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1/2)
高高的山坡上,紅漆釉,金漆描繪。
穆百里站在馬車邊上,陸國安與其撐著遮陽傘。舉目眺望,遠處的山道。快馬揚鞭的四個人,揚起塵土,瀰漫一路。
「督主,為何咱們不直接與他們同行?」陸國安不解。
「那麼多人擠一塊,還耽擱本座的行程,不覺得無趣嗎?」穆百里問,「都處置妥當了嗎?」
陸國安俯首,「是。」
「走吧!」穆百里轉身回到車輦之中。
八匹千里駒,夜行千里,且走的是官道,自然要比趙無憂他們快得多。快馬加鞭,金陵之行勢在必行。那一日趙無憂離開,穆百里便自動請纓,前往金陵。
皇帝念著,這樣一來勝算更大,是故也沒有拒絕。何況,若是趙無憂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又該怎麼辦?趙嵩還在出使鄰國,趙無憂可是他的獨生兒子。
奢華至極的車輦,穆百里撫著手中的骨笛。色澤如玉,更勝她手中的白玉短笛。她成日都收著這樣的短笛,約莫也會吹笛吧!
骨笛!
他想起了那個遙遠的傳說,不自覺一臉嘲諷。
不過是那些人為了遮掩自己的罪行,給世人一個虛幻的藉口罷了!什麼骨笛,什麼詛咒?他不信神不信鬼,只相信自己。
虎口的咬痕早已消逝無痕,掌心的刀傷隱約還有些痕跡。他沒有刻意去消弭,只是覺得掌心有個這樣的痕跡,倒也有趣。
他一直追求完美,如今停下來想一想,才覺得有些缺憾也未嘗不可。
畢竟,他發現了一雙比自己更完美的手。
金陵,北疆。
又回來了。
策馬揚鞭,趙無憂半道上停了下來,因為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一張臉乍青乍白,難看到了極點。呼吸有些急促,連腦子都開始不輕靈。
她知道,不能繼續趕路,自己的身體扛不住了。
原以為前往金陵不過是途中勞累,沒想到竟是如此勞累,這還沒走上兩天,她就已經累得不行。好在入了雷州城,她只好找個客棧歇歇腳。
錢不是問題,身體才是關鍵。
「公子。如何?」雲箏忙問。
趙無憂趴在桌案上,視線都開始模糊,「我——不是太舒服。」
「公子快些吃藥?」雲箏倒了水。
外頭,浮生和奚墨守著。
「你家公子看上去,身體不太好。」浮生扭頭望著奚墨。
奚墨道,「看見了還問。」
「為何你對公子的事,諱莫如深?」浮生問。
奚墨冷笑,「為何你對公子的事,那麼感興趣?」
浮生笑道,「人都有好奇之心,有什麼好奇怪的?」
奚墨深吸一口氣,「我不管你對誰好奇,唯獨對公子,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否則公子動了氣,後果會很嚴重。」
「會吃人嗎?」浮生笑了笑。
「比吃人還嚴重。」奚墨面無表情。
吃了藥。趙無憂的身體才稍稍好轉,整個人還處於輕飄飄的狀態,累倒了極點,估摸著昨夜沒睡好的緣故。她這人本就心事重,出了門更是戒備心繁冗,無法安枕。夜裡睡覺都是睡一會醒一會,實在疲累。
雲箏出門,小心的合上房門,「公子睡下了,你們也去歇著吧。」
「公子這樣,怕是沒辦法再趕路!」奚墨擔慮。
雲箏抿唇,「公子臨睡前說了,醒了就走,所以你們趕緊去歇著。依照公子的性子,估摸著要日夜顛倒了。」既然身子扛不住,那只能趁著身子舒緩過來就趕路。吃不消就停下來,也不計是白天還是夜。
奚墨頷首,「明白!」轉頭沖浮生道,「你也去歇著吧,公子這兒我來守著。」
「好!」浮生轉身就走。
趙無憂縱然累得慌,也不敢睡太死。
驀地,鼻間一股子熟悉的香味,趙無憂心道:不好。
奈何還不待她睜開眼,便已陷入了無止境的黑暗中。恍惚間,她覺得身上突然暖了,暖暖的感覺貼著心坎。她想起了記憶深處,父親的感覺。
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抱著她,哄著她睡覺,便是這樣的感覺。
而後她又想起了楊瑾之,自小沒有承歡膝下。卻是真的疼著她。
每月初九的一日溫存,是她所有的柔情所在。
這種感覺,真好。
耳畔,是某人極度不屑之音,「這麼大了還哭鼻子,丟不丟人?」
眉睫陡然揚起,趙無憂駭然睜開眼睛,乍見眼前那張如妖似孽的臉,一時間竟沒有回過神來。
「不必感謝本座,也不必極度本座比你生得俊俏,你於本座而言,委實太醜了些。好在本座寬仁大度,不計較你這般醜陋之人相伴。」他抱著她坐在馬車裡。
此刻,她正躺在他懷中。
那不安分的手,正好落在她的胸口。
當然,也只是輕輕的摁著。
「把手挪開!」趙無憂快速起身。嫌惡的撣落他的手,而後快速整理衣衫,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恢復了最初的淡然之色。
穆百里還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暖的望著趙無憂素白的面龐,「沒想到趙大人瘦弱纖纖,身上還是有些肉的。」
尤其是胸肌,雖然他沒有摸人胸肌的癖好,但方才那輕輕一放,著實摸到了一些肉。
穆百里的感受是:倒也厚實!
「我為何在這裡?」趙無憂問,「我的人呢?」
「你的人?」穆百里笑得涼涼的,「與本座何干?」
「那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趙無憂冷然,「何況,督主不是該留守京城嗎?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你到底意欲何為,要帶我去哪?穆百里,你私自出京,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穆百里盯著她,等著她說完了才略顯無奈的揉著眉心,「趙大人就這麼喜歡給人定罪名?你如何知道本座不是奉旨出京?」
奉旨出京?
趙無憂心頭一緊,這廝沒安好心。
「奉皇上旨意,本座出京與趙大人攜手,共取丹藥,一道完成皇上旨意。」穆百里漫不經心的說著,含笑望著面色素白的趙無憂,「不過看上去,趙大人似乎並不領本座的情。本座的一番好意,趙大人還真是不識好歹啊!」
「好意?」趙無憂氣不打一處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把她的人都丟開,讓她一人落在這魔掌之中,還是好意?在趙無憂看來,這是最惡意的不懷好意。
「趙大人的意思是,本座這黃鼠狼,會吃了你這小雞仔?」他突然笑了,朗笑著去看趙無憂略帶窘迫的容色,「趙大人未免多慮,本座還沒有這般飢不擇食。趙大人雖然生得好,可本座終究也辦不了你,你想太多了!」
「是你想太多!」她只是打個比喻,誰知道還能被他歪成這樣。
果然是邪魔歪道,什麼話到了他嘴裡,都會變了味。
穆百里道,「坐過來。」
趙無憂冷笑兩聲,「怎麼,督主覺得冷?」
越往北走越冷,到了北疆苦寒之地,寒意更甚。
「廢話真多。」音落瞬間,穆百里突然拽過她的手,直接把她拽到了自己身邊坐著。
趙無憂打心眼裡不想跟這死太監坐在一起,是故剛想掙扎,卻被告知,「再動,本座不介意繼續抱著你,免得把你凍死了,本座還得扛著屍體回京跟皇上交代。」
聞言,趙無憂抿唇,「那你放手。」
他放手,她望著自己被捏紅的手腕,心頭腹誹:明知力道大,還拽得這樣用力,險些將手腕給拽斷。死太監!死太監!
夜幕降臨。
安營紮寨在密林處,此處方圓數十里都沒有人煙,趙無憂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更不知道如今雲箏他們幾個到底在哪。這穆百里也不知耍了什麼花樣。不知是如何把自己弄出來的。
「你說實話,他們幾個是否還活著?」營帳內,趙無憂盯著他。
穆百里正在寫摺子,而後隨手交給了陸國安。
「吃過飯好好歇著吧!」穆百里坐了下來,「吃吧!」
溫暖的營帳內,美味佳肴齊備,便是出行在外,穆百里的一應物什,絲毫沒有影響。
趙無憂坐在那裡,食不知味,如同嚼蠟。
「本座的人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還如何當得了東廠的差事?」穆百里將菜夾到她碗裡,「他們還活著,你可以放心了。」
她望著他,臉色不是太好看,「我還是那句話,你為何要帶著我?你大可自己走,以你的腳程,可以趕在我們之前達到那裡,做好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等你去到金陵,本座的金絲楠木棺材,可就大有用處了。」他冷嘲熱諷。
「沒一句好話!」她匆匆扒了兩口飯,轉身就走。
「今夜有人值守,你大可安然入睡。」臨走前,她聽見身後的他,漠然開口。
趙無憂回眸看他,「穆百里,你知不知道當太監要做到那幾點?」
穆百里挑眉看她,還沒人直言不諱的說他是太監,這趙無憂還真是該死。
她繼續道,「為太監者,當冷漠無情。還得一身奴性。你做得很好!可你也說過,太監是從男人過來的,男人若是太周到,就是婆婆媽媽,會惹人厭惡。」
「那麼趙大人是喜歡涼薄之人?」穆百里反問。
趙無憂輕嗤,「我喜歡有自知之明的聰明人。」
「趙大人與本座,還真是意趣相投啊!不巧,本座也喜歡聰明人。」穆百里笑得涼涼的。
趙無憂沒有直接回自己的營帳,什麼東西都沒帶著,讓她以後的日子怎麼辦?銀子和包袱,都在雲箏那兒,自己便是換洗的衣物都沒有,還要跟穆百里在這裡鬥智鬥勇,實在累得慌。
不過唯一的好處是,穆百里的車,還真是舒服。
穩當而不顛簸,快速又不耽誤行程,也不會忽冷忽熱。
可惜啊,那是穆百里的車。
望著忙忙碌碌紮營,有條不紊的東廠番子和那些隨行錦衣,趙無憂只覺得頭疼。當初小鎮一戰,錦衣沒能護她周全,趙無憂便請旨撤去了錦衣隨行。
如今想想,若是錦衣還在,也許自己不會這麼快落在穆百里手裡。
一個人站在樹下,春末夏初的季節,偶爾的返春寒讓人有些受不住。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想著如今該怎麼辦才好。
繼續留下?
還是趁機逃脫?
此處方圓數十里都沒有人,這樣跑出去,無疑是自己找死。趙無憂可沒單純到這種地步,傻乎乎的為了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骨氣,就這麼自尋死路。
「趙大人。」陸國安上前,「趙大人在這兒乘涼呢?」
趙無憂看著天上的月,月色將滿。含笑望著陸國安,趙無憂道,「賞月呢!」
陸國安笑了笑,「趙大人好雅興,這個時候還能如此淡然自若。」
「難不成我要哭著喊著,抱著穆百里的大腿,求他收留我善待我?他會嗎?」趙無憂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你去告訴穆百里,我不會做什麼傻事,我也不會想著要跑,有個免費的馬車還有免費的奴才,趙某又不是不懂享福之人。」
陸國安一愣,他這廂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勸呢!
趙無憂撩開營帳,轉頭望著陸國安,「怎麼,要不要我哭兩聲給你聽聽,以便你能回去報告穆百里,讓他過來哄我睡覺?如果你覺得必要,趙某現在就能辦到。」
「不必不必!」陸國安快速離開。
趙無憂尖牙利嘴,見人就咬,想來也只有督主能鎮得住。
不過穆百里有句話說得很對,那就是有穆百里坐鎮,她可以安然入睡,不必擔驚受怕。她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人在穆百里的頭上動土。
這一覺睡得極好,一早起來,神清氣爽。
吃早飯的時候,穆百里遲疑的望著她。
昨夜的趙無憂還有些拘泥和掙扎,此刻完全是放開肚子猛吃。
「督主不餓嗎?」一碗粥下肚,趙無憂問。
穆百里凝眉,「你是餓死鬼投胎?」
趙無憂端過他跟前的那碗粥,轉頭朝著陸國安道,「再來一碗。」她堂而皇之的搶了他的口中食。
見狀,穆百里著實愣了一下,手中的筷子還卡在半空,看著趙無憂吃得那叫一個香甜,簡直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趙大人不怕本座下毒嗎?」穆百里笑問。
「那也得做個飽死鬼,督主以為呢?」趙無憂笑呵呵。
穆百里自覺無趣,瞧著她那餓死鬼投胎般的吃法,一臉嫌棄的抽嘴角,真是半點模樣都沒有。好歹也是禮部尚書,該有的禮儀禮節都餵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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