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她瘋了(2/2)
「自己負責?」蕭柔玉乾笑兩聲,「我此生從未為自己負責過一次,只有遇見了阿衍,我才真的想要為自己負責。可是結果呢?」
知嵐從外頭急急忙忙的跑進來,惶然失措,「公主,小公子出事了!」
一聽這話,蕭柔玉如同五雷轟頂,瘋似的往外跑去。她什麼都沒了,唯獨這孩子是她最後的命根子。怎麼都不能出事。
趙無憂和溫故對視一眼,緊趕著便跟了過去。
還是那間屋子,乳母跪在那裡不敢吭聲,眼淚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在那小小的搖籃里,孩子面色青紫,外行人看著都知道這孩子不行了,何況是溫故見了……他輕嘆一聲,朝著趙無憂微微搖了頭。
蕭柔玉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進了房間,抱起孩子的時候,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已經崩潰,「不?好好的為什麼會這樣?大夫呢?大夫在哪!」
「我是大夫!」溫故上前。
可蕭柔玉不肯相信趙無憂,自然也不會相信溫故,「不,我不要你,我寧可是也不會讓你碰我的孩子,你給我滾!知嵐,去把大夫請來!」
「已經去請大夫了!」知嵐泣不成聲。
蕭柔玉抱緊了懷中的孩子,神色癲狂。
溫故道,「你把孩子給我,你這樣勒著他,饒是他還有呼吸都要被你給勒死了!你鬆開一些,我就是給他把把脈也好,我能救他。」
「不!我不要!」蕭柔玉眸色通赤,「你跟趙無憂是一夥的,趙無憂能殺了我兒子的父親,能殺了我的阿衍,還會在乎再殺一個簡家的骨血嗎?你們都給我滾出去!知嵐,把門關上!」
眼見著是要關上門了,趙無憂一腳就把門踹開,氣息有些微促,不免輕輕的咳嗽起來,「你發什麼瘋?這孩子早就得了病,你卻始終拖著。你以為你是誰?孩子雖然是你生的,可這也是一條命!溫故,把孩子帶走!」再跟著蕭柔玉這個瘋女人,孩子怕是真的要沒命了。
溫故上前,可蕭柔玉卻直接衝到了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柄短刃,「誰都不能帶走我的兒子。」
「混帳!」趙無憂切齒,「你還要不要這孩子的性命?」
「滾!」蕭柔玉發瘋的嘶吼,「都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趙無憂氣得渾身發抖,「簡直是冥頑不靈。」
溫故也不知這孩子該不該搶?畢竟這是公主自己生的孩子。何況看這孩子的面色,實在是有些棘手。估計就算帶回去,也支撐不了多久。
孩子嘴唇青紫,那指甲也是如此。先天不足,腑臟不全,原本好好的重視調養還能多活一些日子,可現在……
雙方僵持著,最後還是以趙無憂的退出而告終。
蕭柔玉的神情太過激動,趙無憂不敢逗留太久,免得她最後選擇跟孩子同歸於盡,那可就是自己的罪孽,她不想把自己逼到這一步!
站在院子裡,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
底下人來報,說是簡家已經悉數下獄,如今就等著刑部會審。至於這會審的結果,趙無憂並不想公事公辦,所以她會讓刑部找個稍微安靜點的城鎮,把這簡家老小都給流放過去。
說是流放,其實只是讓他們都離開京城罷了!有關於簡衍和她的流言蜚語實在太過刺耳,而今人都死了,也該徹底的耳根清淨才是。
等著大夫匆匆進了房間,趙無憂的身子微微僵直,「爹,你說還能有一口氣嗎?」
「不是咱們不救,這不是不讓救嗎?」溫故輕嘆,「遇見這樣的母親偏執到死,也真是冤孽!如果是方才估計還能有一口氣,我看著這孩子的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但是現在嘛……隔了這麼久,就不好說了。」
尋常的大夫,只會束手無策吧!
果不其然,等著大夫一身狼狽的從屋子裡跑出來,裡頭便傳出了蕭柔玉歇斯底里的哭喊聲。
這哭喊聲讓趙無憂都覺得心酸,換做早前她只會一臉木,可現在她自己也是個母親,喪子之痛不是誰都能受得住的。
可這怪得了誰呢?
孩子都快沒命了,當娘的卻只記得自己的恩怨,於是乎老天爺就把孩子帶走了。有因才有果,只是這因果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
趙無憂站在院子裡,看著蕭柔玉神情遲滯的抱著孩子從屋子裡出來,丫鬟知嵐在後頭哭喊得厲害。可蕭柔玉置若罔聞,依舊抱緊了孩子。輕輕的哄著,唱著低啞的歌謠。
「兒子你別怕,娘會保護著你!」蕭柔玉朝著趙無憂笑了。
這大概是簡衍出事之後,蕭柔玉第一次衝著趙無憂笑,沒有仇恨,只有木和痴傻。她瘋癲的笑著,抱著孩子在院子裡到處轉悠。
蕭柔玉在前面跑,知嵐和丫鬟們在後面追。
那一幕何其滑稽,卻也何其悲涼。這不過一個女人的悲涼……走出宮闈又如何?走不出心裡的四方城,始終都不是自由的。
後來,趙無憂看到了老淚縱橫的簡為忠,自簡衍走後,他便花白了頭髮蒼老了很多。而今孫子又沒了,這老頭便有些扛不住了。
趙無憂安排了人好生照顧著,不過簡為忠臨走前卻提出要見一見趙無憂。
按理說,趙無憂是不想見的,但是……這一次不見,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了。小時候她唯一的玩伴就是簡衍,唯一能去的場所也是簡家,簡為忠待她也是極好的。
站在馬車邊上,四下的人都背過身去,佝僂的老人有著花白的頭髮,略顯遲滯的眼神。不遠處是他的瘋子媳婦,在哈哈的大笑。
「多謝趙大人不殺之恩。」簡為忠躬身作揖。
趙無憂攙了他一把,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這一次如果不是丞相大人手下留情,我簡家老小必定是要滿門抄斬了。蕭容謀朝篡位,而今……」他頓了頓,看著趙無憂的時候顯得有些侷促。「有些話老夫也不多說了,丞相大人如今的處境我也都看到了。謝謝!」
趙無憂點點頭,「走吧!等離開了京城一段路程,人就撤了,你們想去哪安身立命就去哪。銀兩我都給備下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這一程,就不送了!」
簡為忠頷首抱拳,「多謝丞相大人!」
「走吧!」趙無憂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簡為忠一聲輕嘆,這大概算是趙無憂的另一種保全吧!趙無憂想幹什麼,簡為忠約莫也是猜到了,畢竟這會京城裡頭的局勢,明眼人都看得到。
一旦東窗事發,憑著簡衍和趙無憂此前的關係,恐怕將簡家也會受到牽連。與其如此,倒不如提前送走,簡衍不仁她不能不義。否則,她跟他有什麼區別?
何況一碼歸一碼,簡衍犯的錯不該由其他人來承受。
瞧著簡家老小被驅逐出京城,趙無憂的臉上仍是淡然自若的神色。她站在那城門樓上,瞧著底下那一片塵煙瀰漫,心頭木到了極點。
「簡為忠是聰明人。」溫故道。
趙無憂低頭輕嘆,「簡衍也是個聰明人。」
溫故一愣,答不上話,良久才道,「宮裡頭那老皇帝傳來了消息,說是要見你。」
眉目微揚,趙無憂沒有言語。
這皇宮裡頭。老皇帝又在鬧騰了,可他的身子早就經不起折騰了,這兩日斷了丹藥就跟發了瘋似的,整個人都精神恍惚,還抓狂得了厲害。
趙無憂進去的時候,皇帝還在瘋狂打砸東西,將藥碗都掀翻在地。譁然一聲巨響,白玉瓷碗四分五裂,湯汁濺了一地。
小德子領著人行了禮,快速的退下去。寢殿內只剩下趙無憂,身邊帶著一個溫大夫。
趙無憂沒有行禮,而是直接落座,好整以暇的望著床榻上還在作死的皇帝。眉目淡然,眸光清冽。仿佛在看耍猴戲一般。
「趙無憂!」皇帝還是那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朕恨不能啖爾血肉,你這毒婦!」
「微臣是不是毒婦,皇上不是早就知道了嗎?」趙無憂輕嘆一聲,「聽說皇上想見微臣,難道就是想說這些嗎?」
皇帝一臉的懊悔,「朕後悔,後悔當日貶了趙嵩出城,否則……」
「否則他還是一樣會死。」趙無憂接過話茬,「皇上久居宮中,想來對外頭的事情還不清楚吧!微臣今兒來其實也打算跟皇上匯報一下外頭的情況,希望皇上能細細的聽清楚。」
「其一,就是皇上方才提起的我的父親趙嵩。我爹在前往達州的路上,因為犯了疑心病不敢吃不敢喝的。就把他自己給餓死了。所以皇上若是想見他,恐怕是要下去才行。」
「其二這宮裡宮外都是微臣的人,皇上若是有什麼事兒,微臣是隨叫隨到的。這朝廷上有太子監國,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皇上可一定要保重龍體。若是皇上龍馭賓天,那這皇位……」
皇帝切齒,「你敢!」
「微臣是不敢,微臣這女兒身如何能登上龍椅寶座呢?何況皇上今兒的樣子,難免不是微臣來日的下場,微臣……不敢!」趙無憂笑得涼涼的,「微臣會扶持太子繼位,這天下這江山還是你蕭家的。」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還有一件事,也就是微臣要說的第三件事。」趙無憂眸色微沉,「微臣說了,這天下還是你蕭家的,不過這太子殿下畢竟年幼,怕是擔不起這家國天下。」
皇帝駭然,「你還是要自己當皇帝!」
「不,微臣說了,天下是蕭家的,可這蕭家卻不止皇上一脈!」趙無憂起身,負手而立,長長吐出一口氣,「不如皇上稍安勿躁,且聽微臣好好的細說當年吧!」
「這話還得從十多年前,皇上登上皇位便出兵提蘭說起。」趙無憂瞧著皇帝愕然的神色,笑得越發涼薄,「皇上為了一己之私,和荒瀾聯手出兵提蘭,滅了整個提蘭國,卻始終沒有找到蝴蝶蠱的下落。」
「其實皇上不知道彼時的蝴蝶蠱在我生母的身上,並且由她帶入了大鄴境內。我生母並非趙嵩的夫人楊瑾之,而是提蘭的神女慕容。她是個烈性女子,為了能生下我而剖開了她的肚子,生生把我取出來。我是早產兒,所以她臨死前就把蝴蝶蠱給了我。」
她頓了頓,「哦,忘了告訴皇上,您的那位好丞相從始至終都知道這蝴蝶蠱的存在。不但知道,他還懂得如何來冰封我身上的蝴蝶蠱。知道我這些年為何一直病怏怏的嗎?都是拜您的好丞相所賜。他讓我吃藥。讓我身中寒毒,還個我吃阿芙蓉,讓我十多年來受盡了苦楚卻擺不開這藥物的控制。」
皇帝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趙無憂,下意識的攥緊了被褥,「趙嵩,都知道?」
「不止是趙嵩,還有蕭容。」趙無憂眸色狠戾,「他們就是狼狽為奸之人,雖然各自為政,但是也相互勾結。知道蕭容是誰嗎?你還真以為蕭容是你那個好弟弟嗎?那你就錯了。」
皇帝僵直了身子,「你這話是何意?」
「十多年前的蕭容或許是真的要扶持皇上登基成帝的,可是那一次提蘭之行,卻讓真正的齊攸王一去不返了。」趙無憂嗤笑兩聲,「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自作孽不可活。那一次真正的蕭容死在了邊關,回到京城裡的是一個叫摩耶的提蘭人。他殺了沐國公,殺了齊攸王,搖身一變就成了皇上最信任的弟弟。」
皇帝一口老血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盯著眼前的趙無憂。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