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督主吃醋了?(2/2)
他拼命的跑,卻又怕顛了她。
杜玉嬈痛苦凝眉,嘴角卻帶著滿足的笑,「我、我不行了。」視線越發模糊,可是能在閉上眼睛之前,再看一眼這從不苟言笑的男兒,已然此生無憾。
「撐著!」劉弘毅落淚,「我命令你撐著,否則、否則……」
「否則又能怎樣?」她輕柔的將頭靠在他的肩頭,「否則你又能拿我怎麼辦呢?劉弘毅,對不起。」
他駭然頓住腳步,抱著她泣不成聲。
「這些年,我沒給過你一個好臉色,沒跟你說過一句好話。我一直以為,只要容我幾年時光,忘卻我母親的死,放了丁水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的淚,落在他的肩頭。
滾燙的溫度,灼熱了他的肌膚,疼了他的心。
「在我孤身難歸之時,是你一直護我在掌心,我不是木頭,我都懂。可是我不敢愛你,我怕、怕得到了便不會珍惜,我怕失去怕受傷。所以我假裝、假裝從未愛過你,我只是……」有血不斷的從口中溢出,她的身子越漸冰冷。
「別說話,別說話。我們還有暖暖,玉嬈,你想想暖暖,我們的女兒!」劉弘毅一腳踹開街邊一家已經關上門的醫館,「給我出來!給我出來救人!治不好她,我要你們的命!」
他如瘋狂的獅子,歇斯底里的吼著。
天磊疾步進門搜尋,趕緊去找大夫。
杜玉嬈失血太多,已經撐不到帶她回城主府診治。她的傷口必須馬上處理,否則——可是傷及經脈,血流不止,她的臉早已慘白如紙。
「玉嬈!」他握著她冰冷的手,顫抖著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玉嬈你別怕,我什麼都不計較了,我們重新開始。你方才說的,可都是真的?你說你不敢愛我,你在假裝不愛我?是不是?」
杜玉嬈笑靨蒼白,「對,我以前說的那些傷人的話,都是騙你的。」她笑得淚如雨下,羽睫止不住顫抖。那一刻,她看到爹娘來接她了。
他們向她伸出手,想帶著她一起走。
可她捨不得他,捨不得暖暖。那個年幼的女兒。
她不欠丁水生,不欠爹娘,唯獨欠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兒。原來這世上所有的事,都有因果,你以為的接受別人的賦予,早晚有一天會付出沉重的代價。
「玉嬈,你別睡,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劉弘毅泣不成聲。
杜玉嬈閉上眼眸,「知道嗎?每次你說你愛我的時候,我心裡都會很難過,真的——很難過——好好照顧暖暖,照顧自己——」
「城主,大夫來了!」天磊將大夫從被窩裡抓了出來。
下一刻,誰都沒有吭聲。
劉弘毅神情遲滯的抱起杜玉嬈,一步一踉蹌的走出醫館,「玉嬈。你好好的睡,睡著了就不會疼不會再冷。睡著了,就不會再覺得難過。以後我說我愛你的時候,你要笑著應我一聲。」
那麼多年的付出與疼愛,終於在鮮血流盡的時候,得到了最後的回應。
只是這回應,太疼。
趙無憂是看著劉弘毅抱著死去的杜玉嬈離開的,就這麼一路走回去,走回城主府,帶著他的女人回家。因為家裡,還有他們的女兒,在等著爹娘歸來。
「你滿意了?」趙無憂問。
素兮拖著丁水生,聽得這話,隨手便將丁水生丟在地上。
丁水生心死如灰,靜靜的躺在那裡。
「為什麼要殺我?誰指使你來的?」趙無憂居高臨下,俯瞰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丁水生。「杜玉嬈是死在我們手裡,但如果不是你自作孽,也不會累及她。你就不想為她報仇嗎?」
丁水生重重的合上眉眼,腦子裡是當初孫曉雲與自己的許諾。
孫曉雲說,其實你想換得杜玉嬈周全也很簡單,她要自由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去做一件事。這件事,就是殺了趙無憂,當日與他同在大牢的公子。
當然,丁水生不明白,為何要扯上趙無憂。他們三個人的恩怨情仇,為何會牽扯無辜之人。可當時他什麼法子都沒了,被關在暗無天日的世界裡,老死為止。
他迫切的想要離開,迫切的想要見到杜玉嬈,於是他就發了瘋。被關在大牢里這麼多年,他的理智和耐心早已被消磨殆盡,剩下的只有癲狂。
「是城主夫人。」丁水生睜開眼,「你會幫我殺了她嗎?」
「如果是她,那麼有人比我更有資格殺了她。」趙無憂眸色微沉,「素兮,把他送回城主府。」她低眉望著丁水生,眸色狠戾無溫,「你會告訴劉弘毅,事情的真相,對嗎?」
丁水生定定的望著她,眸光渙散。
素兮俯首,「卑職明白!」
杜玉嬈是死在素兮手中的,難保劉弘毅不會把這筆帳算在自己的頭上。最保險的做法就是送丁水生回去,該有的承當都留給孫曉雲和丁水生。
而趙無憂作為一個受害人,也該拿出受害人該有的姿態。
好好的追究一番。
趙無憂若無其事的回了莊子,死人也好殺人也罷。與她何干?七星山莊的事情已經了結,而她答應穆百里的事情也已經做到。接下來,就是回京城去。
這北疆蠻子,抓得住也好抓不住也罷,穆百里大約都不會再為難她。
強龍不壓地頭蛇的日子,很快就會結束。
素兮道,「人已經送回去了,還親自交給城主的隨扈手中,所以應該沒什麼問題。」
趙無憂點點頭,用銅剔子挑了挑燭心,讓屋子裡的光更亮堂一些。素兮快速去打水,為趙無憂梳洗。在外頭閒逛了一日,趙無憂也的確是累極了。她這副身子本就不好,應早早歇下,養精蓄銳,早日離開。
等著趙無憂歇下,素兮便退守門外。
不多時,房門被打開,趙無憂覺得身邊的褥子突然陷了下去。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那不知廉恥,死活要躺在自己身邊的人,不是那死太監又是誰呢?翻個身,趙無憂背對著他,也不屑理他。她的身子都乏得很,實在不想爬起來跟他唇槍舌劍。
「趙大人就不打算問本座什麼?」倒是他,耐不住開了口。只是這怪腔怪調的,著實可疑。
趙無憂權當耳背,什麼都沒聽見,繼續閉著眼睛假寐。
「人抓到了。」穆百里道。
眉頭微蹙,是那個北疆蠻子被抓著了?
她的蹙眉沒能躲過他銳利的眸子,仿佛已經將她的習慣摸得很清楚。溫熱的指腹撫上了她的眉頭,強制性的將她的蹙眉撫平。
輕嘆一聲,趙無憂轉過身來,略顯無奈的望著他,「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你有沒有抓著那人,與我有何關係?我不過是你的魚餌,如今願者上鉤,我這廂業已功成身退。穆百里,你我早已有言在先,你護我周全離開金陵城,我成全你的姜尚垂釣。如今,咱們兩清。」
「趙大人這麼急著撇清與本座的關係,到底是為何?」穆百里尾音拖長,「嗯?不若讓本座猜一猜?」
「督主若有這般興致,不若等中秋佳節之時,相約上街猜燈謎,到時候由著督主猜個夠。如何?」趙無憂閉上眼睛,「我累了,還望督主性格方便。直走後右拐,順帶關門。謝謝!」
穆百里清淺的吐出一口氣,低眉望著容色素白的趙無憂,「這麼急著趕本座離開,莫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趙無憂嫌棄的打量著他,眼見這無賴並無離開之意,乾脆坐起身來,「是啊,我這廂不可告人的秘密多了去,督主要不要聽我一一道來?我這廂與周公還有個約會,督主要聽嗎?」
「周公之禮?」穆百里邪邪的打量著她。
趙無憂蹙眉,死太監果然是死太監,這歪脖子的事兒果然比誰都歪。她說周公,他想的是周公之禮,渾然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來日我成親,必當請督主赴宴,到時候還請督主多多傳授周公之禮。來日我趙家得以綿延子嗣,還得多謝督主的大恩大德。」趙無憂夾槍帶棍,沒有半句好話,卻也沒帶半個髒字。可著著實實的把穆百里給罵了一通,軟刀子進出,疼得人無言以對。
穆百里極是好看的鳳眸,微微挑起,借著那昏的燈盞,饒有興致的望著她。
趙無憂歇下之時,只留下一盞床頭燈,是故房內的光線並不好。昏暗中有一絲迷濛,迷濛中帶著少許恍惚。此刻她迎上穆百里的眼神,頭疼的揉著眉心。
今兒累著了,還跟穆百里半睡半醒的唇槍舌劍一番,這頭疼的毛病便又開始作祟。
見著趙無憂的臉色蒼白,穆百里輕嘆一聲,「來,本座好好伺候你。」
聽得這話,趙無憂倒沒有拒絕這遲來的溫柔。誰都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畢竟什麼都能重來,唯獨這命——唯有一條。
他低眉望著,枕在自己腿上的趙無憂。蒼白的臉上,眸子合起,長長睫毛就這麼輕輕然的垂著,在微光里被他的呼吸吹得微顫。他自上而下凝視著她,相安靜好的感覺還真是不錯。這張牙舞爪的暗夜修羅,卸下爪牙之後,倒也不錯。
溫熱的指腹輕柔的摁揉著她的太陽穴,力道不輕不重,正當舒服。
當那疼痛的感覺漸漸淡去,睡意漸濃。趙無憂閉著眼睛,極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穆百里,如果有一天,讓你對我說一句實話,你會說什麼?」
穆百里輕笑,「會有這麼一天嗎?」
她低低的應了一聲,帶著少許鼻音,「約莫是不可能了。」
他想了想,這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她好似真的累著了,枕在他腿上,由著他伺候她,漸漸的呼吸均勻,漸漸的入了睡。其實穆百里也很清楚,趙無憂此人戒備心深重。是故夜裡總也睡不安穩。稍有風吹草動,她總會從夢中驚醒。許是因為這份防範心,讓她這副身子,變得日漸孱弱。
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放下,她亦沒有感覺。
穆百里發現,趙無憂似乎頗為喜歡枕著自己的腿安睡。其實他們是一樣的人,都在渴求著不屬於自己的安全感。分明誰都不信任,卻又要裝作天下無敵的姿態,睥睨一切。
說到底,只是自欺欺人。
趙無憂是真的睡著了,夢裡,梨花勝雪,香氣四溢。她夢到與簡衍一道,攜坐梨樹下,賞花品酒,高談闊論,愜意悠然。
身上暖暖的,夢裡的趙無憂,無病無災,可以自由奔跑,而不必每日湯藥相伴。她所希望的,不就是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嗎?若是如此,才算達成所願。
穆百里凝眉,做夢都在笑?
夢到了什麼?
溫暖的指腹,輕柔的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唇瓣微抿,她下意識的舔了一下。直教他驟然縮手,當即嚇了一跳。這廝做的什麼夢?
趙無憂輕笑一聲,翻身側躺著,穆百里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這廝到底是真睡還是假寐?枕著腿倒也罷了,只不過如今這姿勢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呵——如今到底是誰不要臉?
穆百里深吸一口氣。想了想,還是抽回自己的腿,上一次是她身體狀況太差,所以他想讓她好生休息,免得到時候病情惡化。但如今她只是太累,身子狀況也還過得去。
所以,他並不打算遷就。
哪知剛挪出腿,趙無憂便睜開了眼睛,無意識的道了一句,「簡衍你做什麼?」
話音剛落,便是趙無憂也跟著愣在當場。
怎麼好端端的,又提起了簡衍呢?
她快速坐起身來,因為是夢中驚醒,如今腦子還有些渾渾噩噩。她睜著一雙無害的眼眸,恍恍惚惚的注視眼前的穆百里。
穆百里冷笑一聲,「看樣子趙大人與那工部尚書之子。還真是情誼深厚。相隔萬里之遙,尚且日思夜想,還真讓本座感動。」
語罷,穆百里眸色幽冷。
趙無憂眨著眼睛,當即從混沌的狀況恢復過來,不禁揉了揉眉心道,「督主這般介意,會教人誤以為你在吃醋。」
「吃醋?」穆百里笑得涼涼的,「這才叫吃醋。」
「唔——」趙無憂陡然瞪大眼眸。
呼吸一窒,身子已被他摁在床壁處,肩頭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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