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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寂靜歡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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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是靜謐的屋子裡,只有燭花在時不時的響著,似是想打破這樣的沉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各自垂眸,不知是無話可說,還是不知從和說起。

最後,卻還是趙無憂極是無奈的鬆了一口氣,低低的問道,「我若就此死了,你當如何?」

穆百里溫暖的掌心,裹緊了她冰冰涼涼的手,「你希望如何?」

「與我隨葬麼?」她似是打著趣,可說這話的時候,晦暗的眼睛裡分明妁妁其華,有著難掩這樣的璀璨之光。

他凝眉望著她,始終保持沉。

趙無憂別過頭去,慢慢的吐納道,「我不過是問你開個玩笑,你莫當真。」語罷,她幾欲收回手。

穆百里溫柔的俯身,伸手撫過她冰涼的臉,大拇指的指腹在她蒼白而乾裂的唇瓣上來回摩挲著,「那句話是認真的。」

她眸色微斂,「什麼話?我不記得了。」

「與我在一起。」他直言不諱,「若記不住,我便刻在你臉上,教人人都知道。」

她險些笑出聲來,卻因為身上有傷而極力隱忍。一張臉乍青乍白的厲害,她下意識的蜷了身子,驚得穆百里慌忙起身,「傷口裂開了嗎?」

她搖搖頭,示意他坐下,「我沒事,只是牽動了傷處,有些疼罷了!」

穆百裡面色鐵青的凝著她的臉,「很疼吧?」

「你讓我捅兩刀試試。」說完之後,還不忘切齒罵上兩句,「該死的趙無極。」

還能罵人,便是有了精氣神。

穆百里心頭鬆了一口氣,低眉望著十指緊扣的雙手,「以後我沒說鬆手,不許鬆開。」她一愣,他握著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趙大人的記性好,約莫可以記一輩子。」

說起「一輩子」這三個字,他突然想起了溫故的那些話。原來話說太滿,真的會打臉的。思及此處,他的眸色沉了沉。只是看著她不說話。

平素她與他在一起,也是她比較聒噪,慣來「以理服人」的,如今她有傷在身實在懶得說話,便也沒有吭聲,是故這屋子裡突然就這麼安靜下來。

趙無憂合上眼眸,「穆百里,你再說一遍。」

他別過頭嗤笑,那張濃墨重彩的臉上,泛起了少許悅色,「趙大人這人,還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什麼都能吃,唯獨不該吃虧,這是我爹從小教的道理。」趙無憂氣息奄奄,「再不說,我可就憋氣了,到時候後果自負。」

他無奈的望著她,「你捨不得死。」

聞言,她蹙眉,「合該死在你手裡,才能對得起千歲爺,這般費心了解我的秉性。」

說起死,他覺得渾身不痛快,只得依了她,俯身湊上她的唇。知道她身上有傷,他也不敢過激,免得她稍有激動便會刺激傷口。

他只是將唇輕輕的落在她的唇上,以只有兩人能聽得的聲音,溫柔低語,「趙合歡,與我在一起。」

她笑著,一口咬住他的唇瓣。

他只是挑了眉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慘白的容臉上,是她惡作劇得逞過後的愜意與得意。

她也不是真的咬,只是十分享受他望著她時,那一份無奈的眼神,是故最後還是鬆了口,畢竟她身上有傷,著實也沒辦法與他僵持。

罷了罷了,等到傷好了再說。

穆百里輕嘆一聲坐了回去,趙無憂又開始昏昏欲睡。她傷得不輕,能醒轉已是不易,是故此刻能說上這麼久的話,也算是拼盡了全力。

「你睡吧,我守著你。」他面無表情的為她掖好被角。

趙無憂闔眼,「穆百里,那天夜裡你是怕我睡不著,所以才過來抱著我睡的吧?其實——你比我輸得更早!」

他沒有吭聲。只是被窩下的一雙手,仍是沒有鬆開。

那天夜裡,她說的大概是尚書府南苑一事吧!

自從金陵城之後,他便發現了一個問題,那便是趙無憂的睡眠質量,似乎有他在的時候,她便能一覺睡到天亮。穆百里想了很久,後來才覺得這趙無憂大概是基於兩個原因。

一則他是太監,二則他的武功。

輕嘆一聲,太監……

穆百里揉著眉心,這次換他頭疼了。

第二天一早,趙無憂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只剩下素兮和奚墨,穆百里不知何時已經離開。眼底的光掠過一閃即逝的晦暗,耳畔是奚墨欣喜之音。

「公子?公子你醒了?」奚墨欣喜若狂,「謝天謝地,公子總算沒事了!」語罷,奚墨與素兮一道跪在床前行禮。

「卑職失職,請公子恕罪。」素兮俯首。

趙無憂抬了一下手,示意二人起身,她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夜裡,那模糊而又不太真實的真心之談。

素兮如釋重負,「多謝公子!」

趙無憂想坐起身來,卻被素兮當即摁住,「溫大夫吩咐,公子傷得太重必須躺著靜養,暫時不能起身,否則傷口開裂後果不堪設想。」

聞言,趙無憂只能繼續躺著,事實上她最討厭的便是床榻。

小時候動不動的靜養,讓她最是厭惡纏綿病榻。

「雲箏呢?」屋子裡沒見到雲箏,趙無憂瞧了面露難色的奚墨一眼。

奚墨俯首,沒敢吭聲。

「穆百里動手了?」用腳趾頭猜,也能猜得到。

奚墨看了素兮一眼,素兮凝眉,「千歲爺動了手,雲箏重傷。」

「趙無極呢?」她問。

「跑了!」素兮斂眸。

趙無憂輕嘆一聲,「這事跟雲箏沒關係。」

素兮點點頭,「正是因為如此,卑職才敢從千歲爺的腳下救走雲箏,否則依著東廠的行為作風,雲箏會生不如死。」這詔獄一百零八種刑罰可不是鬧著玩的。

「讓溫故過去一趟。」趙無憂開了口,奚墨才敢應聲。

眼見著奚墨離開,素兮才道,「公子還要繼續嗎?」

「趙無極已經跑了,可想而知事情還在繼續。我要知道無極宮的背後,到底是誰在操縱。」趙無憂眯起危險的眸子,「素兮,我有一種莫名的危機感,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素兮一怔,「公子的意思是,那無極宮的幕後手,一直都在咱們周圍?」

趙無憂搖頭,「這我不敢肯定,我只是有種直覺。趙無極不過是個引子罷了,真正的幕後後一直沒有現身。那人利用了趙無極心中的恨,從丞相府入手,從我入手,真當其心可誅。」

「無極宮的幕後手?」素兮蹙眉,「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煉製活人蠱,操控京城裡的女子,你還不清楚他們想要幹什麼嗎?」趙無憂面白如紙,「他們的心太大,要得太多太多。」

「要大鄴的江山?」素兮駭然。

趙無憂闔眼,「這幫鼴鼠!早晚我得把他們都揪出來,好好的暴曬三天三夜。這幫見不得人的東西,實在可恨!」她在無極宮身上已經栽了好幾個跟頭。

素兮抿唇,「公子身上有傷,還是養身子要緊,這一次如果不是公子福大命大,這趙無極怕是已經得手了。」說到這兒,素兮突然低頭一笑。

「你笑什麼?」趙無憂狐疑的望著她。

「卑職想起了奚墨的那些話,是故有些忍俊不禁。」素兮別有深意的笑著。

趙無憂想了想,素兮的眼神不太對勁,這話約莫是——她頓了頓,並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反倒是素兮耐不住了,「公子為何不問?」

「沒什麼可問的。」她微微蜷起掌心,仿佛記起了某人的掌心溫度。

「就算公子不想聽,卑職也得說。」素兮輕嘆一聲,面色倒是有些沉重。「奚墨說,陣法被破的之後,千歲爺抱著渾身是血的公子,就像個瘋子似的在雲安寺里跑。千歲爺的眼睛是紅的,仿佛染了血,如同他衣服上沾染的公子的血。」

「最後還是溫故過來,才算把公子從千歲爺的懷裡奪下來救治。而此之後,千歲爺便一直守在門外,不曾離開過半步。卑職聽說千歲爺此人身有潔癖,可奚墨卻說千歲爺穿著染血的袍子,愣是在公子的房門外站到了半夜。」

「公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千歲爺守在外頭,卻沒有勇氣進門。直到最後還是陸國安寬慰了千歲爺,他這才進得房間,然後便守著公子的床榻不肯走。便是那溫故回去之後,還跟奚墨叨叨了兩句。說是千歲爺何等的霸道,愣是占了公子不放。」

說到這兒,素兮停了一下,望著沉不語的趙無憂,壓低了聲音道,「公子明白卑職的意思嗎?」

趙無憂低頭一笑,沒有做聲。

素兮繼續道,「公子,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

「素兮,你說我和他能在一起嗎?」趙無憂猶豫。

「卑職還是第一次見到,公子猶豫不決的樣子。」素兮蹙眉。

趙無憂長嘆一聲,「若我獨善其身倒也罷了,偏生得我是相府公子,是禮部尚書。我爹不在京中,我尚且可以自由做主,若我爹回來,你覺得我還有多少權力?」

素兮低頭不語,這確實是個問題。

趙嵩乃是當朝丞相,一旦歸來,早前托在趙無憂手中的朝政大權,趙嵩必定會全部收回。縱然是自己的獨子,趙嵩也未能給予全盤信任,這大概就是趙嵩能一步步的走到今時今日地步的根本原因。

從不信任身邊的任何人,老謀深算得只相信自己。

「那公子是要放棄嗎?」素兮問。

趙無憂笑了笑,「我這副身子骨,想來也不能身居高閣太久,大不了早早的解甲歸田。從我穿上男兒裝的那一瞬,我便知道自己此生是要孤獨終老的。可是素兮,孤獨這種東西是很可怕的,它會把人變得瘋狂。人是群居動物,無法接受孤獨的死去。」

素兮睨了她一眼,「只怕相爺不肯。」

「他必定是不肯的,不過兒大不由娘。」趙無憂輕咳兩聲,許是觸動了傷口,當即疼得蜷起身子,額頭上微微滲出薄汗來。

驚得素兮慌了神,「公子?卑職去找溫故。」

「沒事!」趙無憂攔著她,「溫故還得照顧我母親,不必去了。若是擾了娘的休息,反倒是我做女兒的不是。」許是疼她稍緩,趙無憂這才抬了頭平緩的吐出一口氣,一張臉更是白得厲害。

驀地,她神情微微一怔,順著趙無憂的視線望去,素兮便看到了走進門來的穆百里。

如今對於穆百里的出現,趙無憂身邊的人,估摸著都已經習以為常,甚至於都形成了一種契。

素兮朝著趙無憂一笑。「卑職告退!」

說著,也不管趙無憂答不答應,當即退出房間。

外頭,奚墨攔著溫故,而陸國安則感激的望著素兮。

「他又不是大夫,這青天白日的還敢進去,簡直不知羞。」溫故切齒。

素兮上前,拽著溫故的白鬍子便往回走。

「哎哎哎,放手!」溫故急了,萬一把自己的皮面扯下來可怎麼好?

「礙手礙腳,還放什麼手?」素兮輕斥。

溫故道,「他——是東廠的!」

「知道是東廠的還敢往上湊,你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太長嗎?」素兮一臉鄙夷,「如今公子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還有,你一個大夫做好你大夫的本分便是。管天管地還管得了公子的喜怒哀樂?這世上什麼都是虛的,唯獨快樂才是真實的。」

聞言,溫故輕嘆一聲,「我只怕是易得之事易失去。」

「是故你就製造障礙?」素兮蹙眉,「這都什麼心思?一個個腦袋有坑,趕緊回吧,去看看雲箏!如今這雲安寺一列的病人,你還有心思在這裡墨跡。」

溫故探頭去看那緊閉的房門,「也不知在裡頭說點什麼?」

「說什麼都跟你沒關係,難不成你要公子對著你這糟老頭子溫柔以待?」素兮冷嘲熱諷,這股子潑辣勁才是江湖人該有的爽快,「趕緊走趕緊走,免得到時候千歲爺想起來差了一張人皮毯子,順手剝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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