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先天不足之症的真相(1/2)
誰都沒有說話,趙無憂最後的歇斯底里變成了無語凝噎,而後無力的靠在那裡,眸色空滯的盯著床頂。她發泄了一番,才發覺原來發泄一點用處都沒有。卡在心口上的石頭還在搖搖晃晃,隨時準備把自己堵死。
一口氣上不來的時候,趙無憂是真的差點厥過去了。
好在有溫故和素兮在側,愣是將她從鬼門關拽了回來。她這輩子走得最遠的路,估計就是黃泉路。
醒來的時候,趙無憂的身邊還是只有溫故和素兮,她沒有先前的歇斯底里,好像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結果。她不是那種會自怨自艾,會認命的人。所有的隱忍,只是因為她覺得有些東西值得她隱忍。
但是現在看來,她已沒有隱忍的必要。
又不是沒人要,又不是非得要有父親。曾經她也沒有父親,不還是活下來了嗎?既然當爹的不要女兒,那她這個女兒還眼巴巴的湊上去做什麼?犯賤?自己找死?
請恕她做不到!
「公子?」素兮擔慮的蹲在床前,擔慮的望著她,「你好些了嗎?」
趙無憂斂了神,「什麼時辰?」
素兮如釋重負,「是戌時了,公子一直睡著,高燒剛退。你若是覺得太累,就再睡一會,卑職和溫故會一直守在你身邊的。」
「我沒什麼事,你們不必擔心我。」趙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氣,「素兮,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心情嗎?」
素兮斂眸,「卑職明白,很多堅強的理由,突然間變成了笑話,公子的心裡自然是不好受的。不過素兮不管這些,公子說什麼,卑職就做什麼。橫豎卑職是公子的人,不是相府的人。」
趙無憂勉力撐起,靠在了軟墊上。剛好迎上溫故偷瞄自己的眼神,隨即低頭一笑。
「那個——」溫故反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為何要相信我呢?也許我只是找個由頭,讓你們父女反目,也許我是故意的,故意挑撥離間然後藉由你的手來對付東廠,對付大鄴朝廷,藉此來為我巫族和提蘭國報仇?」
「你是吃飽了撐著,還是覺得我沒有責罰你,所以皮癢難耐?」趙無憂冷颼颼的斜睨他一眼,「我當時就說了,信不信在我自己。我相信是因為我自己懷疑過,而不是單純的信任你。溫故,你就不必自作多情了,這事其實跟你沒多少關係。」
「你自己也懷疑過?」溫故蹙眉。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對,前幾次出門,我只要吃藥就能扛過去,不吃藥就不行。跟穆百里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很少有發病的時候。後來我知道,是他一直在給我輸內力,壓制我體內的寒毒。」
「公子是從什麼時候知道,千歲爺的內力對你有好處?」素兮不解。
「從我去接齊攸王開始,我便知道自身一樣。久病成良醫,我自己的身子當然心知肚明。」趙無憂斂眸,「離開京城離開穆百里,我就不得不吃藥,就會經常犯病。我心中有懷疑,所以問你們內力是否能助我減輕病痛。就在前不久,我假寐抓了穆百里一個現行。」
素兮點點頭,「如此看來,相爺還不如千歲爺來得好,至少千歲爺是真的在幫公子減輕痛苦。」
「我想了很久,也許我不能單純的怪父親如此冷情薄倖,畢竟他是百官之首是丞相。人身處高閣的時候,對於很多東西都是不屑一顧的,因為太輕易得到,從不知道珍惜為何物。」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權勢迷人眼,卻忘了百年之後也不過黃土一堆罷了!」
「你餓嗎?」溫故問。
趙無憂望著,看得溫故慌忙別開她的視線,「要不我給你倒杯水!」
語罷,溫故急忙起身去倒水。將杯盞遞到趙無憂跟前之時,他半帶猶豫的望著趙無憂,一時間只覺得有些尷尬。
趙無憂盯著他的杯中水,然後將視線落在溫故身上。
素兮也覺得尷尬,這杯水公子到底是接還是不接呢?
「溫故,你真的只是為了我身上的蝴蝶蠱嗎?」趙無憂問。
溫故不語,握著杯盞的手微微輕顫。
趙無憂輕嘆一聲接過他手中的杯盞,他這才如釋重負,笑得有些勉強,「你餓了吧?我讓素兮把藥熱一熱,然後我去廚房給你熬點藥膳粥。」
「以後除了你的藥,我什麼藥都不吃了。」趙無憂抿一口杯中水。
溫故微微一怔,當即愣了半晌,然後突然笑了,「恩,好!」說完。急急忙忙的走出門去,好像是格外的高興。
「公子為何單純的相信溫故所言呢?其實就卑職來看,溫故這人還是有很多疑點的,早前卑職逼得他無話可說,顯然他心裡還有不少秘密。」素兮凝眸,「公子就不怕他騙你嗎?」
「要想知道溫故有沒有說實話,你只需要去找一個人就可以了。」趙無憂眸色微沉。
素兮一怔,「誰?」
趙無憂握緊了手中杯盞,「薛易。」
「薛易?」素兮蹙眉。
薛易薛御醫是不必在太醫院值守的,畢竟他也是上了年紀,又加上脾氣太倔,沒人喜歡這糟老頭子。所以今兒夜裡薛易在自己的宅子裡研究著古方,妻兒早逝,媳婦死於難產,唯有留下一個寶貝孫子,如今就爺孫相依為命。
小孫子就睡在身後的床榻上,薛易點著燈翻閱古籍,一邊抄錄一邊顧自沉吟。
風從窗外吹進來,燭火搖曳不定。薛易急忙起身去關窗戶,誰知脖頸一涼,有一柄冷劍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燭光里,劍刃寒光冷厲。
素兮黑衣蒙面,從窗外進來,伸手便合上了窗戶。
「你是什麼人?」薛易駭然一驚,「你到底想幹什麼?」
素兮挑眉,「不想幹什麼,只想殺人。薛御醫知道太多,很多人想要殺人滅口,這個理由足夠嗎?」
薛易冷笑兩聲,「老夫自問俯仰無愧,一生坦蕩。要殺便殺,只求留下姓名,也讓老夫知道,到底是誰想要我的命。」
「俯仰無愧,一生坦蕩?」素兮冷哼,「薛御醫說這話的時候,也不會臉紅嗎?」
「放屁!」薛易切齒,「老夫行醫數十載,救人無數,豈容你肆意污衊。名節大於天,爾等鼠輩豈能知道這些!」
素兮收了劍,不緊不慢的在房間裡走著。這薛易不敢喊叫,就是怕驚心了裡屋的小孫子,免得這寶貝疙瘩也會遭遇不測。
如今見著素兮在屋子裡踱步,眼見著要走向內屋,薛易自然是慌了神,當即怒斥,「你到底奉了誰的命令而來?要殺便殺,何必如此——」
「你慌什麼?」素兮輕嗤,「這麼著急求死,不就是怕我傷了你內屋的小孫子嗎?」
薛易啞然,吹鬍子瞪眼的盯著素兮。
「這般看我作甚?沒瞧見我連劍都收了嗎?」素兮瞪了他一眼,「我只問薛御醫一句話,便能讓你死得瞑目,把自己剛才的話都給吃回去。」
「什麼話?」薛易不信,他自問此生問心無愧。
素兮深吸一口氣,「很多年前,你給一位公子看過病,得知這位公子的病因很大程度上是被人陷害,可是後來你畏懼權勢篡改了病錄,可有此事?」
眉睫陡然揚起,薛易瞪大眼眸,「你說什麼?」
「我只問薛御醫,是或不是。」素兮眯起危險的眸子。
屋內陡然安靜下來,薛易所有的氣焰頃刻間小米殆盡,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時隔多年還會有人重提舊事。篡改病錄?並非他的本意!
薛易顯得有些神情呆滯,他晃了晃身子,無力的跌坐在凳子上,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從他這般神情,素兮便已經知道,公子的猜測是對的。
當年趙無憂病重,宮裡的太醫宮外的大夫,人人都給看過,醫術不好的直接當傷寒來治療,醫術好一些就說是先天不足之症。唯有這看慣了疑難雜症的薛御醫瞧出了端倪,說是並非先天不足之症,好像這身體裡存了什麼東西。
他不諳蠱毒自然不識蝴蝶蠱,一時間也查不出個所以然。
可因為這句話,讓他付出了沉重代價。
「彼時正當氣盛。總覺得這世上是有天理公道的,仗著一身的傲骨想跟這天底下的人都叫板。」薛太醫神情淡,口吻低沉,「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所謂的邪不壓正只是說說罷了,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理公道。兒子死後,我的妻子便懸樑自盡。」
「枉我自詡活人救世,卻也救不活他們。便是媳婦因為難以接受刺激而難產,我也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只剩下我們爺孫兩個,相依為命。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沒那麼固執,也許現在我們還活得好好的,一家人相親相愛的。我可憐的小孫子,也不會早早的沒了父母。」
「如果你是為了這件事而來。那我也無話可說。求姑娘看在我薛家也救過不少人的份上,留我薛家一根苗吧!」
語罷,薛易跪在地上,面色沉重而灰白。他似乎是抱著必死之心,卻也不肯吐露太多,只是一心求死,一心只想留下自己的寶貝孫子。
素兮輕嘆,「你覺得如果你死了,你的孫子就能活得好好的嗎?薛御醫,你想過沒有,如果你死了,你的孫子該如何自處?該如何生活下去?家裡什麼人都沒了,他還能幹什麼?」
「你放過他。」薛易激動異常,「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求你饒過無辜的孩子。」
「既然我是殺手,那麼多少一個和少殺一個人,對我來說根本沒有區別。所謂的無辜不無辜,在自己的性命跟前,根本不重要。」素兮握緊了手中的劍柄,「也許很多時候,死亡未見得就是一件壞事。什麼都沒了,也許什麼都是轉機。」
音落,冷劍出鞘,素兮的劍已經落在了薛易的脖頸上,「黃泉路上,我就送你們爺孫兩個一程。到了下面,你們一家五口可以好好的共享天輪。」
「趙嵩便如此容不得我們嗎?」薛易咬牙切齒,眥目欲裂,「他已經殺了我的兒子,我已經答應他篡改了病錄,他還想怎樣?我已家破人亡,如今他不將我趕盡殺絕,便不罷休嗎?趙嵩老賊,狼子野心,其心可誅。我就算是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他。」
「那就等薛御醫變成了厲鬼,再來追魂索命吧!」音落,素兮手起劍落。
薛易合上眉眼,可是遲遲都沒有感覺到疼痛,唯有一陣風掠過,白鬍子被齊刷刷斬斷落下。冷劍歸鞘,素兮面無表情的輕嘆一聲,「早點說不就完了嗎?非得讓我動手。」
「你?」薛易愣住,「你不殺我?」
「我不是說了嗎?多殺一個人和少殺一個人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既然沒區別,不殺你也無妨。」素兮慢條斯理,「今兒的事兒有多嚴重你自己比我清楚,想來也不必我多說什麼。別打聽我是誰。也別管我想幹什麼,守住爺孫的性命便是你的當務之急。」
薛易深吸一口氣,「我不會把今日之事傳出去,絕對不會跟任何人吐露分毫。」
「那就好!」素兮眸色微沉,「今日能斷須,明日就能斷首。希望薛御醫不會讓我失望,也免去我再來一趟,將您的腦袋掛在城門頭上,那樣可就太難看了。」
音落,素兮竄出窗戶,消失在夜色迷茫之中。
薛易當即如同散了骨架,癱軟在地上。他掙扎了很久,突然起身跌跌撞撞的朝著內屋走去,瞧著依舊安然入睡的小孫子,頓時老淚縱橫。
孩子被驚醒,搓揉著惺忪的眸。奶聲奶氣的問,「爺爺,你怎麼哭了?」
一老一小,也著實可憐。
薛易笑了笑,抱緊了自己的小孫子,「爺爺只是想他們了。」
「爺爺乖,孫兒會永遠陪著爺爺的。」孩子年幼,可心裡頭很清楚,爺爺好辛苦。
於是乎爺孫兩個相擁了一夜,薛易都沒敢鬆開自己的孫子,生怕一眨眼就跟自己的兒子一樣,從人間蒸發了。
不過素兮回來的時候,倒是沒有直接去聽風樓,而是在下面守著。雲箏報之一笑,遞了一個眼神給素兮。素兮自然明白,這個時辰若是東廠沒什麼事兒。那個誰誰誰就會過來。
公子說了,穆百里的內力對她有影響,是故素兮並不打算上去。
有些事在聽風樓里已經成了一種默契,素兮百無聊賴便翻了牆頭,低頭一看這陸國安果然等在老地方。素兮笑了笑,「這月黑風高的,陸千戶總守著尚書府,若是教人瞧見還以為你們東廠吃飽了撐的,替我們尚書府把門呢!」
陸國安凝眉,微微仰頭看她,「素兮姑娘非要這樣嘴上不饒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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