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恭喜千歲爺(2/2)
雲箏定定的望著威嚴的東廠大門,眸色微暗。
公子還在裡頭,也不知怎麼樣了。
當然,穆百里不會拿趙無憂怎樣,畢竟趙無憂是禮部尚書,是太子少師,就連這一次突如其來的賜婚,都是因為皇帝想要取悅趙無憂。一個君王做錯了事又不能道歉,沒法子,只能從旁門左道下手。
結果穆百里,就遭了秧。
腕上一緊,穆百里已經握住了趙無憂的手腕。力道很重,似乎是要把她的手腕給捏斷。疼得趙無憂倒吸一口冷氣,駭然轉頭,眸色無溫的盯著眼前的穆百里。
「千歲爺是在怪我,沒有當場恭喜你得償所願嗎?」趙無憂切齒低喝。她想抽回手,奈何他握得生緊,也握得生疼。
穆百里一身戾氣逼人,拂袖間門窗緊閉。下一刻,他欺身而上將她抵在了廊柱處。他的指腹,此刻泛著灼熱的溫度,已鉗住了她精緻的下顎,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低狠的喊出她的名字。「趙無憂!」
趙無憂僵冷著臉,「穆百里,你還想怎樣?皇上已經下旨。如今你可以跟你的小美人同度餘生了。祝千歲爺與夫人,白首偕老,舉案齊眉。」
「你真這樣想?」他問,語氣竟然疲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挫敗感。
趙無憂張了張嘴,突然覺得有些話卡在嗓子裡,怎麼都說不出來。該如何說起呢?該怎麼說呢?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長長吐出一口氣,趙無憂斂眸笑得有些艱澀,淡淡的掃開了他的手,緩步脫離他的束縛。他沒有攔著,只是突然間有些無力,看著她走出自己的視線。
趙無憂背對著他,站在廳中央。
「穆百里,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嗎?可是穆百里,我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而你更清楚你想要什麼。」她回頭看他,「所以你我的人生是矛盾的,看似很相同,其實背道而馳。你要的和我要的一樣,無外乎權勢地位。」
她斂眸,「所以我們註定只能當敵人,你雖然知道我是女兒身,我也並不介意你是個太監,可我做不到雪蘭能做的事情。皇上突然下這個決定,跟我沒什麼關係,你若是覺得是我的主意,那便是吧!」
說完這些話,趙無憂覺得心裡更難受了一些,她低頭笑得艱澀,而後抬頭去看一語不發,眸色銳利的穆百里。
他一直盯著她看,濃墨重彩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那雙幽冷的瞳仁里,只有漆的夜和屬於她的影子。
「覺得很失望?」她問。然後自嘲般笑了笑,「好了,話已至此,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從今日起塵埃落定。穆百里,新婚快樂!」
語罷,她疾步朝著門外走去。
「趙無憂!」穆百里終於開口。
背對背站著,誰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趙無憂輕嘆一聲,「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穆百里道,「你便如此害怕讓人發現,你與本座在一起嗎?」
她凝眉。略帶疑慮的望著他,「我什麼時候跟你在一起了?你可別忘了,你是東廠的九千歲,我是丞相府的獨子,你我本來就是敵人。」
「腦子這麼清楚,難怪這病一直好不了。」穆百里冷颼颼的轉身。終於打了照面,終於面對面的站在一處,他攔了手,「你過來。」
趙無憂卻退後一步,「我再也不會過去。」
他眯起危險的眸子,加重了口吻,「你過來。」
她又退了一步,「我不!」
「趙無憂,你到底想怎樣?」穆百里無奈的望著她。
趙無憂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樣,看到他接下聖旨的那一刻,她的腦子裡第一反應便是那天夜裡,他一身大紅喜服的樣子。鼻尖微微泛酸,眼眶微微潮濕,趙無憂又皺起了眉頭。
她想著,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時光了。
原來很多東西會很快就過去,但再也回不到過去。那便這樣吧!似乎也只能這樣了!從他們的出身開始,就註定了是這樣的結果。
「我不想怎樣。」她哽咽了一下,然後極力調整自己的情緒,盡力擺出若無其事的姿態。可不知為什麼,左肩下方的位置如同壓著一塊大石頭,硌得生疼。
他聽出了她的鼻音,可在她蒼白的臉上,卻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她總是這樣的讓人費猜疑,讓人猜不透也摸不透。
下一刻,迎接趙無憂的是他溫暖的懷抱,「既然你不願走,那本座過來也是一樣的。趙無憂,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本座真的想掐死你?」
她笑得涼薄,「為了你的蠱,你最好手下留情。」
「你真的覺得,你身上的蠱有那麼重要嗎?本座若是得不到,大可殺了你毀了它,到時候誰都得不到。」他咬著她的耳垂低語,「你說你喜歡我。」
她一愣,然後保持了緘。
「再說一次。」他低低的開口。
趙無憂被他擁在懷裡,情感與理智在撕扯。她下意識的環住他的腰肢,回應著他的擁抱,可是該說的都說清楚了,著實沒有再繼續糾纏下去的必要。她是趙無憂,她爹是丞相趙嵩。
爹臨走前說過。一定要讓她守住丞相府,決不能讓東廠一人獨大,執掌天下大權。她也害怕,害怕若是繼續助長東廠的勢力擴張,若是到了最後那一關,她沒有把握讓東廠「撐死」,那麼死的就會是她丞相府,是她趙家九族。
她不敢冒險,那麼多條性命都在她身上繫著呢!
思及此處,趙無憂突然推開了穆百里,以一種冰冷的眼神直視著眼前的穆百里。太監怎麼可能有感情呢?太監是這世上最冰冷的冷血動物,他們所有的存在只是為了吸血。
所以她不能被眼前的柔情蒙蔽了雙目,她得保持清醒。
縱然她不否認喜歡穆百里,但也不能忽視來自東廠的威脅。她不相信穆百里會真心真意的對她,他所有的行為舉止,只不過是步步引誘,是在逐漸的為她編織危險的陷阱。
她若是深陷其中,必定萬劫不復。
穆百里微微一怔,當他看見她眼底的防備,逐漸取代了最初的溫柔,他便知道他始終沒能真正走進她的心。她對身邊的一切,始終保持著最警惕的戒備。
他又輸了。
輸給同一個人,輸得極不甘心。
「恭喜千歲爺抱得美人歸,我也該走了。」趙無憂淡漠疏離,極力保持與他的距離,仿佛方才那個說著喜歡的人並不是她。她翻臉太快,快得讓他措手不及。
她幾乎是奪門而出,驚得外頭的陸國安快速攔住了沈言,而後摁著沈言去了僻靜處。
穆百里追出來的時候,趙無憂已經走到了台階下。卻還是被穆百里握住了手。他灼熱的掌心,裹著她冰冰涼涼的手,就跟以前那樣,緊握著不鬆手。
四目相對,多少言語不言中。
雪蘭過來的時候,愣是站在那裡半晌沒有回過神來。她聽到有宮裡的人過來,想過來看看出了什麼事,誰知竟然讓她看到穆百里緊握著趙無憂的手不放。
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她突然明白自己的冉恆哥哥為何會不喜歡自己,原來冉恆哥哥是變了心,不再喜歡女子了。難道是因為成了太監,所以這喜怒哀樂也跟著轉變,這興趣愛好也不再如初?
雪蘭的腦子裡一片凌亂,扭頭望著站在一旁不知該如何開口的陸國安和沈言。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瞧瞧這院子裡手牽手的兩個人,凡事都明擺著,還用得著說嗎?
再說,若是驚了院子裡的兩人,誰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放手!」趙無憂只覺得臉上滾燙。
穆百里定定的望著她,神色凝重,「這次走了,就不會再來了吧!」
「都別再來了!」她意味深長。
他點點頭,終於收了手,可她卻忘了離開,只是站在那裡看他。他看她的眼神,有她不懂的安靜無奈。有時候趙無憂仔細想了想彼此之間,現如今的關係,似乎也只能用兩相無奈來形容了。
她不知道他的心思,她也不敢承認自己的心思。
於是太過聰明的兩個,便一直用你猜我猜的方式。相互吸引著又相互防備著,始終沒有跨越最後的那一道靈魂之防。
穆百里鬆了手,趙無憂便再也沒有回頭。分明很生氣,心坎里憋著一口氣,可不知道該怎麼說。分明都不是畏懼之人,誰知也有話到了嘴邊卻無法說出口的狀況。
他目送她的離去,沒有再挽留。
腦子裡是她那一句,都別再來了。
他想了想,這話她到底說過多少次了?可每次他都沒能忍住,而她都沒有再趕他走。說起來,誰的承諾都不作數,是故他們兩個人說的話,從來都是不可信的,誰當了真誰就是傻子。
穆百里回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面色慘白的雪蘭。
她不敢置信的盯著他。約莫也是覺得,他喜歡了一個「男人」是件罪無可恕的事情。身為太監還不安分,還要跟男人拉拉扯扯,的確是件滑天下之大稽之事。
穆百里將視線收回,不緊不慢的回到了正廳,瞧著桌案上那道明色的聖旨,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陸國安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上前行禮,「爺,您沒事吧?」
「聖旨已下。」穆百里舒了一口氣,「準備吧!」
當時小德子宣讀聖旨之時,陸國安與沈言就在門外跪著,此刻聽得穆百里如此言說,當下愣住。二人對視一眼,當即跪地行禮。「爺,您——真的要大婚?」
穆百里闔眼,沒有吭聲。
陸國安不敢多語,輕輕推搡了沈言一下,二人行了禮趕緊退下。既然是千歲爺的命令,二人照做就是。上頭還有聖旨壓著,誰敢多言。
雪蘭進來的時候,臉上掛著淚,「我終於知道,哥哥為何要為了趙無憂而懲處我。如今,我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原來人心真的會變,哥哥喜歡上了男人,喜歡了趙無憂。」
聞言,穆百里涼颼颼的回頭望著她,「然後呢?」
「然後哥哥還是哥哥,不會為此改變。」雪蘭笑著落淚,「如果你早點說,也許很多事情都可以避免。我知道哥哥現在身為九千歲,位高權重,很多事情是不該說的。可是哥哥,若是喜歡就該堅持不是嗎?我從北疆一路到大鄴,為的也是這一份莫須有的承諾。」
她抬手拭淚,哪知這眼淚卻是越來越多,「哥哥喜歡的,我都會喜歡。哥哥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縱然很多東西已不再屬於我,就當我還在夢中痴心妄想吧!」
語罷,雪蘭望著桌案上的聖旨,「趙無憂——有什麼好?只是因為他比我聰明,比我更配得上哥哥嗎?還是說,哥哥需要的是他背後的勢力,而不是趙無憂這個人?」
「雪蘭,你問得太多。」穆百里拂袖出門。
「我問得不多,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她望著他的背影,「哥哥,我有權知道,畢竟我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皇帝的聖旨上,這是你無法逃避的事實。哥哥真的喜歡趙無憂嗎?」
穆百里冷笑,「喜歡如何?不喜歡又怎樣?本座之事,誰敢置喙?」
「那便是喜歡。」雪蘭微微仰起頭,似乎想把眼淚逼回眼眶裡去。而後,她報紙一下,「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北疆兒女慣來不是矯情之人。既然哥哥心有所屬,雪蘭當祝福哥哥。」
她從穆百里的身邊走過,蒼白的臉上泛著一絲淒涼的笑靨。
穆百里沒有反駁,也沒有肯定。
喜歡?
趙無憂說,她喜歡他。
那麼他呢?
他似乎從未表達過類似的內容,那麼他對她又是什麼情愫呢?
雪蘭流淚回眸,始終沒有等到穆百里的挽留,也沒有等到他的片刻猶豫。原來喜歡是真的,不喜歡也是真的。
驀地,一道影突然攔住了雪蘭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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