不得不提醒你,人不可太貪心,你若要嫁回將軍府,你如今所有的這些產業,全部都要衝入國庫。」
蕭玉琢抬頭,神色平靜的看了一眼聖上。
聖上被她清亮的眼眸看的一怔。
他皺眉之時,她已經垂下頭去,「這還真是個兩難的選擇呢。」
屏風後頭,似乎略有些響動。
聖上往屏風處瞥了一眼。
屏風後立刻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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