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趙嵩的試探(2/2)
也許是月信的緣故,讓今日的她變得格外的多愁善感。也許女人來了這個東西。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格外的脆弱,是故在某些東西上便形成了一種執念。
「聽說過蝴蝶蠱嗎?」他問。
趙無憂點點頭,「聽過。」
穆百里望著她,眼睛裡的光有些銳利,可想而知這溫故應該是給了她一些心理準備的。深吸一口氣,穆百里徐徐起身,緩步朝著不遠處的窗口走去。
負手而立,駐足窗前,他只是將背影留給她。
趙無憂定定的望著他的背影,心裡頭有些莫名的微恙。恍惚間,她覺得這個時候的穆百里跟平素都不太一樣,似乎有些悲涼,隱約透著一些感傷。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穆百里,可她看不見他的臉,是以不知道此刻的穆百里心中到底在想什麼。有那麼一瞬。趙無憂突然後悔了,後悔不該去試探,後悔不應該問太多。
該說的溫故已經透露了不少,她已經做到了心裡有數,其實真當沒有必要再去試探穆百里。
「蝴蝶蠱是巫族的至寶,是巫族歷代的傳承,只會傳承給聖女,而聖女在老去之後將死之前,傳給下一代的聖女。這是巫族的傳統,是不可更改的族規。聖女必須要有極高的悟性,對蠱有極好的控制力。巫族能控制蠱創造蠱,但堅決不許濫用蠱毒害人。」穆百里娓娓道來。
他的音色之中透著一種沉重的悲涼與滄桑,帶著讓人極不舒服的壓抑,「巫族的最後一代聖女叫慕容,想來溫故肯告訴你蝴蝶蠱的事情。必定也會告訴你有關於慕容此人的存在。我見過慕容,雖然只有數面之緣,可我對她印象深刻。」
「那是個極為美麗的女子,聰慧過人,天賦過人。她承載了蝴蝶蠱的宿主,成了巫族的聖女,那一日還是我父親親自賦予了她聖女的位置,她對著神明發誓,將永遠守護巫族與皇族。」
眉睫陡然揚起,趙無憂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皇族?
巫族與皇族?
這皇族是哪個皇族?
難道眼前的穆百里,還出身皇族?他的父親到底是誰?有一個皇族的父親,那他豈非……頓了頓,趙無憂眯起了危險的眸子,難道他在編故事?
否則,他怎麼敢告訴她實情?不要命了?縱然她喜歡他。可他們之間還隔著趙氏一族,權力的紛爭,他如何敢這樣大意的放下戒備?
也許正是抱定了趙無憂不會輕信的心思,所以穆百里所說的那些東西,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回眸的時候,帶著那意味深長的笑意,眸光涼涼的落在趙無憂身上。
「你這樣看著我作甚?」趙無憂凝眉。
「巫族的至寶在你身上,這便是命中注定。」他邁開步子,緩步朝著她走來,最後居高臨下的站在她面前俯看著容色蒼白的趙無憂,「懂?」
趙無憂嗤笑兩聲,「就因為這個東西,你便覺得我也該跟巫族一樣守護你們皇族?穆百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幼稚?這蝴蝶蠱非我所願,卻落在我的身上,我恨它憎它還來不及,你覺得我會聽從這蝴蝶蠱的支配,心甘情願的當你的狗腿子嗎?」
「你難道不知這巫蠱之禍嗎?」穆百里笑得涼涼的,「這世上有無數的蠱,很多蠱能吞噬人心。這活人蠱你不是見過了嗎?時日長久,蠱毒深入骨髓,人性逐漸抹去,最後取而代之的是蠱的思想。」
「你的意思,這東西是活的?」趙無憂斂了面上所有表情。
穆百里坐在床邊上,輕柔吻上她的薄唇,「那你以為呢?蠱已成蟲,有自己的思想,所以一旦蠱進入到人的身體,就會逐漸影響宿主的意識,時日長久便會取而代之。」
「你少嚇唬我,這世上豈能有這樣的東西。」趙無憂別過頭不理他。
穆百里輕嘆一聲,「那便請趙大人,拭目以待!」
下一刻,她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只覺得胸腔里的一顆心噗噗跳得厲害,「我問你最後一句,若我真的被蠱毒吞噬,你當如何?」
他斜眼睨著她,「你覺得呢?」
她翻個白眼,「回答。」
穆百里瞧著她素白的手,死死扣著自己的手腕,只覺得心裡發笑,「那本座只好勉為其難的收了趙大人為自己所用,趙大人只好充當本座的狗腿子。」
「說了等於沒說。」她撇撇嘴。
「那你想聽什麼?」他問,「你想聽什麼。本座就與你說什麼。」
趙無憂想了想,「說說你是怎麼進宮的吧!」
穆百里笑了,「這麼快就像嫁入千歲府了?」
她似有些惱,「不說便不說吧,誰稀罕跟你那寶貝疙瘩搶什麼千歲府夫人之位。」
他笑得溫和,如同摸著小貓小狗般,輕柔的拂過她有些凌亂的發,「都醋了還說不稀罕,你若不稀罕,那本座明日再來。」語罷,他作勢起身。
「我明日就出發了。」她道。
他點點頭,「知道。」
「齊攸王要回來了,你可知齊攸王與我父親一樣,最恨你們閹黨。」趙無憂抿唇,「他是皇上的弟弟,昔年也是他一力幫扶先帝,才會有今日的親王待遇。」
齊攸王迄今未娶,是故皇上對他足以放一百二十個心。趙無憂深知這齊攸王不簡單,可有些話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穆百里也不是傻子,對於趙無憂的擔慮,他早就想到了。
「你怕嗎?」他問。
趙無憂輕咳兩聲,「你覺得是你的威脅大一些,還是我的威脅更大?我有什麼可怕的,最不濟上頭還有個丞相父親,就算要禍連九族,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那倒是!」他點點頭,「此行陽城,自己路上小心。」
趙無憂苦笑兩聲,「你還是好好想著,該如何與我爹平起平坐吧!等我從陽城回來,就該來問千歲爺討杯喜酒喝了。」說到這兒,誰都沒有再說話。
屋子裡,漾開詭異的沉。
「你該走了!」趙無憂下了逐客令。
穆百里望著她,「你穿嫁衣的樣子很好看。」
而後,便什麼都沒了。
燭光搖曳,某人又竄出了屋子。趙無憂靠在床柱處揉著眉心,這尚書府的牆還是不夠高啊!哪天修得難如登天,看他還敢不敢進來。
雖是這樣想著,可心裡還是暖暖的。雲箏進來的時候,有些狼狽,方才被丟出去的時候,肩膀撞在外頭的廊柱處,現下還疼得厲害。
「沒事吧?」趙無憂問。
雲箏搖搖頭,面色有些泛青,「公子覺得如何?」
趙無憂將暖爐遞給她。「都涼了,讓奚墨去換個!」
「是!」雲箏轉身將暖爐遞給奚墨,奚墨便屁顛屁顛的離開。
「素兮回來了嗎?」趙無憂問。
「是!」雲箏俯首,「已經在準備上路事宜。」
趙無憂點點頭,伸手去揉著小腹,方才他便是這樣做的。這廝八成是知道她犯了什麼病,也難為他一個太監,知道女人月信的時候,最難受的便是小肚子疼。
「公子?」雲箏張了張嘴,「讓奴婢跟著去吧!此去陽城路途遙遠,奴婢不放心公子。」
「陳平明日就會把藥送來,你有什麼可不放心的?」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此去陽城雖然有些路程,但有素兮陪著,她那一身功夫,你還有什麼信不過的?」
雲箏抿唇,「奴婢不是信不過,奴婢是擔心公子的身子。」
「沒事!」趙無憂望著她,眸色微恙,「倒是你自己,注意分寸。」
雲箏行禮,「奴婢明白!」
趙無憂長嘆一聲,闔眼安睡。
而千歲府那頭,卻有人徹夜難眠,有人不安於室。
當穆百里回到自己的房間,瞧著桌案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大紅喜服,便想起了那一夜。那一夜的嫁衣如火,那一夜的女兒紅妝。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也就那麼一次,看到趙無憂恢復女兒身的模樣。指尖撫過喜服上的紋路。誰也不知道此刻的穆百里,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趙嵩回來了,東廠要辦的事兒,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
扎木托如今隨在趙無憂身邊,他自然也不怕人跑了,畢竟趙無憂身上有蝴蝶蠱。
只是穆百里不明白,這麼多年了,什麼蠱都該徹底發作了,為何趙無憂身上的蠱,卻始終保持著最初的狀態,始終沒有開化呢?
這其中,想來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事兒。
第二天一早,趙無憂便整理了行裝,先入宮跟皇帝此行,而後再去調了錦衣衛,其後便是休整軍士等待出發的吉時。昨兒下了雨,可今兒卻是陽光明媚,真當是出發的好時候。
趙無憂跟著父親坐在校場外的休息閣中,心裡微微有些異樣。
「父親可有何吩咐,需叮囑無憂?」趙無憂俯身作揖。
「你給我跪下!」趙嵩音色低沉。
聞言,趙無憂心頭咯噔一聲,難不成昨兒個穆百里翻牆頭,被父親知道了?以為他們私相授受?還是說父親以為她背叛了趙家,與東廠同流合污?
趙無憂跪在地上,「無憂謹遵父親教誨,願聆聽父親訓導。」
「為父不在京中的這段時間,你都做了什麼好事,還以為我不知道嗎?」趙嵩冷哼一聲,端著一副威嚴的氣勢,居高臨下的望著跪地的趙無憂。「夏家之事,你處置得極為妥當,可你縱容東廠肆意擴張,豈不知這東廠勢力一旦擴展開來,來日若要收網亦是難上加難。」
「父親容稟。」趙無憂磕頭。
「說!」趙嵩端起杯盞。
趙無憂深吸一口氣,「我也想過,如果肆意縱容東廠的勢力擴張,來日可能很難收拾局面。可是爹有沒有想過,為何我與父親在皇上跟前總是小心翼翼?爹說過,君始終是君,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是以無憂以為,孫子曰,若欲擒之必先縱之。唯有讓東廠的勢力無限膨脹,皇上才會感知來自東廠的威脅。」
「臣不臣,君不君的時候。便是咱們趙家的機會。如今後宮沒有子嗣,皇上於東廠尚有依賴。等到後宮有了子嗣,皇上便會開始思慮百年之後的朝堂安穩。是以那個時候,東廠就會變成眾矢之的,皇上第一個想除去的便是東廠。」
趙嵩冷哼,手中的杯盞重重置於案頭,「這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
趙無憂不敢吭聲,跪在那裡沒敢抬頭。
「穆百里是什麼人?你這點心思,還能瞞得過他嗎?他既然有本事擴張勢力,就有本事在皇上那兒坐得穩穩的。有朝一日,閹黨橫行,便是連皇上都壓制不了,那時候便是你我的死期將至。」趙嵩憤然起身,「簡直是胡鬧透頂!」
趙無憂伏跪著,父親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所以當時她也只是賭一把。這夏家當初便是趙家與皇家這般慣出來的,如今夏家覆滅,也算是恣意張狂惹出來的禍害。
對付東廠,卻拿夏家的計策來故技重施,確實不太明智。
「為父還聽說,你最近跟東廠走得很近。」趙嵩突然俯身蹲在趙無憂身前,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眸,死死盯著眼前的趙無憂,「你跟穆百里,似乎頗有交情。」
「父親從何處聽來的胡言亂語,無憂生是趙家的人,死是趙家的魂。咱們趙家跟東廠鬥了那麼多年,無憂絕對不會跟穆百里有任何的牽扯。上一次只是皇上吩咐,讓無憂與他一道前往平臨城,為的是瘟疫之禍。父親別聽信讒言,誤以為無憂真的生了旁心。」趙無憂磕頭,「請爹明察。」
「是不是事實,我一問便知。」趙嵩徐徐起身,「不過為父還是相信你的,畢竟你我是至親骨肉。但是無憂,你必須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端正自己的職責。這丞相府,尚書府,偌大的家業產業,一旦有所差池,那便是九族之害。你總不希望你我趙家,有所閃失吧?」
趙無憂俯首,「無憂明白,必定恪盡職守,絕不敢恣意妄為。」
「無憂,你要知道咱們趙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若是來日你敢背棄趙家,爹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說這話的時候,趙嵩難掩嘆息,「趙家也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你娘還在雲安寺修行,為的便是你我之孽。可身在朝堂,多少身不由己,誰的手上不曾染過血呢?」
「既然染了血,就斷沒有獨善其身的可能。無憂,如今你是禮部尚書,又是太子少師,你該知道在皇上跟前,自己的分量有多重,肩上的擔子有多沉。」
趙無憂斂眸。「是!」
「你明白最好!東廠的事情,你便不必再插手,我會自己解決。」趙嵩瞧了一眼外頭,「去準備一下,莫要耽擱了出行。」
「是!」趙無憂行了禮,這才起身往外走。
目送趙無憂離去,趙嵩眸光漸冷,隨扈陳平從外頭進來,「相爺,藥已讓人帶過去了,公子出行不成問題。」頓了頓,陳平有些不解,「相爺為何要試探公子?相爺當真懷疑公子生有異心?」
加更時間不變14:00!嗯噠,齊攸王要出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