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的女人,有資格任性(2/2)
彩雲受寵若驚,「奴婢不敢!」
「你我都是奴才,在我跟前還說什麼奴婢!」秋嫻笑道,「主子們在說話,咱也嘮嘮嗑。別那麼生分,也別那麼見外,大家都是苦命人,都是身不由己罷了!」
一句話說到痛處,彩雲點點頭。想起這些日子在宮裡的煎熬,還真想跟人訴訴苦呢。
前朝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然則後宮的故事卻是剛剛開始。
「什麼這麼想?」皇帝因為前朝之事,而不得不讓道會提前結束。責罰了夏家又不能當即去找夏季蘭溫存。所以皇帝的心情不是太好。
可是剛進蓮華宮便聞到極是好聞的香氣,當即笑出聲來。
傅玉穎慌忙起身行禮,一旁的王錦繡愣了半晌,緊跟著跪地行禮。
皇帝瞧了王錦繡一眼,伸手將傅玉穎攬入懷中,「都不必行禮了。」視線落在桌案上,「這些菜式,怎麼朕早前沒見御廚做過?」
「皇上!」傅玉穎笑道,「這些菜式可不是御廚做的,皇上當然吃不著。」
「是你的小廚房做的?」皇帝蹙眉。
因為傅玉穎懷孕,皇帝特賜蓮華宮一個小廚房,專門做傅玉穎喜歡吃的菜式。
傅玉穎還是搖頭,「皇上猜不著吧!」說著,瞧了一眼王錦繡,「喏。這麼大一個御廚站在皇上跟前,皇上怎麼都沒看見呢?」
聽得這話,原本已經起身的王錦繡,撲通一聲再次跪地,聲音都跟著顫抖起來,「奴婢、奴婢不敢!奴婢不知皇上會來,所以、所以……」
「皇上您看看,都把人給嚇著了!」說著,輕輕的推開皇帝。傅玉穎轉身去攙了王錦繡起身,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
這是什麼意思,王錦繡自然明白。傅玉穎留她下來,讓她做幾個拿手小菜。此刻皇帝駕臨,王錦繡心裡已經明白了不少。
「朕又不會吃人。」皇帝顧自坐下。
一旁的小德子快速上前,一一驗查。確係五毒才準備開始為皇帝布菜。
「還是奴婢來布菜吧!」王錦繡畢恭畢敬的上前。
皇帝想了想,便讓小德子下去,伸手牽過傅玉穎在自己身邊坐著。
王錦繡行事謹慎,做得格外小心。須知,此時此刻稍有不慎,那就是掉腦袋的事兒。她一個淑女,有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也沒有傅玉穎這般身懷有孕的特殊待遇。處於最底層的她,只能小心駛得萬年船。
「皇上,您覺得怎樣?」傅玉穎笑問。
皇帝吃慣了山珍海味,突然來了這麼一桌子農家小菜,只覺得新鮮,「口感清新,倒是極好的,比那些個御廚做來做去都那麼幾樣要好多了。」
「皇上只顧著吃,您瞧瞧王淑女。」傅玉穎笑道,「王淑女的臉色都快變了。」
「王淑女?」皇帝蹙眉,他好像不記得有這麼一個女子在自己的後宮。轉而別有深意的望著傅玉穎,「淑女不是該在儲秀宮嗎?你們早前認識?」
王錦繡撲通跪下,「奴婢早前病著,多虧了遇見婕妤娘娘,是娘娘開恩請了太醫給奴婢看病,奴婢感恩戴德。可奴婢卑微無以回報,娘娘仁厚,願意讓奴婢做幾樣小菜相抵。奴婢、奴婢……」
她開始拭淚,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宛若逢著煙雨江南,蒙著一股子淡淡的憂愁之美。
美人落淚,最是惹人心疼。
「原來是這樣。」皇帝輕嘆一聲,「起來吧。都別跪著了。」
傅玉穎眸色溫柔的望著皇上,「嬪妾身在宮闈,一切皆是皇上所賜,已無所求。當日遇見王淑女,念著也是一種緣分,便也只是舉手之勞,未曾想過要回報。」
「你總是仁善。」君王自然喜歡仁善的女子,尤其是傅玉穎這樣識得大體的美麗女子。
一頓飯下來,皇帝對王錦繡的手藝是讚不絕口。
王錦繡道,「奴婢不如給皇上和娘娘助助興吧!奴婢出身鄉野,倒是吊了許久嗓子,唱得幾首山歌。雖然上不得台面,不過助助興還是可行的。」
皇帝酒過三巡,正是微醉興起的時候,「唱吧!」
下唇緊咬,王錦繡深吸一口氣,當場扯開嗓子唱了起來,「天頂哪裡落雨仔呀彈呀雷囉公咿呀……溪仔底哪裡無水仔呀,魚囉這個亂呀撞囉啊……」
雖然誰都聽不懂她在唱什麼,不過傅玉穎還真沒聽過這麼清麗的歌聲。不同於樂府的規規矩矩,這一曲山歌里儘是調皮之色,讓人聽著忍俊不禁。
王錦繡的音色極好,清麗脫俗,清亮高昂。
一曲罷,皇帝也露出驚艷之色。
「皇上,若是再調教調教,這王淑女的嗓子,怕是連戲園子的那幫人,都要比下去了。」傅玉穎打著趣兒笑道。
皇帝點頭,「這倒是不錯。」
瞧一眼外頭的天色不早,皇帝該回去歇著了。畢竟傅玉穎身懷有孕,前三個月是不宜侍寢的。
「你好好歇著,朕改日再來看你。」臨走時,皇帝又看了一眼王錦繡。
見著皇帝起身離開,傅玉穎含笑行禮,「嬪妾恭送皇上!」
「奴婢送皇上出去。」王錦繡自然知道各自的用心。
目送皇帝與王錦繡一前一後離開,傅玉穎的面色漸漸淡下來,直指二人消失在自己跟前,一張笑臉才算消失殆盡。
走出蓮華宮,皇帝轉身便掐起了王錦繡的下顎,笑得有些滿意。
小德子也是個眼尖的,等著皇帝鬆手轉身,當即拂塵一甩,「恭喜淑女,趕緊回去準備著吧!」
王錦繡有些緊張。「準備什麼?」
「笑話,當然是準備侍寢呢!」小德子音色尖銳,朝著蓮華宮使個眼色,「天上掉餡餅的事兒,虧得婕妤娘娘大度。」
「多謝公公!」王錦繡極力壓制著內心的雀躍。
入宮不就是為了侍奉皇帝嗎?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當人上人?
「淑女可要抓住機會呀!」小德子轉身離去。
彩雲激動,「主子,您總算熬到頭了,多虧了婕妤娘娘提拔,咱們——」
王錦繡斜睨她一眼,沒有做聲,抬步離開。
門後,秋嫻腳下飛快,直奔回傅玉穎的寢殿。
傅玉穎正坐在梳妝鏡前卸去裝束,見秋嫻回來,笑得有些涼涼的。秋嫻快速屏退周旁奴婢,親自上前為傅玉穎卸妝。
「皇上看上她了嗎?」傅玉穎問。
「是!」秋嫻點頭,「如娘娘所料,皇上已經點名讓她侍寢了。」
說到此處,傅玉穎抬頭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察覺身後的秋嫻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有些忍俊不禁,「有什麼話就說吧,深宮裡人與人之間都隔著肚皮,說不得真話。如果你我之間還有隔閡,我怕是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秋嫻是趙無憂派來的,大家都是為了一個目的,所以秋嫻不會把傅玉穎賣給任何人,除了趙無憂。
「奴婢只是想不明白,娘娘就不擔心嗎?」秋嫻將步搖放在案頭,拿了玉篦子小心的梳理傅玉穎的及腰長發。
「後宮之中壓根沒有人心,何來的擔心可言?」傅玉穎長長吐出一口氣,「皆是無心之人,就算今日我不幫她一把,早晚有一天她也會想盡法子往上爬。」
「可是娘娘,如果這王淑女心懷不軌,來日咱們可就是為他人做嫁衣。」秋嫻擔慮的便是這裡,「王淑女雖然現在柔柔弱弱,可是越柔弱何嘗不是越危險的?」
「你是說趙無憂吧!」傅玉穎打趣。
秋嫻面色一緊,沒有再說什麼。
傅玉穎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可是秋嫻,你要知道皇上微服在即,如果身邊沒有與夏家乃至於諸多勢力抗衡之人,長久下來我也會倒霉。君心難測,君恩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既然如此,多一個人多分一杯羹有什麼區別?難道你以為,憑我一人之力,能拴著皇帝一輩子嗎?」
聽得這話,秋嫻沉了良久。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傅玉穎起身,褪去了外袍,伸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在專寵和抗衡之間,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因為她有了身孕,很多東西都會逐漸脫離自己的掌控。
秋嫻點頭,轉身鋪床,「娘娘,此事要不要通知公子?」
「說一聲也好!」傅玉穎抿唇,「在最後幫我加上一句:此生可好?」
秋嫻不懂其意,但傅玉穎似乎並不想解釋。在傅玉穎與趙無憂之間,存在著某種無法猜測的暗號。秋嫻不去猜,畢竟那不是她的使命。
信鴿很快就落在了聽風樓的迴廊里,信件很快就到了趙無憂的手中。
「公子?」雲箏望著趙無憂還是有些紅腫的面頰,擔慮的望著趙無憂沉不語的表情,「發生什麼事了?」
「馬上去查這個人!」趙無憂將信件丟給雲箏。
雲箏快速接住,「王錦繡?」轉身遞給奚墨。
「奴才馬上去!」奚墨轉身就走。
「可是公子,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雲箏不懂。
「傅玉穎在問她弟弟的情況。」趙無憂抿唇,眸色幽沉,「宮裡的事情讓她自己看著辦,生或死都不是她一個人能決定的。她弟弟在我手裡,她生他也生,她死——就別怪我不留痕跡了。」
雲箏頷首,「那該如何回復?」
趙無憂猶豫半晌,「最後加上一句:此時無聲勝有聲。」
「是!」雲箏含笑,快速去研墨。
此時無聲勝有聲——傅笙。
等著寫好信件,放飛了信鴿,雲箏面帶憂慮,「可是公子,宮裡頭的女人爾虞我詐,如此一來,會不會奪了傅玉穎的恩寵?」
趙無憂笑得涼涼的,「她既有本事招惹,就該有本事擺平。否則要我與她收拾爛攤子,這枚棋子不要也罷!」
雲箏點頭,公子說的話,怎麼聽怎麼有理。
奚墨歸來,「公子,素兮已收。」
「恩!」趙無憂低低的應了一聲。
「還想說什麼?」雲箏一眼就看出奚墨的猶豫。
奚墨咽了咽口水,「公子,南苑那邊出事了。」
「跑了?」趙無憂問。
奚墨頷首。「是!」
「含月呢?」趙無憂又問。
「那傻子還在,跑得只是含音一人。」奚墨跪地,「公子,要不要給抓回來。」
「此刻人在哪?」趙無憂眸色微凝。
「她身上還有傷,跑不遠。就在西邊的城隍廟裡,一直沒出來。」奚墨俯首。
趙無憂揉著眉心,雲箏上前,「公子,你不會是想親自去把人接回來吧?」
「昔年諸葛孔明,七擒七放孟獲,我為何效仿古人?」趙無憂笑了笑,緩步朝著外頭走,「吩咐下去,不許輕舉妄動,等我過去。」
她輕咳兩聲。雲箏急忙將披肩與她繫上,「公子,夜涼。」
含音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數日不見趙無憂,府內之人還一個個諱莫如深。不管含音怎麼問,愣是沒人告訴她有關於趙無憂的任何事情。趙無憂不肯來見她,她又拉不下臉自己湊上去。
一怒之下,她便趁著婢女給自己送飯的空檔打暈了對方,換上婢女的衣裳離開了尚書府。
然則出來之後她又有些後悔,她的所屬分舵並不在京城,所以聯絡不上無極宮的人。如今寄居在城隍廟裡,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正在猶豫之際,城隍廟的門突然被打開,一道白影慢慢吞吞的走進來。
含音此刻正坐在正殿門前的台階上,乍見動靜,撒腿就想跑。
「別跑了。」趙無憂淡淡然開口,「整個京城,我都順路。」
含音頓住腳步,竟有些半怒半嗔的回道,「你到底想怎樣?」
趙無憂仍是那副溫文儒雅的姿態,「我還能怎樣?我只是想告訴你,在京城的地界,我的女人有資格任性。」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