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大漠裡的恩人(2/2)
老頭若有所思的盯著雪蘭,他早前只知道這雪蘭有點功夫。可沒想到這武功那麼好,而且……
他輕嘆一聲,「你這武功獨成一派,想來你師父是個世外高人吧!這功夫路數,可不簡單呢!」
雪蘭乾笑兩聲,解開袖襟,撣落了裡頭的沙子,「掌柜的想說什麼?」
「你這武功誰教的?」老頭問。
「你都看出來了,不是嗎?」雪蘭眯了眯眸子,「世上能識得我武功路數的人並不多,想來閣下也並非泛泛之輩。」她拱了拱手,「雪蘭有眼不識泰山,請閣下包涵。」
老頭繞著雪蘭走了一圈,「我倒不是什麼高人,只不過是吃的鹽多了。所以心裡有點數罷了!早年聽說這大漠裡有一個門派叫鬼宮,尤其是那白須老怪,更是名聲顯著。可惜他很少收徒弟,而且行蹤不定,很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那不是我師父。」雪蘭道,「不過我的武功的確出自鬼宮,我也不敢欺瞞,畢竟我跟兄長這條命都是你救的。」
老頭輕嘆一聲,「有生之年還能遇見鬼宮的人,老頭子也算是福分不淺呢!」
雪蘭苦笑,「鬼宮也沒那麼神秘,也有正邪善惡。」她頓了頓,欲言又止,約莫覺得有些東西實在難以啟齒,還是不說為妙,「我先去看看兄長!」
「師父?」夥計蹙眉,「這雪蘭姑娘的武功可真高啊!」
「武功是真的高,這心也是真的夠直,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若是我這廂有點邪念,估計她後悔都來不及。」老頭撇撇嘴,「我去看看,你盯著點。」
「好!」夥計俯首。
老頭子跟著雪蘭一前一後的進了屋子,床榻上直挺挺的躺著一個人。
雪蘭面色溫和的坐在床邊上,清淺的吐出一口氣,原本繃緊的面龐此刻都緩和了下來。唇角微微揚起,眉目溫柔,「哥,我回來了。消息我也已經送出去了,這些日子我不斷的往回送消息,也不知能不能送到,但總要盡力而為才好。」
老頭在邊上站著,「他的屍毒太深,如果不是最後一口氣吊著,早就是個死人了。」
「所以我要謝謝你。」雪蘭斂眸,「只要能留一口氣,就還有希望。不管這希望有多渺茫,都要試一試才行。」
「希望?」老頭在一旁坐下來,「你可別指望我解開這屍毒了,我琢磨了很久才發現這可不是一般的屍毒。那不死人身上是種了蠱的,所以他身上取下來的屍毒也帶著蠱毒的性質。一旦染上要麼徹底拔除,要麼只能毒發身亡。」
「早前他自己運功逼毒,也算是有本事的。可惜啊,他當時沒得到及時的救治,這餘毒便開始在體內重新聚集,最後蓄勢而發。這再發作的屍毒。可比之前厲害多了,何況他此後又內力全無。若不是你們護住他的心脈,他哪裡還能躺在這裡等死。」
雪蘭神色微沉,「不,這不是等死,是在等活。」
老頭子搖搖頭,「不可能,這天底下還有人能救得了這活死人嗎?」
「當然有。」雪蘭苦笑兩聲,「他心裡的那個人,一定會來救他的。趙無憂,一定會救他的。」
「趙無憂是誰?」老頭不解。
雪蘭想了想,該怎麼說呢?趙無憂是誰?趙無憂是個了不起的女子,也是個讓人欽佩的女子。至少在雪蘭的意識里,她做不到執掌朝政,也做不到那般的謀劃,很多東西她的確比不上趙無憂。
長長吐出一口氣,雪蘭無奈的笑了笑,「趙無憂是個很傳奇的存在,你也許想不到那樣一個瘦弱的女子,肩上能扛起多重的擔子。」
「我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又不是沒見過厲害的女子。想我那小徒弟昔日也是文能提筆武能征戰,旁人可都比不上。」老頭一臉的不屑。
雪蘭瞧著他,輕嘆一聲,「你不懂她經歷過什麼,你也不會明白一個病怏怏的女子,是怎麼熬過這十多年的。在失去丈夫之後,如何掌控朝局自保。她穿了一輩子的男兒裝,文武百官至今沒有人知道她是女兒身,還成了朝廷的一品大員。多少女子能做到?」
「如果不是她身子不好,你又怎麼知道,她不能策馬疆場呢?她很聰明,真的很聰明!至少在我認識的人裡面,她是最了不得的。我輸給她,也是輸得心服口服。」
老頭支著腦袋看她,「有這樣了不得的女子?」
他尋思著自己的小徒弟已經很了不得,險些都當了女帝,這世上還有比自家小徒弟更厲害的?不能吧?
不過轉念一想,自家小徒弟也是因為出身好,誰讓她出身帝王家呢,所以在外部條件上自然不是人人都能比擬的。左不過這雪蘭說那人身子孱弱,還能女扮男裝做到朝廷一品大員,這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什麼樣的女子,能當此重擔?
「自然是有,還是獨有。」雪蘭笑了笑,然後瞧著床榻上的穆百里。
如今的穆百里躺在這裡一動不動。面色泛著青色,如同腐敗的銅鏽,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如果此刻趙無憂在此,只怕是要肝腸寸斷了。
雪蘭斂眸,輕輕捂上了自己的心口,想起了那一場混亂,想起了九死一生的掙扎。如果不是陸國安拿來生死蠱,此刻她已經投胎轉世,不可能再苟活在人世間。
老頭許是覺得無趣,訕訕的離開了房間。
「冉恆哥哥,你一定要撐著,我已經把消息送出去了,想必他們也在找你。」雪蘭握著穆百里冰涼的手,「你一定要撐著,才不會辜負陸國安的一片苦心。」
燭光搖曳,外頭的風沙呼嘯著,席捲著天地間的一切。
雪蘭走出穆百里的房間,小心的合上房門。她靜的站在門口良久,然後輕輕的撫上自己的心口。一顆心還在跳動,很多事情都已經釋懷。
走在迴廊里,聽得外頭風沙的呼嘯聲,她想著自己大概再也遇不到比王少鈞更愛她的人了。什麼都可以重來,唯有性命只有一次。
陸國安說,王少鈞始終沒有猶豫。
心頭有些疼,揪著難受,讓人喘不氣來。
臉上依舊得掛著笑,還是得笑著,他生前很渴望能看到她笑,可她一直很吝嗇。如今她想笑給他看,卻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所以是活該吧!」她坐在房內。低低的說著,「得到的不知道珍惜,失去的卻永遠懷念。」
一聲嘆息,終究是悔之晚矣。
在這昏暗的世界裡,風沙侵襲,不過也有相對平靜的地方,比如說這地下室里。
跛腳夥計提著燈籠走在老頭的前頭,「師父,不是說這活死人身上的屍毒無解嗎?咱們還來這兒幹什麼?留著爛了不就得了?這樣一個怪物,瞧著都瘮得慌。」
老頭卻是不以為然,「我就是覺得奇怪,這人沒有脈搏卻有心跳,到底是什麼蠱這樣厲害?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古怪的東西,實在想探個究竟。」
「可這死東西死活不開口,師父還能怎樣呢?這身上的肉都取了不少,師父不還是什麼都沒弄出來嗎?」夥計嘀嘀咕咕。
老頭不高興了,「不想去就別去,廢什麼話!」說著,直接奪了燈籠,自己進了地下室。
夥計輕嘆一聲,無奈的跟在後頭。
陰暗的世界裡,透著陰森詭譎的寒涼,有人躺在黑暗裡,終日與黑暗為伍。他被困在這裡已經很久很久了,雖說也是撿回了一條命,可是這比死更讓他痛苦。
被綁縛在木板床上,就等著逐漸的腐爛。
事實上他已經好久不曾泡過防腐液,如今滿屋子都是腐臭味。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只不過沒能在臨死之前看到那最後的陽光,好像有些不甘心。
有光進入他的視線。他知道是那個瘋老頭來了。
他腿上的那些肉,被瘋老頭割下了不少,如今白骨嶙峋,看著格外瘮人。這老頭估計是想解開穆百里身上的屍毒,所以回回都來拿他做試驗,想著把解藥弄出來。
可惜啊,他身上的屍毒早就不是簡單的屍毒,混合了陰魂不散的蠱毒,誰都解不開。
「這一次,你又想幹什麼?」簡衍問。
瘋老頭將燈籠放在一旁,瞧著床榻上面色青紫的簡衍,「你說你一個活死人怎麼還這麼多廢話,我這來跟你說說話,你還不感激我,反倒在這裡囉囉嗦嗦的。難怪你當不了活人只能當個活死人。我瞧著你就生厭,何況是旁人呢!」
「這把你弄成這副模樣的人,恐怕也沒安好心。換做是我,若真心為你好,就不會讓你留著一口氣這樣折騰。看著自己逐漸腐敗,逐漸爛成這副模樣,心裡不好受吧?雖然感覺不到痛苦,可你看看自己的模樣,不覺得厭惡嗎?」
頓了頓,瘋老頭又笑了,「我敢打賭,你沒照過鏡子,也不敢照鏡子。」
腐朽的世界裡,簡衍一言不發的躺著。鏡子?他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很可怕。肉盡骨出。該是怎樣的驚悚畫面?
別說是他人,就連自己估計都得嚇死。
「你若是告訴我,你身上的是什麼蠱,然後是誰給你下的,我或許能放了你。」老頭笑嘻嘻的開口。
簡衍冷笑兩聲,「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活人的嘴。死人不會騙人,可活人都是騙子。」
「所以你承認自己是個死人?」老頭有些欣喜,「你肯告訴我嗎?」
「我不會告訴你,就算我爛死在這裡,我也不會告訴你,更不會讓你去救穆百里。」簡衍閉上眼睛。
「穆百里?」老頭頓了頓,「我還是頭一回從你們的嘴裡知道他的名字,穆百里?你們不是大祁人士吧?看你們當時的衣著,好像來自大鄴,你們是大鄴人?」
簡衍不說話,任何的信息都不願透露,他要跟穆百里死耗在這裡。否則一旦消息傳出去,他擔心趙無憂會找來,在他腐敗之前再見到趙無憂捨身為穆百里的情景,簡衍覺得自己受不了。
老頭摸著下巴,「這名字倒是挺好聽的,面相也生得極好。」見簡衍仍是沒有開口的意思,老頭無奈的起身,「罷了,我過兩天再來,你若覺得想說了就告訴我,我一定遵守承諾放你走。」
見著自家師父走出來,跛腳夥計趕緊迎上去,「師父,他說了嗎?」
「倒是沒說有關於蠱毒的事兒,反倒提起了一個名字。這名字我好像有些印象,可是一時半會的想不起來了。」老頭顧自叨叨著,「到底是在哪兒聽過呢?」
這名字倒是很熟悉,如果真當是聽過的也該是那些年在大殷朝還存續期間,在宮裡頭聽過的吧!如果真的是在宮裡頭聽過這麼一耳朵,那這人也該是朝廷中人,至於是哪個朝廷就不怎麼清楚了。
「明天我去一趟南撫鎮,你好好守在家裡。」老頭難得一本正經。
夥計蹙眉,「師父真的要管這閒事啊?咱們的身份不宜出面太多,畢竟這、這人來的時候便看得出來,是被人一路追殺至此,該不是什麼朝廷欽犯吧?咱們在這兒避世,不就是想躲一躲嗎?」
「你懂個屁!」老頭罵罵咧咧往前走,「有些事不弄清楚。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你真當以為我是貪生怕死才會躲在這裡,不過是懶得跟那些人攪合在一起罷了!不過眼下這人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連他是誰都不清楚,我還避個屁的世,早晚給窩囊死。」
夥計道,「那師父可以去問雪蘭姑娘。」
「那丫頭肯說,還會等到現在嗎?」老頭輕嘆一聲,「就這麼決定了,明天看著家,我出去一趟。」
「是!」夥計頷首。
這風沙吹了一夜,第二天便又是極好的艷陽天。
老頭拾掇拾掇,一大早的就出門了。
昨日那些人早就沒了蹤跡,唯有幾匹駱駝還在外頭走著,駱駝上還繫著包袱。不由的輕嘆一聲,雖說是造孽,卻也是咎由自取。
人,總該為自己的善惡付出代價。
這兒離南撫鎮有些距離,去月氏又不可能探得消息,所以老頭得準備充足的水和乾糧前往。大漠裡的天氣說變就變,是故他不能在中途有所耽擱。
好在已經習慣了,所以去南撫鎮也無妨。畢竟是大祁的邊境,總歸是熟悉一些。聽說大祁內部也出現了動亂,具體怎樣他也懶得過問,反正大祁的事兒都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加更時間不變!!!14:00我繼續躲……今天出門出門出門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