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挨了一箭(1/2)
趙無憂的確想去開棺驗屍,然則她這樣怕死的人,是斷斷不敢自己去的。是故,她笑得涼涼的,一雙美眸就這麼無溫的掃過跟前兩人,「你們能不能幫我辦件事?」
阿放與狗子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什麼事兒?」阿放不解。
狗子道,「殺人放火的事,我們可不干!咱們不做那些缺德事兒!」
「我是那麼缺德的人嗎?」趙無憂笑嘻嘻,「我只是拜託二位,幫個小忙而已,也不是什麼殺人放火,就是煩勞二位拿上鐵鍬或者鋤頭之類的,下地走一趟。」
「那倒是咱的長處,下地幹活這些事,最難不倒咱們這些莊稼漢。」阿放拍著胸脯。
趙無憂笑了笑,「男子漢大丈夫,咱說話算話!」
「算話!」狗子也贊同。
趙無憂揉著眉心,心頭鬆了一口氣。
等著溫故出來的時候,環顧四周也沒有瞧見阿放與狗子,當下生疑,「這兩個兔崽子是不是偷懶了?」
「那倒沒有。」趙無憂笑道,「是我讓他們去辦事兒了。」
「什麼事兒?」溫故不解,在這狼谷里,趙無憂還能幹什麼事兒呢?
趙無憂負手而立,病怏怏的少年,不管什麼時候,眼睛裡瀰漫的始終是自信與胸有成竹,「挖墳。」
「什麼?」溫故駭然,「他們竟也肯?」
「自然是不肯的,可男兒大丈夫一言九鼎,豈能返回!」恍惚間,趙無憂打了個噴嚏。
約莫這兩人已經開始在喋喋不休的罵著她趙無憂,這般卑劣,哄著人應諾,說是不會殺人放火,也不會傷及無辜。結果呢?
是挖墳!
狗子與阿放站在那小土包跟前,面色微白,一臉的咬牙切齒,「這如初公子盡干坑人的勾當,還說不是殺人放火,這刨墳跟殺人放火有什麼區別?」
「殺人放火是殺的活人,刨墳挖的是死人。」阿放解釋。
「呸!」狗子握緊手中的鋤頭,「有區別嗎?還是讀書人呢?不知道刨墳有多惡劣嗎?人死入土為安,這會倒好,讓咱挖墳。」
「如初公子也還算顧及你我了,誰讓咱早前應了下來,若是沒答應不就沒這事兒了嗎?」阿放輕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也只是想查清楚你們的死因,莫怪莫怪哈!」
語罷,阿放道,「還愣著幹嘛,挖墳呢!」
「神經病!」狗子啐了一口,「幹這事兒是要折壽的。」
「如今瘟疫橫行,不折壽也難。」阿放已經動了手,一鏟子挖下去。
這倒也是。
狗子又道,「誒,咱們這麼做,若是讓卓雷知道了,怎麼辦?」
「如初公子不是說了嗎?她不要怪人的屍體了,她就要這些人的,咱扛一具回去就算打發了她。如此一來,有什麼不好?」阿放振振有詞,「這樣的話,既不違背卓雷的意思,又讓如初公子死了心,多好!」
這麼想想,倒也對。
「你怎麼一口一個如初公子的,他給你什麼好處了?」狗子憤憤不平。
阿放一愣,「給了一個大鏟子,挖墳用。」
狗子撓著頭,暗罵一句,「蠢東西!」實在沒法子,也只好跟著一起挖,「你說他們真的能控制瘟疫,把人都救回來嗎?」
「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阿放反問。
狗子啞然。
沒有!
這本來就是死馬當成活馬醫的事兒,誰都沒有選擇。
好在兩個人都是干粗活的,也幸好這窮人家的棺材板,沒那麼厚,所以沒那麼沉。兩人用繩子綁了棺材,一左一右的抬著走。
阿放邊走邊環顧四周。狗子有些不耐其煩,「你看什麼呢?鬼頭鬼腦的?」
「如初公子不是說了嗎?得隨時注意四周,千萬別被人跟蹤了,否則我們就不必回去了,不然會連累狼谷里的所有人。」阿放煞有其事的說著。
狗子瞪了他一眼,「如初公子,如初公子,你怎麼就那麼聽話呢?不就是個病秧子嗎?若不是看在溫大夫的面上,這樣病怏怏的人,我可是一點都瞧不上眼的。」
「病秧子怎麼了?你沒聽人家分析知府老爺的事兒,分析得頭頭是道啊?再說了,人家會習文寫字,你會什麼?除了力氣活,你認得字嗎?」阿放道,「沒聽老村長活著的時候,常念叨嗎?讀書人才是天下棟樑,理當敬重!」
「老村長都死了。你還叨叨啥呢?」狗子不屑一顧。
阿放還是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四周,在狗子眼裡,阿放已經把如初公子的話,當成了聖旨。這般虔誠,已然把那病秧子,當成了活佛轉世。
可狗子是不相信的,這病秧子也就是瞎折騰,故意鬧騰他們。什麼開棺驗屍,什麼有人跟蹤?這四周都是林子,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還有什麼人跟著?簡直是胡思亂想。
阿放一個人也瞧不了太真切,殊不知身後不遠處,有黑影浮動,早早的注意著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
等著回到狼谷,二人也不敢把棺材往茅屋抬,只敢在附近找了個山洞,就把棺材放在了山洞裡。狗子在裡頭等著,阿放回去找人。
聽說是找到了棺材回來,趙無憂自然是欣喜的,「溫大夫,煩勞走一趟。」
「那妞兒這裡——」溫故不放心。
「阿放,找個人在外頭守著,如果裡頭有動靜馬上來找我們。」趙無憂吩咐。
阿放點點頭,「你們放心吧!」
溫故如釋重負,與趙無憂一道去了那個山洞。
開棺驗屍,按照鄉下的習慣,是不能讓死者見光的,否則來日死者無法輪迴轉世,便要來尋作孽者的煩。所以他們只能把棺材抬到陰涼處,避免了太陽直射。
這棺材釘被拔除,溫故道,「你們都捂住口鼻,免得吸了屍氣,會造成身體不適。」
趙無憂當下捂住口鼻,「可以了。」
阿放與狗子費力的掀開了棺材蓋,一股子臭味當即迎面撲來。二人當下變了臉色,岌岌退後幾步,也不敢往棺材裡頭瞧。
溫故見慣了死人,趙無憂也算是滿手鮮血,所以對於死人一點都沒什麼忌諱。
二人上前,瞧著棺材裡已經白骨化的屍骨。
「還能查得出來嗎?」趙無憂問。
溫故凝眉,「這不好說,我是大夫又不是仵作,只能說是盡力而為。人死之後的軀體變化,畢竟和活人是不同的。我是給活人看病的,死人——」
他拿著小木棍開始在屍體上翻來翻去,似乎在查找著什麼,「好奇怪的死法。」
「怎麼了?」趙無憂不解。
「這具屍體已經白骨化,也就是說,死了至少超過一個月,可是他的內臟竟然有些石化。」溫故凝眉望著趙無憂,眼底的光泛著一絲陰寒,「你知道石化是什麼意思嗎?」
趙無憂一愣,她當然知道。當即也拿了一根棍子去挑開那人腹腔內的臟器,很硬,堅硬如石頭,而且絲毫沒有腐爛的痕跡,「皮肉都爛了,為什麼內臟卻完好無損?是什麼原因能讓人的內臟變得石化呢?」
狗子與阿放壓根沒聽明白兩人在搗鼓啥,皆是一頭霧水。
溫故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極為凝重,「我說個事兒吧!在北疆有個叫提蘭國,是個很小的國家,那裡的人很擅長做一件事,那就是煉蠱。」
「蠱?」趙無憂一怔,這個詞對她來說還是很陌生的。她倒是聽過,還真的沒有親眼見過。
「對!」溫故輕嘆一聲,「每一種蠱毒,都有自己特定的煉製方法。提蘭國盛產蠱,但也有禁律,不得用於害人。人們煉蠱,是用來打擂的,用以挑選每年一度的蠱王。可也有些人,心懷不軌,他們不但要爭奪蠱王的名聲,還要破例,拿活人煉蠱。」
趙無憂的眉睫陡然揚起,「你說什麼?」她駭然盯著棺材裡屍體,只覺得一股寒氣突然從脊背處竄起,當下蔓延全身,「你是說,這個人是死於——」
「沒錯!」溫故道,「這是失敗的殘次,所以他死了,因為這人的體質沒辦法熬過一層層的煉製。所以被弄死了。」
阿放面色發白,「你們說的煉製,是什麼?」
狗子也覺得害怕,拿跟拿活人煉藥有什麼不一樣嗎?這藥和蠱,只是正邪的區別吧?
「找個體格強健的人,每隔一段時間,餵一種毒蠱,然後看看後續反應,若是能撐過去,就再來第二種。到了最後,嘗遍百蠱,這蠱人就算是煉成了。」溫故面色森冷。
趙無憂輕咳著,「那煉製蠱人有什麼好處?」
「這蠱人沒有情感沒有思想,只是個殺人工具。但蠱人也是個毒人,百毒不侵的同時能荼毒世人,而且你自己也看到了,這臟器都已經石化。饒是你的刀劍削鐵如泥,也不能一下子殺死他。他們能成為世上最可怕的冰刃,只會服從下蠱者的命令。」溫故斂眸,「時隔多年,我沒想到這種東西還能傳到大鄴的地界。」
「提蘭國不是早就覆滅了嗎?」趙無憂道,「在地圖上已經找不到它的存在。」
溫故點點頭,「老一輩的人還能記得一些,到了你們這兒,基本已經消聲覓跡了。」
「是誰在拿活人煉蠱?」趙無憂心頭微冷,「這般心腸,比東廠的手段還要毒辣。」
「這種煉蠱之術,乃是大忌,早晚是要遭報應的。」溫故話語低沉,「無論如何,都要除了這個人,否則長久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趙無憂點點頭,「這種禍害,比得上投敵賣國了。」
「這種人,太可怕。也不知他到底要幹什麼,為什麼要拿活人煉蠱?如今提蘭國已滅,這種技術到底是怎麼流傳出去的?」溫故也是不得其解。
趙無憂凝眸,「不管技術是怎麼流傳出去,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根源,徹底剷除。否則時日曠久,人都跑了,上哪兒找?這事兒,八成跟王唯庸脫不了關係。他能大張旗鼓的去找那個怪人,必定知道這怪人的出處,以及所謂的拿活人煉蠱,到底來自何處。」
溫故表示贊同,「可咱們現在去對質,王唯庸身為知府,肯定不會承認的。」
「那狗官!」阿放低喝,「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兒,還當什麼父母官。殺了這麼多人的,如今還釀成了瘟疫,害了多少無辜的人。」
到了這會,狗子才算佩服了趙無憂。看似病秧子,卻是最能拿得了主意的。如今查出了這些人的死因,狗子雖然害怕,但也心裡有了底。
這事兒,如初公子和溫大夫,必定能妥善解決。
「公子。」狗子低低的開口,「對不起,之前狗子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
趙無憂搖搖頭,「沒什麼,我只是擔心這事兒不會就此罷休。若是王唯庸堅決不肯吐實,我們誰都拿他沒辦法。身為知府,乃是朝廷正四品官員。若是鬧到皇上那兒,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那就任憑狗官為所欲為嗎?」阿放急了。
「為所欲為?」趙無憂冷笑,「皇上尚且做不到為所欲為,憑他王唯庸還能為所欲為?左不過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得找到確鑿證據。」
「這屍體不就是證據嗎?」狗子忙道。
趙無憂望著他,「你親眼看到王唯庸殺人了?」
狗子啞然,搖了搖頭。
「到時候人家反咬你一口,說你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一具屍體,然後下了蠱毒,編造拿人煉蠱的謠言,來誣陷朝廷命官。我問你,構陷之罪,該當如何?這編造謠言,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動搖江山根基,你又該當何罪啊?」趙無憂一連兩個反問。愣是讓所有人無言以對。
構陷朝廷命官,到了皇帝那裡也是個死罪啊!
「讓人看著點,咱們回去商量一下,你們馬上找人去給卓雷通個信兒。」趙無憂面不改色,「讓他速速歸來,遲則生變,夜長夢多。」
「好!」狗子撒腿就跑。
阿放道,「我也去幫忙,馬上回來,你們先等等。」
語罷,二人出了山洞,安靜的山洞裡,只剩下趙無憂與溫故。
趙無憂無奈的望著棺材裡的屍體,「拿活人煉蠱,這樣卑劣的手段,竟也用得出來。」
「生前吃了不少苦頭,內臟石化。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體質沒能扛過去,在逐漸石化的過程中,就被折磨死了。」溫故一聲嘆息,「這些該死的東西,最好別讓我抓到,否則我也要讓他嘗嘗,石化是什麼滋味。」
「你也會煉蠱?」趙無憂是誰,在他面前稍有錯漏,便是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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