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想給她一個名分(2/2)
依山傍水,風來時,湖中波光嶙峋,亭中綾羅翻飛。
趙無憂攏了攏衣襟,不免輕咳兩聲。見狀,昊天打下竹簾,有莊中家僕快速的上前奉茶。趙無憂心頭微恙,隱約有了一些想法。
書生?
唇角帶笑,趙無憂輕嗅杯中香茗,「敢問公子,你既來七星山莊,為何也學我這般不去看比武?我這廂是因為陪友人而來,你不會也這麼巧,是陪著友人來的吧?」
昊天輕笑,「我是來賞風光的,你信嗎?」
「你猜——我信不信!」她笑,抿一口香茗,那一身溫文儒雅不似外頭那些江湖人。她跟那些人不同,一身書卷氣,一眼看去就跟那些人是格格不入的。
「那你覺得,我是來幹什麼的?」昊天笑問。
趙無憂放下手中杯盞,「我覺得。你是來——搶莊主之位的。」
音落,昊天陡然抬頭凝著她,「何以見得?」
「一個人隱藏武功,要麼是有所圖,要麼是不想圖。可我看你並不是那種不想圖之人,公子眼中帶著一樣東西。」趙無憂淺笑,神態自若。
「是什麼?」他問。
趙無憂笑了,「是野心。」
「你如何看出來?」昊天淺嘗啜飲。
「因為這東西,我看的多了。」朝廷上,百官的眼裡都寫著酒色財氣,那是男人的野心。後宮裡,嬪妃的眼睛裡都寫著富貴榮華,那是女人的野心。
昊天朗笑兩聲,「我不過一介白儒,公子還真是看得起我。」俄而他眯起眸子。盯著眼前的趙無憂,在她的臉上從始至終都只有淡漠疏離四個字。可說起話來,卻是針針見血,敏銳至極。
趙無憂瞧一眼外頭極好的風景,面色有些發白,「不過是說說罷了,何必當真呢!」
「你不是為了比武而來吧!」昊天道,「所謂的友人,也只是個藉口。你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公子慧眼如炬,不如猜猜看。」趙無憂輕咳兩聲。
這裡的風有點大,即便打了竹簾,可是縫隙里還是能透進風來,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本來金陵城這幾日天氣就冷,日夜溫差又大,趙無憂暫時沒法適應這裡的溫度變化。身體虛弱得很。
昊天也看出來了,趙無憂一則不會武功,二則身體很弱。
一般對於弱者,人總是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戒備。
尤其是趙無憂這樣的病秧子,身量纖瘦,容貌極好,淡然靜默之時有種由內而外的儒雅之氣。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心疼。
趙無憂面色蒼白的厲害,昊天遲遲沒有開口,她只能起身作揖,「在下身子不舒服,若是有緣來日再聚。告辭!」
「你沒事吧?」昊天問。
趙無憂擺擺手,攏了攏衣襟,「無妨,都習慣了,倒是在公子面前丟臉了。」
「要不要給你請大夫?」昊天上前想要攙他。
趙無憂退後一步,「我房中有藥,回去吃了便是。多謝公子!」她不敢久留,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確實該早些回去吃藥,否則她怕自己會扛不住。
語罷,趙無憂疾步就走。
此番喝茶,趙無憂倒是有了意外的收穫,昊天竟然沒有否認。也許是不在意,也許是覺得趙無憂這樣的病秧子壓根不是威脅,一時間疏忽大意。
沒有否認,就等於承認。
回到房間,趙無憂顫顫巍巍的取出藥瓶子,快速吃了藥。來了金陵城之後,身體越來越弱。體溫越來越低,總覺得渾身都不得勁。
鏡子裡的那個印記也變得好奇怪,變成了橢圓形。這東西詭異到了極點,時不時的發生變化,就好像任性的孩子。趙無憂甚至覺得,這東西——是活的。
被養在自己的身體裡,跟自己融為一體。
那種無形的恐懼感,和無法拒絕的無力感,讓她覺得莫名的焦躁。
她沒辦法控制這東西,反而覺得是這東西在控制自己的身體。
坐在那裡發愣,趙無憂想著,要怎樣才能把這東西從身體裡取出來呢?關鍵是,不能經過穆百里的手。那個死太監沒安好心,她不會讓自己成為他的口中食腹中餐。
西廂房內,昊天拂袖落座,外頭傳來涼薄之音,「你打算怎麼做?就看著他們去爭去搶?」
「難不成還要我自己上去爭?」輕嘆一聲,執筆揮毫,寫意山水,江南煙雨。
外頭那人冷笑,「你可要想好了,放棄這次機會,就永遠都不會再有。一旦老大或者老二取得了莊主之位,剩下的兄弟都會被驅出七星山莊。這是宋家的傳統,一山不容二虎。」
垂下眼眸,昊天輕嘆一聲,「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當他們是同根生,可他們未必當你是手足。」那人咬牙切齒,「這個時候,你還在猶豫什麼?」
「對了,查一下西廂房那位趙公子。」昊天突然道,「我總覺得他不簡單。」
「何以見得?不就是個病秧子嗎?」那人不解。
「他的確是個病秧子,但也的確不簡單。一眼就看出我的身份,而且打從一開始,他就在忌憚我。這莊子裡的人,沒人看得出我會武功,但我覺得獨獨瞞不住他一人。」昊天放下手中墨筆。
驀地,外頭傳來叩門聲,窗外的聲音瞬時消弭無蹤。
「誰?」昊天問。
「公子,莊主有請。」是管家的聲音。
眉目微凝,眸光微冷。
莊主!
七星山莊的老莊主宋谷,面色蠟黃的躺在病榻上。昊天進來的時候,宋谷正好喝了藥,手一揮便讓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管家讓宋谷靠在軟墊上,宋谷的眼皮一直半垂著。看得出來,確實病得很重。
「如果不是因為我快要死了,你便不打算回來是嗎?」宋谷問。
昊天站在那裡,長長吐出一口氣,「莊主忘了嗎?當年是你親自趕了我與我母親離開七星山莊的,既然如此,我為何還要舔著臉回來?」
「五公子,莊主當年也是迫不得已,這些年莊主一直在找你們,偷偷的讓人去照顧你們。可是四夫人一直拒絕,所以……」管家輕嘆,「莊主是真的想讓你們母子回來。」
「我娘已經死了,你們想怎麼說都可以。」他冷笑一聲,「還有事嗎?如果莊主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昊天!」宋谷喊了一聲。
他站住腳步,「我是因為我娘才回來的,不是因為你。娘臨死的時候還念著你,我答應過她,終有一天會將她帶回金陵安葬。」
「我想給她一個名分。」宋谷低語。
「不必了,人都去了,還要這些做什麼。」昊天冷笑。
「那你呢?」宋谷無力的問。
昊天轉身,「莊主這話問得好奇怪,難道莊主不知道,我並不姓宋嗎?我姓鍾,隨母姓。」
鍾昊天!
宋谷眸中噙著淚,「我知道你們母子在外吃了不少苦,我也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們。可是你既然回來了,我豈可讓你再離開。是我對不起你們,你能不能看在我快要死的份上,原諒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
「你也知道自己不稱職?既然知道不稱職,那你怎麼有臉讓我原諒呢?」鍾昊天冷笑,「宋谷,當年你不分青紅皂白,將我和我娘驅逐出七星山莊,你可知道我們顛沛流離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罪?」
「當年……」
不待宋谷開口,鍾昊天笑得寒涼,「當年!你還有臉說當年!我如今回來了,就是來跟你們算帳的。宋谷,你欠我們母子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不會原諒你,我來,只是要拿回我娘的東西。把東西還我,我馬上就走,我們就算兩清了。」
「那東西不能給你。」宋谷無力的合上眉眼,擺了擺手。
管家會意,「公子先出去吧,莊主累了。」
「十多年前你是這樣,十多年後你還是這樣,說到底你的心裡始終只有你自己。」鍾昊天轉身就走,「在你眼裡,什麼都比不上這個山莊!」
等著鍾昊天出門,管家輕嘆一聲,「莊主,為何不解釋呢?當年的事,莊主也是迫不得已啊!您……唉,何必一個人擔著呢!」
「雖然是迫不得已,可他們母子吃苦受罪確實事實,當年也是我思慮不周,未能處置妥當。如果我當年能靜下心來。另作處置,也不至於會……」宋谷滿心愧疚。
宋谷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管家出門時陡見一道黑影滑過,當即冷喝一聲,「什麼人?」
沒有人,什麼都沒有。
但他好像真的看到有東西竄過去,難道是自己看花眼了?
「大呼小叫什麼,不知道莊主還病著嗎?」莊主夫人冷著臉過來。
管家快速行禮,「夫人,莊主睡下了。」
「我知道,我就是來看一看。」莊主夫人推門而入,扭頭問道,「藥吃了嗎?」
「吃了。」管家俯首。
「那就好!」莊主夫人如釋重負,「我去看一看,你去前頭盯著比武場,別鬧出什麼亂子。」
「是!」管家抬步就走。
宋谷已經睡下,莊主夫人坐在床沿,低眉望著沉睡中的丈夫,眸色沒有任何情愫。
這山莊裡,果然是好戲一場接一場。
第一天的比武結束了,穆百里沒有跟著劉弘毅回去,反而是留了下來。當然,七星山莊給穆百里安排了一個獨門獨院的園子,依照劉弘毅要求的,不許任何打擾。
劉弘毅畢竟是城主,不可能待在七星山莊,還有公務要處理,所以只能急急的趕回去。
等著劉弘毅走了,陸國安緊跟著躬身行禮,「督主。那老莊主的確病得厲害,而且五公子也回來了,如今就在西廂住著,似乎無意這次的莊主比武。卑職在外聽得,老莊主與五公子母子之間,似乎有些深仇大恨,具體的……卑職沒聽清。」
穆百里抿一口茶,濃墨重彩的臉上並沒有多少表情浮動,「繼續說。」
陸國安頷首,「五公子問老莊主要某樣東西,可是老莊主不給,所以五公子動了氣。」
「什麼東西?」穆百里這倒感興趣,這世間的奇珍異寶,他先前為皇帝搜羅了不少,最後多得連穆百里自己看著都嫌煩。
陸國安俯身。「卑職一定會查清楚。」
「一個山莊罷了,竟然還有這麼多的規矩。」穆百里凝眉,到底是什麼東西呢?能讓所有人爭搶的應該不僅僅是莊主之位吧!這七星山莊裡還有什麼呢?
穆百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趙無憂會不會想到這些?然後——在這裡找東西?扎木托出現在金陵城,是否也是衝著這些東西來的?
七星山莊裡,到此藏著什麼秘密?
也許,山莊裡的五公子知道實情。
而且很顯然,他就是為了那東西來的。
於是乎,鍾昊天的房內,便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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