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百里(2/2)
「娘娘,太監們底下總歸是要認個義父的,這也不是什麼稀罕事。」穆百里笑了笑,伸手輕輕的摁揉著,眸光瀲灩。
皇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如此,如此便照你說的去做吧!能不能成,也教本宮看看你的本事。」
穆百里笑了溫和,「奴才一定不負皇后娘娘所望。」
這司禮監也不是想進就能進去的,然則這個時候的皇后與丞相府還是有所主次的,不像後來那般各自獨立。如今的趙嵩還是得依仗著皇后,把後宮給收拾妥當,免得到時候皇帝一時興起,把明妃的娘家人給提拔上來。
須知,這後宮事關前朝,若是後宮不寧,若是皇帝偏心,那這前朝的風水也會跟著轉悠。這榮華富貴都在皇帝的許與不許之間,所以……
司禮監還是不歸朝廷管的,這是後宮的事,但穆百里卻不想讓皇后插手,而是自己去了司禮監的前殿,足足跪了兩日,這司禮監首座才肯收了穆百里。
身為司禮監首座,有的是為他賣命的人,是以他根本不稀罕穆百里。
換句話說,就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奴才謝義父提攜。」穆百里畢恭畢敬的行禮。
老太監靠在那虎皮椅子上,把玩著手中極好的夜明珠,眼皮子也都不抬一下,「你這小東西,眼巴巴的來本座這司禮監。誠意的確可嘉。左不過本座倒是想聽聽,本座收了你這麼個小東西,能有什麼用處呢?若是毫無用處,當個毯子本座還嫌你這張皮硌得慌。」
穆百里道,「奴才知道義父需要的是什麼。」
「哦?」老太監笑吟吟的望著他,「什麼?」
「義父想做這東廠的位置,可丞相和朝廷上那幫老臣死活攔著,說是要廢除東廠另立西廠。」穆百里伏跪在地,「奴才有法子,讓皇上撤了西廠,讓義父坐上東廠的位置。」
「是嗎?」老太監笑得涼涼的。他緩緩抬起腳尖,以腳尖挑起穆百里的下顎,反手抽出一旁的寶刀,冰涼的刀刃輕輕的拍在穆百里的臉上,「小東西,在本座這裡說大話是要付出代價的。本座今兒若是信了你,可你卻沒能做到,那就別怪本座扒了你的皮。」
「知道怎麼扒皮嗎?本座會親手用刀子剖開的頭皮,把好東西灌進去,你覺得疼痛,整個人就會從這缺口處跳出來,那時候血肉模糊的,可真當是好看極了。」
穆百里行禮,「奴才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老太監冷笑。
從雲公公處回來,穆百里便已經做好了所有的盤算。雖然年紀小,可他勝在初生牛犢不怕虎,有著一番尋常人難以企及的狠辣之勁。
皇后給了穆百里特權,這幾日宮裡頭有些亂。
皇帝有意另立西廠,其實也是因為良妃。良妃是剛入宮沒多久的美人,這女子生得好,妖嬈媚骨,把皇帝迷得團團轉的。
這西廠的待選劉公公乃是良妃身邊的人,這樣一排擠,這雲公公的東廠位置就難以坐上去。前頭還有個東廠提督,後來還有個西廠劉公公,雲太監的日子不好過。
想取而代之卻不得,看上去倒也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湧動。
「這能怎麼辦?」皇后也沒辦法。
「娘娘能否相信奴才?」穆百里低語。
「你有法子?」皇后一怔。
「奴才是有法子,左不過不忍心看娘娘受委屈。」穆百里輕嘆,跪在地上輕輕捶著皇后的腿。
皇后眸色微沉,「能殺了良妃嗎?」
「能!」穆百里斬釘截鐵。
唇角微揚,皇后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妖媚狐子,本宮只想扒了她的皮,你若是有法子,本宮受點委屈也無妨。只是,皇上那裡……」
「請娘娘放心。」穆百里道,「奴才一定會辦得妥妥噹噹的,管保讓娘娘滿意。」
「你這小東西,本宮還真沒看錯你!」皇后甚是滿意,「記得辦得乾淨點,別給本宮捅婁子知道嗎?」
穆百里頷首,「奴才省得。」抬頭時,面上依舊保持最溫和的笑意,那清潤的鳳眸里無波無瀾。唯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年月以來的改變。
在這宮裡頭,人早就不是人了。
宮牆之內,良妃如今正得聖寵,是以驕橫跋扈得厲害。穆百里「一不小心」衝撞了良妃的車駕,那一頓鞭子打得他皮開肉綻。
如今誰不知道,穆百里不但是皇后宮裡的紅人,還是司禮監首座的義子,這一頓鞭子打下來可就是了不得。然則皇后沒有追究,司禮監也沒有動靜。
這讓良妃越發的冷笑,不過都是一些嚇破膽的廢物。她正得聖寵,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恰逢良妃有了身孕,卻在朝拜皇后的時候一不小心小產,這良妃更是不依不饒得厲害,連皇帝都大為震怒。
須知這後宮子嗣本就單薄,皇后又多年無所出。所以良妃這一次小產,皇帝誓要追究到底。
可哪知這皇后也是個受害者,這坤寧宮裡頭焚的香還都是良妃早前給送的,這良妃的娘家本就是制香出身,如今細細的查下去,竟弄出個烏龍來。
香料裡頭有東西,於是皇帝趕緊徹查良妃身邊交好的那些妃嬪,但凡送過香料的都給一一的查驗過去。在各宮各院裡頭,都發現了摻了香的香料。
這麼一來,良妃反倒是賊喊捉賊。
在外人看來,良妃是想借著肚子裡的孩子小產,來拽皇后下位,沒想到最後反倒落了個「自食其果」的下場。
可皇帝還是有些不太相信,都說虎毒不食子,也不至於連皇嗣都敢拿來開玩笑拿來當做爭寵的武器吧?
皇后道,「皇上,臣妾一直覺得良妃妹妹雖然刁蠻,但好在也是名門閨秀出身,想來也不會做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這件事的背後,只怕另有其人。臣妾不願冤枉了良妃妹妹,良妃妹妹如今剛剛小產,身子不適,不如先禁足一段時日,權當是靜養。」
「臣妾會細細的查驗,不放過蛛絲馬跡,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放過一個壞人,請皇上恩准!」
皇帝心想著這後宮本來就是皇后管的。皇后難得如此大度,被人誣陷之後還願意幫著良妃查案,真當是母儀天下之風範,當場便應了下來,否則他也沒辦法跟自己這三宮六院交代。
禁足了良妃,是穆百里親自去送的皇后手諭。
但良妃哪裡受過這樣的苦,聽說被禁足自然是大喊冤枉。
「娘娘莫要喊冤枉,這肚子裡的龍嗣是怎麼沒的,娘娘您心裡頭清楚。」穆百里伏跪在地。
良妃自然是氣不過的,她母親是制香世家,而父親則是當朝大將軍,自身更是文武雙全之人。當下拿了床頭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了穆百里的身上。
等著穆百里渾身是血的從良妃的寢殿出來,皇帝的臉面也是掛不住了。再也不願去管這悍婦之事。
一番查證下來,那些后妃都說這些香料是良妃入宮的時候給的,從未有過懷疑。李齊南細細的查驗,這裡頭無一例外都摻雜了香等寒涼之物,也難怪這段時日後宮只有良妃懷孕,其他女子即便被皇上臨幸也未能有所動靜。
皇帝龍顏大怒,良妃大喊冤枉,抵死不認。可皇帝終究也是心軟的,畢竟這良妃雖說刁蠻任性,可在某些方面的確是後宮女子無法給予他的新鮮感。
皇帝遲遲不肯對良妃下手,這皇后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難道就讓她這麼逃了?」皇后自然是不甘心的。
穆百里笑了笑,「娘娘,一不做二不休!」
皇后一怔,「此話怎講?」
「良妃娘娘犯下如此大罪。但皇上還是念及了往日的情分,不肯對她下手。可若是咱把皇上的耐心耗盡了,也許這事兒就好辦了。良妃的母家是將軍府,皇上大概也是有所顧慮的。」穆百里笑道,「娘娘您的母家是軍功世家,而良妃的母家也是不遑多讓,若是打虎不死,早晚是要養虎為患的。」
皇后點點頭,「可有什麼好法子?」
「娘娘您想,什麼事能讓良妃再也無法翻身呢?」穆百里低低的開口。
皇后突然笑了,「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穆百里輕笑,「奴才這點傷還勞娘娘惦記,實在是奴才的福分。」
「好好養著,你的好日子怕是要來了。」皇后眯起狠戾的眸子,「本宮倒要看看這良妃還有什麼本事,能東山再起。」
穆百里行了禮,含笑俯首。
這一頓鞭子,可不能白挨!
伸手撫過這脖頸處的鞭痕,鏡子裡的自己變得極為陌生。可那又怎樣呢?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裡,你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把自己當成人。
打開案上的脂粉,穆百里輕輕嗅著,抬眸間唯有狠戾之色。
沒過兩日,聽說良妃瘋了。
皇后不解其意,皇帝也跟著不解,這好端端的人怎麼就瘋了呢?可等著皇后陪著皇帝前往良妃宮中查看之際,這良妃卻像瘋了似的以髮簪直戳皇帝心窩。
誰都沒有防備,沒想到良妃會突然刺殺皇帝。
穆百里刻意緩了一步,皇后快速擋在了皇帝跟前,背上生生挨了一記,當即鮮血涌動。下一刻,穆百里縱身一躍,一招極為漂亮的擒拿手,快速扣住良妃的手腕,將良妃摁在了地上。
良妃掙扎著,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奄奄一息的皇后身上,趁著這個時候,穆百里將解藥塞進了良妃的嘴裡,迫使她快速吞咽。
神不知鬼不覺,良妃壓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天牢里待著了。良妃喊冤,可這一次連皇帝都不再心生憐憫。這女人要殺了他。他這怕死的君王饒是再歡喜這個女人,也不敢再留著她。
皇后並沒有傷到要害,只不過疼痛是難免的。
「娘娘!」穆百里畢恭畢敬的跪在地上。
靜儀在旁邊伺候著皇后吃藥,與皇后交換了一下眼神,便放下藥碗,領著眾人退了下去。穆百里極為自然的起身走到床前,畢恭畢敬的端起了藥碗,小心的伺候著皇后娘娘吃藥。
「是奴才不好,累及娘娘受傷,奴才該死。」穆百里低低的說著。
皇后輕咳兩聲,卻是笑吟吟的望著穆百里那一副溫潤模樣,「你這人呢,伺候人的功夫真真是極好的,只不過有一樣不太好,不管發生何事,你這人總是淡淡的冷冷的。」
「娘娘受累,不過奴才這一次著著實實的把事兒給您都解決了。」穆百里笑著攙著皇后坐起,「良妃娘娘在天牢里喊冤,這事兒皇上也知道了。」
皇后一愣,急忙問道,「皇上又心軟了?」
穆百里放下藥碗,「娘娘就這麼不信任奴才的辦事能力嗎?奴才伺候皇后娘娘,豈能讓皇后娘娘白挨了這一簪子。這消息是奴才放出去,送到皇上跟前的。此前皇上還留有餘地,但是現在他是斷然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行刺君王,眾目睽睽之下罪證確鑿。身上的毒也解了,就算良妃再想找藉口也是百口莫辯。司禮監那頭也不閒著,這會文武百官都已經上奏。皇上終是下旨,賜良妃死罪,連誅九族。」
音落,皇后笑靨涼薄,「極好!」
明天見!麼麼噠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