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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不許救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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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都垮塌了,就算把火撲滅也只是不想蔓延到附近的宮殿罷了!裡頭的皇后娘娘,只怕早就葬身火海,就算拉出來也不過是焦屍一具。

傅玉穎站在那裡,看著坤寧宮被大火焚燒殆盡的模樣,心裡頭寒涼至極。在這後宮裡的女人,說沒也就沒了,沒有恩寵就不能活。皇帝一句話,連皇后都能死得這般悽慘,何況是她呢!

直到秋嫻低低的喊了一聲,傅玉穎才回過神來。目光略顯遲滯的望著秋嫻,「沒了!」

秋嫻輕嘆,「娘娘,更深露重,回去歇著吧!」

傅玉穎點點頭,臨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大火。深夜裡突然一場詭異的大火,教人有些心裡發怵。不久前剛下過雨,怎麼會輕易走水。

如果不是皇帝的意思,那麼……

身上一陣惡寒,傅玉穎面色青白的往回走。

因為這麼一鬧,皇帝也沒興致了,便回了永壽宮,留下傅玉穎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寢殿裡發愣。

秋嫻端上一杯熱茶,「娘娘,您別想太多了。這宮裡頭的生死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皇后娘娘看上去風光,可若不得寵那也就是個擺設罷了!如今娘娘是太子的生母,還封了嬪位,想來以後的日子會好過很多。現下宮裡也沒什麼高位份的,皇上保不齊會再給娘娘升位份的。」

「就算做到皇后又能怎樣呢?一場大火,說不救就不救了。」傅玉穎的身子冷得厲害,「就好像這冷宮,說死也就死了,無人問津。」

她輕嘆一聲直起身子,「你下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秋嫻點點頭,行了禮退下。

不多時,雲兮走進門來,略帶遲疑的望著這樣的傅玉穎。

傅玉穎道,「你也都看到了。皇上心狠手辣,連相伴數十年的皇后也落得如此下場。若是讓皇上知道你跟我的事情,恐怕你我都會死得很慘。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我,能走就走吧!」

雲兮俯身蹲在她跟前,伸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即便掌心捧著熱茶,可她的手依舊涼得厲害。

傅玉穎微微揚起唇角看他,「我配不上你,出去的時候帶著咱們的女兒一大道,山高水長,去哪都比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要強得多。」

雲兮頓了頓,「我想帶你一起走,我們一家三口隱姓埋名,從此以後再也不涉足權利鬥爭。」

「可我走不了了。」傅玉穎斂眸,「我有太子,我是玉嬪。我的弟弟還在趙無憂的手裡,而此刻趙無憂正在剷除攝政王,所以趙無憂需要我來穩定後宮,需要我來扶持太子。趙無憂縱然願意放了我,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時候。可是雲兮,我一刻都不想讓你留在宮裡了。」

雲兮不語,仍是握著她的手,力道微重。

傅玉穎說的是事實,無可更改的事實,他也沒有辦法。如果現在直接把傅玉穎帶出宮去,他們會變成欽犯,別說是一家三口安居樂業,恐怕連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

這皇宮到處是趙無憂的眼線,還有皇帝的人,雲兮一個人是不可能帶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傅玉穎離開的。做不到裡應外合,休想離開這個囚籠。

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不知是怎樣的悲哀。

相顧無言,唯有兩情脈脈,不知何處安放。

直到明時分,這場大火總算被撲滅了,京城裡的人都看見了皇宮大內那一角的火燒半邊天。第二天一早所有人才知道是坤寧宮著火,然後便傳來宮裡大喪,皇后命喪火海的消息。

詭異的大火,來得真當奇怪。

國母歿了,這宮裡頭當然得開始辦喪事。

瞧著滿目的白綾翻飛,夏季蘭唇角微揚,低低的笑著,「姐姐,我終於為你報仇了。你可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這假孕的日子不好過。如今夏家就剩下我一個人,我什麼都沒有了,實在是不想再讓你們繼續等著我了。」

桌案上放著一杯酒,酒香四溢。

她指尖微涼的撫過這杯口,眼睛裡流著淚,嘴角帶著笑,「其實我早就知道夏家大勢已去,卻不死心非要試一試。如果不是我念著姐姐的孩子,也許他們也不會想起你,不會讓你死得這樣慘烈,以至於就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姐姐,你可曾怪我?怪我害死了你?還害死了你的孩子。」她端起杯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姐姐,我好懷念我們在國公府的日子。如果不曾入宮,也許這會你我早就兒女繞膝,也許……相夫教子,此生安逸無比。」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人都是被欲望害死的,如爹,如你,如我……都沒有機會重新來過。」

她伏在案上,閉上眼睛聽得外頭的喧鬧聲,「不過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嬌眉微微皺起,有血沿著她的唇角緩緩滴落。

若不是皇帝前陣子一直被蕭容控制著,治不了她的罪,她早就該死了。而今她不需要任何人動手,她有自己的驕傲,這條命就算要放棄,也該由自己來抉擇。

至於旁人的生死,她也顧不上了,橫豎這輩子總該為自己自私一次的。

錦衣衛趕到的時候,夏季蘭已經服毒自盡,她本就是假孕,而今皇帝重掌大權還來不及收拾後宮,這些人就自覺的把自己弄死了。

不但是夏季蘭,後宮裡頭當日依附坤寧宮的那些女子,都受到了牽連,被一個個抓起來言行拷問。說是要查出坤寧宮的起火原因,其實只是皇帝在肅清後宮罷了!

後宮裡死的人太多,多得讓人心寒,一牽連便是整個宮殿的人都跟著。

整個皇宮,又開始了人心惶惶的日子。

不過這對於趙無憂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傅玉穎一人獨大,後宮之中無人能抵,也算是一種穩定。畢竟現在的傅玉穎,手中有個太子。

趙無憂揉著眉心,聽得沈言的匯報,這才知曉那一場大火的幕後推手還有秦安。

「不過是添了一把火,所以這坤寧宮的火才能越燒越旺,直接燒毀了整個寢殿。」沈言道,「皇后雖然也可憐,左不過很多事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趙無憂點點頭,「皇后本來就該死,就算沒有夏季蘭這把火,皇帝也不會放過她。這夏季蘭果然是個厲害的,不過——也虧得她不像她姐姐那樣心術不正。這樣聰慧的女子,但凡有些邪心,恐怕這後宮早就不得安寧了。」

素兮斂眸,「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夏季蘭這一死,直接是死無對證,讓皇帝更有藉口剷除皇后在宮中的勢力,並且清了攝政王的眼線。這一把火,夏季蘭是給她自己放的,拉著眾人給自己和國公府陪葬。」趙無憂輕嘆,「她早就想好了自己的下場。」

「這女人鬥起來還真是可怕。」素兮輕嘆。

趙無憂無奈的笑了笑,「因為男人都盯著那皇位看呢!因為女子的心很小,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就會跟誰走。」

可男女緣分這種事,不分先來後到,只有剛好遇見你。

「我已經給皇上……上了一道摺子。若是皇上能答應,我大概是要出京了。」趙無憂沒有半點憂鬱,反倒多了幾分笑意。

遇見他之後,離開這囚籠成了她畢生所求。

而今,離開京城才能跟他靠得更近。

沈言斂眸,「關外有消息,說是兄長往大祁方向去了,但具體在何處尚未可知。」

「不打緊。」趙無憂音色低沉,「橫豎我尋他就是,也不是頭一遭了。」

沈言頓了頓,沒有吭聲。

「京城裡頭還需要人打點,你就不必跟著了,畢竟是東廠的人,你此刻可以回去重掌東廠大權。朝上還有個趙嵩,所以京城裡頭不能沒有人。」趙無憂細細的叮囑,「穆百里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若然找不到,我便也不會回來了。」

沈言定定的看著她,「不回來?」

「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找,總歸能找到吧!若是找不到,那就沙埋骨,黃泉再見。」趙無憂淡淡的笑著,袖中五指蜷握成拳。

沈言畢恭畢敬的行了禮,沒再多說什麼。他沒想到,這兩人的情義這麼深,原來已經這麼深了……

對於趙無憂想要領兵追剿蕭容叛軍的請奏,皇帝自然是允許的,讓趙無憂領兵也算是眾所期待,畢竟這蠻夷大軍還是她給退的。一個文官去領兵,朝上的勢力就會減弱。這對皇帝獨攬大權,重建皇權威信而言是件好事。

所以,皇帝一定會答應。

畢竟誰都知道,趙無憂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多少年的。如此也給皇帝機會,好好處理趙嵩的黨羽,免去了趙無憂親自動手的煩。

對於趙無憂要領兵追剿這事,趙嵩有些摸不著頭腦。最近這記性越來越差,腦子有些不頂用了,難道真的是老了嗎?

「趙無憂難得掌控了大權,如今離開京城不是把到嘴的鴨子拱手讓人嗎?」趙嵩很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平頓了頓,把安神湯遞上,「相爺還是覺得,公子這麼做恐怕有所深意?」

趙嵩揉著眉心。厭惡的瞧了一眼湯藥,「本相最恨這些湯藥。」他這才明白,趙無憂昔日的苦楚。日日夜夜的湯藥,吃不完的藥,喝不盡的苦,是怎樣的煎熬與折磨。

「相爺的身子不好,大夫說這藥不能停。」陳平擔慮,「若然不行,去把太醫請來吧!」

趙嵩點點頭,隨即將湯藥推開,「去把太醫院的院首請來吧!這幫廢物,沒一個中用的,就是染了點風寒,竟然一直治不好。廢物!」

陳平頷首,當下吩咐人去宮裡請太醫。

揉著眉心。趙嵩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缺覺的人,精神格外脆弱,極容易情緒崩潰,因為神經衰弱導致了整個人的體內失衡,此刻的趙嵩格外暴躁格外的癲狂。

夜夜不能成眠,一閉上眼睛就想起那些自己殺過的人,怎麼都睡不著,怎麼都睡不好。這噩夢連連,簡直快要把他逼瘋了。

等著陳平回來,趙嵩面色蒼白的靠在那裡喘氣,「相爺要不要眯一會?您看上去很累。實在不行,咱們歇一歇吧!與皇上告假,在府中療養幾日。」

「趙無憂要出京,蕭容已經成了喪家犬,如果本相此刻退下來,皇上就該開始收拾我趙家了。放眼朝堂,現下的大鄴只有丞相府是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朝廷里有多少本相的黨羽,皇帝就有多恨本相。」趙嵩心裡還是清楚的。

「本相執掌朝政十數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變得這般狼狽。皇帝歷經攝政王一事,已經成了驚弓之鳥,對誰都不會信任,否則你以為他怎麼敢放趙無憂出京?皇帝,也防著趙無憂呢!」

「呵,接下來,等趙無憂一走,皇帝就該收拾本相了。本相這丞相若是告假休養,恐怕這病沒好,皇帝的賜死聖旨就到了。古往今來,哪個皇帝是真當仁慈的?哪個皇帝不是殺人不眨眼的?」

陳平斂眸,「相爺,那咱們該怎麼做呢?」

趙嵩睜著一雙眼睛,「現在趙無憂還在京城,皇帝顧忌著她所以不會對丞相府下手。只要趙無憂前腳走,皇帝後腳就會對付本相。沒了丞相府,趙無憂沒了後盾,在皇帝眼裡,那就是剪除了羽翼。本相得好好的把握內閣,需得跟六部好好商議對策。」

「皇帝不理朝政太久,很多東西一時半會不會懂,本相就得趁著這個機會,拿住他!」趙嵩覺得腦袋更疼了,看東西都有些天旋地轉的,腹腔內有幾欲作嘔的感覺。

這幫庸醫,真是越治越嚴重。

「密切注意趙無憂的動向,等本相歇一會。你再去跟諸位大人說一聲,本相要悄悄的……」趙嵩實在是累到了極點,連眼皮子都扛不住,卻始終硬撐著不敢睡。

那接二連三的噩夢,已經讓他的精神狀態處於崩潰的邊緣。不敢睡覺是什麼滋味,趙無憂體會了十多年,如今便輪到趙嵩了。

趙無憂收到皇帝的聖旨,便開始了整頓軍務,她不是很懂軍政,可這個時候她這樣一個弱女子還是得硬著頭皮頂上去。

一想起離開京城,就能越來越靠近他,她覺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何況蕭容的手裡,還有自己的女兒,為了這爺倆,她可以豁出命去。

一輩子能有個值得你豁出命去的人,也是一種幸福,雖然這可能稱不上幸運。

但是,值得。

東廠已經恢復了正常,沈言也回了東廠。

趙無憂一個人站在園子裡,望著滿樹的梨花低低的笑著,「也不知明年的今日,還能不能再看到這梨花盛開的美景。」

這梨花,開得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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