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請自來的醋賊(2/2)
趙無憂靠在車壁處,眉目微合,她實在是太累了,「對!皇上聖旨很快就會下來,我很快就會離開京城。」
聞言,簡衍斂眸,「為何非要走?」
「皇命如山,不得不走。」趙無憂睜開眼,扭頭望著他,「簡衍,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簡衍望著她。
趙無憂繼續道,「你答應過我,不會攪合進來。男兒一諾千金,你莫要騙我。」
他抿唇苦笑,「都什麼時候,你還說這樣的話?」
「我是認真的。」趙無憂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簡衍輕嘆一聲,垂眸點頭,「你歡喜便好。」
趙無憂收回視線,挑開了車窗簾子,神情然的望著外頭熙熙攘攘的人群。十里長街,有誰沒誰都是一樣的繁華。
回了尚書府,趙無憂安安靜靜的坐在梨樹下。
樹影搖曳,好在外頭的陽光極好,倒也不覺得寒涼。
簡衍靜靜的陪著她。坐在她對面,他望著她,一杯溫水,一幕相安靜好的模樣。清秀的面龐,暈開點點倦怠,斂眸時永遠都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合歡,你會不會生氣?」簡衍突然問,「我從未見過你高興或者生氣的時候,你心裡真的沒有什麼事,是值得你上心的嗎?」
趙無憂喝一口水,淡淡然望著他,「樣樣都上心,我扛得過來嗎?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
簡衍苦笑,「知道嗎,我一直在擔心。擔心有朝一日,你會遇見那個能讓你生氣或者盡展笑顏的人。雖然我知道這不太可能,但是——」他頓了頓,「我希望我能成為這個人,可你為何不能給我機會?」
「哪日我破了這生死劫,你再來與我說這話。」趙無憂輕嘆一聲,「命都留不住,還談什麼感情,不是累贅嗎?你該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成為我的羈絆。簡衍,找個好女子,安安穩穩的過下半輩子,比你爭我奪來得更真實。」
簡衍凝眉望著她,「你縱然我不愛我,為何要推開我?」
趙無憂搖了搖頭。「那些才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
「你那麼聰明,如果你真的想走,沒人能攔得住你。」簡衍這話倒是實情。
趙無憂苦笑,「走?走去哪兒?」
「我與你廝守一生。」簡衍道。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可她也明白,這不現實。
「丞相府唯我一個公子,我爹娘也唯有我一個子嗣,你讓舍了誰?這滔天權勢,這榮華富貴,我都無所謂,唯獨這親情,我做不到。」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有時候捨不得不代表在乎,也許只是命中的責任。」
離開丞相府,她還如何去找佛珠?單槍匹馬?呵,無稽之談。
不找佛珠,難道真的要她在這裡,活活病死嗎?她不甘心,也不願意。
簡衍清淺的吐出一口氣,「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你。」
趙無憂望著他,沒有言語。
相顧無言,唯有風過樹梢頭。
簡衍走了之後,趙無憂便獨自一人坐在那裡。孤孤單單,整個梨園內,安靜得只能聽到樹梢的風聲。溫水入喉,也只覺冰涼。
回到書房,趙無憂提筆寫了一封信,讓影衛快速送去內閣。素兮他們不在,她不喜歡口述,所以提筆書寫。內閣大臣們閱完書信,當即便丟入火盆中。焚燒殆盡。
趙無憂的書信,慣來是如此處置的,要知道白紙字,是最容易給自己留下禍害的。
書信中提及,將所有為夏家歌功頌德的摺子,全部送到皇帝跟前去。如今皇帝沒了藥方,所以這煉丹的事兒也就耽擱了下來。煉丹被耽擱,這摺子自然也沒辦法繼續送進丹爐里。
所以有些重要的摺子,還是得挑揀挑揀,送到皇帝跟前讓皇帝批閱。
比如有關於夏家的。
皇帝生性多疑,且——有些任性。哪怕是尋常人,多多少少也有些叛逆心理,你要這樣,他偏要那樣。就好像山珍海味,吃得多了,就會厭煩。偶爾吃上小蔥拌豆腐,便以為是人間美味。
睡上兩個時辰,趙無憂便再無睡意。
她本就睡得少,如今身邊沒個可信的人,更是睡不著。翻完了帳目,她就得去巡視清淤現場。這一日的忙碌下來,到了夜裡,面色更加蒼白。
好在夜裡,雲兮來了。
雲兮是素兮的兄長,趙無憂去金陵之前,未免傅玉穎在宮中無人相助,便將雲兮送入了宮闈放在了傅玉穎身邊。
「參見公子!」雲兮俯身跪地。
「起來吧!」趙無憂臨窗而立,夜風吹得她輕輕咳嗽著。
雲兮起身,「公子身體不好,夜裡風涼。」
趙無憂點點頭,轉身望著他,「宮裡如何?」
「夏昭儀與傅婕妤一道有孕,皇上甚是欣喜。然則夏昭儀如今安穩度日,倒也找不到錯處。偏生得越是這樣,皇上的心裡就越——於是傅婕妤將王淑女送到了皇上身邊。」雲兮俯首,「公子,這夏昭儀似乎不太一樣了。」
「受了一次難還跟以前一樣,不是自尋死路嗎?吃一塹長一智,她倒是學得快。」趙無憂緩步走到案前,拂袖落座,「還有呢?」
「看得出來,皇后娘娘如今幫著夏家。」雲兮低語。
趙無憂輕嗤,「那個蠢貨。」她可不是幫著夏家,而是想要夏瓊芝肚子裡的孩子。皇后不能生育,夏家如今被貶斥,這孩子自然是易得的。
傅婕妤的孩子,皇后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就只能盯著夏瓊芝。
揉著眉心。趙無憂扶額,「我知道了,放傅婕妤稍安勿躁,過兩日我便會離京,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出手了。」說著,抬頭看了雲兮一眼,「回去吧!出來太久,難免會讓人生疑。」
「是!」雲兮頷首,想了想,面露難色的抬頭,「卑職——」
「素兮暫時沒消息,我還在找她的下落。」趙無憂是誰,豈會不知雲兮的躊躇。
「多謝公子!」雲兮斂眸,「卑職告退!」
音落,人已竄出窗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眸色微微眯起,趙無憂盯著案前被風吹得左右搖曳的燭火,皇后……皇后是令人頭疼的存在。真是愚不可及,夏瓊芝的孩子是這麼好拿的?早前她跟皇后說過的話,皇后都已拋諸腦後,這作死的真是攔都攔不住。
心下疲倦,趴在案上,沉沉睡著。
腦子裡,一下子是漫天的火海,忽的又變成了火車,鳴笛聲響徹耳膜。她覺得約莫是自己歸心似箭,所以這沒日沒夜的想起哥哥。
真是沒救了。
更沒救的是,她一覺醒來,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睡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駭然坐起,趙無憂只覺得身上寒涼。
下一刻,她瘋似的裹緊了被褥。什麼時候的事?為何會這樣?她的衣裳何時被人扒去?看看地上胡亂丟棄在地的衣裳,趙無憂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這是被打劫?劫財?劫色?
「怎麼回事?」趙無憂瞪大眸子。
可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只記得當時嗅到了淡淡的茉莉花香,然後——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快速起身,趙無憂忙不迭穿戴整齊,一顆心噗噗亂跳,幾乎要跳到嗓子眼。
走到迴廊處,趙無憂冷喝,「都給我出來!」
兩道影快速飄落,齊刷刷跪在趙無憂跟前,「公子有何吩咐?」
「昨夜有誰來過?」趙無憂問。
影衛面面相覷,不明白趙無憂臉上為何會有這樣略顯氣急敗壞的神色。二人俯首,「回公子的話,卑職日夜守著,未有發現外人靠近。」
沒有人?
趙無憂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頃刻間炸裂開來。深吸一口氣,她拂袖回房,「回去吧!」
音落,二人快速竄回原位,繼續守著。
能避開自己的影衛,而又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除了他還能有誰?這不聲不響的作風,非他莫屬。趙無憂一生氣,抬手便將案上的杯盞摜碎在地。
簡直是豈有此理!
可偏偏,誰都拿他沒辦法。
神出鬼沒,抓又抓不住,抓住又怎樣?抓住也沒法子!
然則又不能講道理,在他那裡,壓根沒道理可講。的白的,在他眼裡都是一樣的。他想怎樣便怎樣,任憑他的性子胡來。
趙無憂有一種深深的無奈,只得收拾了一番,起身去了東廠。
去的時候,穆百里正在書房。
穆百里剛從金陵回來。而後還得去雲華州,這東廠與司禮監的事務雖然由沈言操持了不少,但有些重要事件,還得他親自處理。
「督主,趙大人來了。」陸國安行禮。
穆百裡頭也不抬,「讓她進來。」
音落,趙無憂早已跨入房門。
見狀,陸國安與沈言快速退出。
「你怎麼來了?」穆百里明知故問。
趙無憂坐定,一大早帶著起床氣,還帶著一股子怨懟之怒,「你自己幹的好事,還要問我為什麼?穆百里,爬窗戶爬上癮了是不是?我聽風樓的窗戶,跟你有仇嗎?」
穆百里顧自批紅,「今兒那麼大火氣?」
「你昨夜幹了什麼,自己不清楚嗎?」趙無憂氣不打一處來,面對穆百里,她覺得自己極好的素養都有些不夠用。不是發怒就是發飆,渾然失了該有的理智。
腦子,也有些不清醒。
不知,是不是剛起床的緣故。
「干?」穆百里饒有興致的望著她,「本座可什麼都沒——干!」他將最後一個字咬得格外重。
趙無憂愣了愣,揉著眉心坐在案前,「明知你是刻意為之,為的就是讓我來東廠一趟,卻還是應了你的圈套。穆百里,你鬧夠沒有?」
「趙大人這就服輸了?」穆百里放下手中墨筆。
「若是服輸,能讓你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跟前,我寧願服輸。」趙無憂一聲嘆。
時不時的冒出來,窺探你的隱,私,讓你經常處於高度緊繃的精神狀態。換做是誰都吃不消。趙無憂明知這是穆百里刻意為之,是想讓她親自來東廠找他。
但是看到趙無憂的那一刻,穆百里卻是詫異的。
趙無憂不是蠢笨之人,不可能想不到他的意思,可她還是來了,來得這樣快速。這便有些出乎穆百里的意料,以為自己還得折騰幾次,她才會心不甘情不願的出現在自己跟前。
轉念一想,若是能按自己的思維方式走下去的,就不是趙無憂了。
「本座耽誤了趙大人與簡公子的敘舊,趙大人生氣了?」穆百里起身,緩步朝著她走來。
「穆百里,你跟蹤我?」趙無憂涼颼颼的望著他,「這話聽著,可不怎麼順耳,聽上去似乎有些醋了。你堂堂東廠提督。怎麼會跟白衣書儒較勁,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
穆百里坐在她身邊,習慣性的握住她冰涼的手。這柔荑裹在溫熱的掌心,果然是世上最好的感覺。他挑了那雙極是好看的鳳眸望著她,「若是本座真的醋了,趙大人又當如何?」
「如何?」趙無憂笑得涼涼的,「那督主就該淹死在醋缸里,再也別上來。」
他一笑,許是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回答,眉目間暈開淺淺的笑意,「趙大人還真夠心狠手辣的。」
「比起督主,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趙無憂抽回手,「說吧,找我來有什麼事兒?你這葫蘆里又賣的什麼藥?這戲,要做給誰看呢?」
「當然是做給夏家看。」穆百里笑了笑,「東廠和趙家聯手,也讓那些左右搖擺的人,在咱們離京之後,不敢輕舉妄動。免得到時候你與本座歸來,這京城早已變了天。」
趙無憂輕哼,「既是如此,為何不是你來找我,非得讓我來找你?分明效用一樣,你卻要捨近求遠。」
「趙大人以為呢?」穆百里將雙手輕輕柔柔的搭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便噴薄在她的耳鬢處。
明天見!伏筆自己找……哈哈哈哈,月底了有鑽趕緊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