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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趙大人女扮男裝,欺君罔上,該當何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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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空氣里有雨水,嗆得她激烈咳嗽起來。

勉力撐起身子,爬到樹下,趙無憂無力的靠在樹幹上,視線越漸模糊。身上已經濕透了,寒冷與疼痛,不斷侵蝕著她的清醒與理智。

穿著蓑衣的人漸行漸近,終於站在了她面前。

頎長的身軀,任憑雨水沖刷。

「你是在等我嗎?」趙無憂無力的問。

那人笑得涼薄,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上,浮現出瘮人的詭譎,「你覺得呢?」他俯身蹲下,直視趙無憂的狼狽,「看到自己這麼狼狽,你可想到會有今日?高高在上的廟宇高堂,如今碾落成泥,滋味如何?」

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這世上,只有一個趙無憂。」

「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什麼區別呢?」他笑,笑得讓人心裡發寒,「你是風光的一面,而我是你的陰暗面,是你最狼狽不堪的背後。趙無憂?」他似乎在品琢著她的名字,「無憂無慮,多好!」

「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無憂之事,無憂之人,左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後欺世人罷了!」趙無憂不斷的咳嗽著,奄奄一息的靠在那裡,已經沒有多餘的氣力動彈。

「那便消失!」他起身,「以後,再也沒有無憂之人。」

語罷,他笑得宛若勝利者。分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可看上去卻是極為不同,一個病秧子,一個冷刀子。一個殺人不見血,一個見血方歸鞘。

就像他自己說的,他就是趙無憂的陰暗面,永遠都只能藏在背後,而人們看到的永遠都只是光鮮亮麗的趙無憂。

所以,趙無憂該死。

「無極宮的人,還真是陰魂不散!」趙無憂輕嘆一聲。

那人眉目微沉,斗笠下的那張臉,突然冷到了極點。

「不想從我身上拿到那東西了嗎?」趙無憂冷笑,「就這麼殺了我,你甘心嗎?」

「殺了你,什麼都不必拿了。」他冷冷的回應,而後將視線對準了一側的懸崖,「你是自己跳下去,還是我來動手?」

趙無憂笑了笑,「生亦何歡,死亦何苦。能來人世走一遭,風光了那麼多年,我也不枉此生了。倒是你。你真的確定能取代我的位置嗎?這禮部尚書,丞相獨子的位置,不是人人都能坐得的。我死了倒也罷了,只怕你也得死。」

她顫顫巍巍的起身,勉力扶著樹起身,遠遠的,馬蹄聲不斷而來。她想著,到底是誰的人?無極宮?自己的影衛?還是東廠?或者另外一批想要自己死的人?

每次病發的時候,她都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可也從未像這次一般,近距離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脅。那雨水夾雜著悽厲的風,冷得讓她唇齒打顫。她覺得,就算不需他動手,自己也會死。

這副身子骨,早就被藥石浸染,早就沒有多少年活頭了。昔年的江湖術士也曾說過,她此生——活不過二十五。沒想到。一語成箴,這一次竟然真的要折在這裡。

她防得住東廠,防得住劉弘毅,卻沒能防住無極宮的暗算。

「我能不能取而代之,就不必趙大人擔心了,你還是快點決定吧!」他冷眼望著她。

趙無憂輕嘆一聲,亦步亦趨朝著崖邊走去。這條路本來是回京的,沒想到如今卻成了她的黃泉路。趙無憂想著,就這樣跳下去,能不能回家呢?

回到自己的家,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去?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張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突然笑得涼薄,「皮面帶得太久,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再也摘不下來嗎?」

他望著她,大雨中。神色微恙。

她看不懂他臉上的複雜,一如他看不懂她永遠的安然自若。

驀地,有不少人快速圍攏上來,為首的衣蒙面,快速與他行禮,「東廠的人來了。」

趙無憂心頭一震,已經來不及開口,背上重重挨了一掌。

身子被推了出去,在這下雨的夜裡,如同折翼的蝴蝶,在萬丈深淵裡不斷的往下墜。饒是你體輕,可到了這兒,強有力的地心引力,將你的身子不斷的往深淵撕扯。

你不想死,卻不得不死。

耳畔是呼嘯的冷風,那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冥曲,奏響了生命的曲終人散。

趙無憂想著,我還有好多事沒做,好多人都沒有交代。不知道自己這一走,娘親會怎樣傷心,約莫會痛不欲生吧!想起臨走前,娘的激烈反對,趙無憂突然有些後悔。都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原是真的。

閉上眼睛,生也罷,死也罷,總歸是到了末路。

輕嘆一聲,此生休矣!

腰間突然一緊,趙無憂駭然瞪大眼眸。

風雨中,那張陌生而又熟悉的容臉,陡然出現在她的眼前。風吹得墨發翻飛,滿臉的雨水侵染了所有的色彩,逐漸褪卻了他臉上所有的濃墨重彩。

「抱緊!」他將她塞在懷裡。

胸口是最靠近心臟的位置,是所有溫度的所在。

下意識的。趙無憂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頸,將一張臉悉數埋在他懷裡。風也好,雨也好,權當聽不到看不到感受不到。

身子還在不停的下墜,不得不承認,這失重的感覺真的不好受。

意識在逐漸模糊,閉上眼睛之前,她伏在他耳畔無意識的說了一句,「穆百里,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他突然笑了,身子隨著她一道下墜。

只可惜,她沒能睜開眼,也沒能看到他的笑。

當一片冰冷浸染身軀之後,趙無憂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夢裡,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想起了那年哭喊的追趕。火車在行進,她怎麼喊,哥哥都沒有回頭。有淚划過眼角,卻無人可知,無人可訴。

溫熱的指腹輕柔的撫去她眼角的淚珠,那種溫度不像是娘,倒有些像哥哥……

「哥——」她低低的囈語。

穆百里蹙眉,她估計又想起了她的哥哥。輕嘆一聲,還是想想怎麼才能上去吧!

山洞裡火光灼灼,穆百里見她不斷的顫抖,起身丟了餘下的柴枝進火堆,讓洞內的溫度能再高一些。如果不是深淵底下有個寒潭,估計這會他們都得死。

到底是他來遲了一步,遠遠便看到她落下了懸崖,也顧不得什麼,二話不說便飛身相隨。所幸,她體輕,所幸他在最後的關頭找到了她。

然則已經墜下太深,墜落的力量超出了他的回升的力量。沒法子,他只能隨著她一道墜落。

一旁的木架上,烘烤著濕噠噠的衣裳,這是方才他從她身上扒下來的——穆百里下意識的扭頭去看,蓋著自己的袍子,卻還在瑟瑟發抖的趙無憂。

長長吐出一口氣,穆百里站起身來,那一襲墨色的中衣將他的身軀襯得更是頎長。站在洞口,負手而立,望著這個封閉的山谷。他醒來之後,確信自己與趙無憂無恙,便開始找尋棲身之處。尋到這個山洞,他便生了火,而後將趙無憂放在此處,自己去找出路。

誰知道,這裡沒有出路,除非你爬上去。

他自己倒也無所謂,只不過要帶著趙無憂。便有些困難了。

身後的石台上,傳來淺淺的嚶嚀,她似乎有些不舒服。

穆百里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快速將她抱在懷裡。她的身子原本寒涼,可是此刻卻有些發燙,很顯然寒潭之水加上風雨侵染,以至於她染上了風寒。

無奈的揉著眉心,穆百里抱緊了瑟瑟發抖的趙無憂。

懷裡的她,面色發青,唇色發白,整個人都脫了血色。她原就體輕,如今抱在懷裡,柔若無骨就跟抱著一團棉花似的。柔軟中,透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給人一種,隨時都會消散的錯覺。

穆百里凝眉,將面頰貼在她的額頭,她燒得很厲害,難怪方才又是夢話又是眼淚的。

趙無憂只覺得冷,好冷好冷。

可是漸漸的,那種寒意被慢慢消退。有溫暖的東西裹著她,她下意識的靠近,卻不知讓穆百里狠狠的皺起了眉頭。懷裡的趙無憂蜷縮成一團,像極了粘人的小東西,就這麼一點點的死死在他身上。

喉間滾動,穆百里合上眼眸。

「哥——」她窩在他懷裡流著淚,唇上一暖,便有清清涼涼的東西湧入咽喉,化去了胸腔里最後一絲灼熱。好像是水,生命的源泉。

殊不知是穆百里,一口又一口的把水餵進她的嘴裡,漸漸散了她身上的熱。

羽睫微顫著睜開,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張極是好看的容臉。沒有昔日的濃墨重彩,白皙的臉上,這樣深邃的眸,這樣精緻的五官,長得不太像中原人士,倒有些像北疆的蠻子。可——可又有些不太像,這樣的容色,不僅僅只是用美來形容。

在趙無憂看來,這種美,極盡妖冶,是真正的蠱惑眾生之色。

趙無憂愣在當場,難怪他從不褪卻臉上的濃墨重彩,難怪他一直不肯以真面目是示人,卻原來藏著這樣的傾城國色,妖冶之美。可以想像,造物神能創造出這樣一個妖孽,那麼這妖孽的母親約莫也是美艷不可方物。是怎樣的女子,才能生出這樣的男兒。

她倒吸一口冷氣,迎上穆百里那雙墨色的瞳仁,裡面只有她自己的倒映,再無其他。就好像他這個人一樣,不管是哭是笑,實則內心深處從未有過波瀾。

他們是一類人,無心。

「看夠沒有?」穆百里垂眸看她,長長的睫毛,遮去了眼底所有的神色。

趙無憂陡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竟然看的走了神。身上涼颼颼的,她駭然低眉,下一刻便將披在身上的外衣,死死的裹住了自身。她的衣裳呢?

一扭頭,火堆旁的木架上,架著自己的濕衣服在烘烤。所以她現在,除了單薄的褻,衣褲,便再無其他。如玉的胳膊死死攥緊了穆百里的袍子,快速縮著身子靠在了牆角。

生生咽下一口口水,趙無憂仍覺得口乾舌燥。

她這才發現。穆百里此刻也只是穿著單薄的中衣。終究也是女兒家,她快速挪開視線,不願再看他一眼。死太監,有什麼好看的?某些地方,約莫丑到了極點吧?

穆百里嗤笑,「趙大人這是怎麼了?早前在金陵城,不是一身男兒氣概嗎?那般雄赳赳氣昂昂的姿態,還真讓本座險些拜倒在趙大人的權威之下。怎麼,突然變成縮頭烏龜了?」

趙無憂咬咬牙,衣服都被扒光了,還不知道她是女兒身?呵,真以為穆百里是傻瓜嗎?他進出後宮,聽說還爬上了繡床,這點事兒豈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早前沒發現,是因為他壓根沒往這邊想,壓根沒想到趙家會讓一個女子,登得朝堂,冒著欺君之罪當得禮部尚書。

如今——趙無憂只覺得一顆心砰砰跳。

穆百里饒有興致的望著她,這無處安放的視線,笑得竟有些得意。

如果不是她暈厥不醒,如果不是她渾身濕噠噠的,如果不是看著她快要死了一般,他也不會那麼著急的扒了她的衣裳,免得她一直穿著濕衣裳,以至於病得更嚴重。

結果,一扒,扒出個大問題,驚天大秘密。

這趙家原來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而這個女兒欺君罔上。

一旦捅到皇帝那兒,還不知會掀起怎樣的波瀾。夏家對趙家已經是虎視眈眈,只要此事一出,必定會竭盡全力置人於死地。到時候別說是趙無憂,便是她爹趙嵩回朝。也必受牽連。趙家一門,只怕要大難臨頭了。

思及此處,趙無憂心下顫抖。

聰慧如她,怎會不明白其中厲害。她所有的防備,不都是因為怕這樣的事情發生嗎?換做是別人,但凡發現了這個秘密的,她都能斬盡殺絕。唯獨穆百里,她只能說——無能為力。

趙家和東廠,哼,如今是東廠贏了。

「原來趙家最大的秘密,是你!」穆百里步步逼近,下一刻,他兩手撐開在她左右,溫熱的呼吸直接噴在她的臉上。

熟悉的溫度,卻讓趙無憂整顆心都高高懸起。

「本座抱了一夜,你為何不謝謝本座的救命之恩呢?」穆百里欺身,俯首咬著她的耳垂。有那麼一瞬。他覺得如今的趙無憂,更是美味可口。

早前以為她是男兒,尚且覺得可人,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女子,這滋味自然變得更不一樣。

「穆百里!」她顫抖著唇,狠狠咬出他的名字。

穆百里溫柔淺笑,伸手鉗住她精緻的下顎,「趙大人女扮男裝,欺君罔上,入朝為官,得任禮部尚書,不知該當何罪啊?」

趙無憂啞然,所有的巧舌如簧皆已消失不見。下一刻,他已含住她微顫的唇。

明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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