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再下碗面吧,就像兩年前闖進她家一樣(2/2)
早上問的問題?她愣了一下。
「你說你想回z市,可以。」
辛瀾的心極快的跳了一下。
「但請你一定要安靜地走,不要讓我看到。」他繼續說。
「……。」
他繼續不動聲色的握緊她的手,指腹紋路的摩擦間,絲絲絲毫毫地打擊入心。他似乎真的很累,還連帶著有些緊張,使得兩人緊握的手心中,冒出了些許汗。
「否則,我會怕我做出什麼,不可理喻的事。」
辛瀾怔然的側頭看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合上眼,不敢對視她的目光。
「你累了。」她替他將衣服整理好,「需不需要我找些藥給你吃?」他看起來真的病的不輕,臉色蒼白,唇瓣血色全無,眼皮子底下是一片淡青。
即使沒有愛,她也想溫柔的對待他。
就像曾經的一年來,他對自己的一樣。
「嗯。」難得的,他安靜的點點頭。
辛瀾拿過一個靠枕放在了沙發的一邊,將他扶著躺下去。然後替他蓋好毛毯。
「先睡一會兒吧。」
她剛欲起身,他卻拉住她的手:「段薇薇在閣樓,你放她走吧。」他依然閉著眼,躲避著她的視線。
辛瀾微笑:「好。」
**
拿到他說的鑰匙,辛瀾走到閣樓,打開門。
門開的那一刻,一個身影極快的站了起來,「你這個混蛋,終於——。」是段薇薇的聲音,在看到出現的她時,愣了一下。
「辛瀾?是你!」她驚喜的跑過來:「蕭墨淵那混蛋有沒有對你怎麼樣?!」她上下查看著她,很緊張。
辛瀾搖搖頭:「沒有,他對我很好。」
她這才放下心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說:「那我們快走吧!」
辛瀾卻拉開她:「不用了,你先走吧。」
她驚愕:「你瘋了?你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你知不知道他故意整出那種殺千刀的藥,想要整的你失憶!你不能再留在這兒了!」
「他不會傷害我了。」她確定。
辛瀾想了想,又解釋說:「他病了,我得先照顧他一兩天,等他病好了,再走。」
段薇薇睜大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辛瀾拍拍她的肩膀,寬慰說:「你放心吧,蕭墨淵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壞的。就是他讓我放你走的。我只留一兩天,或者——。」她頓了頓,「你走後,可以通知『他』來接我。」
她知道辛瀾口中的那個「他」指的是誰。
這段日子的濫用藥,使得她的記憶越來越差。
通過薰薰,她知道自己有一個丈夫。但陌生感,令她無法說出那個名字。
段薇薇想了想,這才凝重道:「好吧。」又不放心的抓住她的肩膀說:「辛瀾你一定要等我,就算他要對你做什麼,你也不能屈服知道嗎?」
辛瀾笑答:「我知道了。」
**
只是現在即使他想對她做什麼,似乎也做不出來了?
段薇薇走後,辛瀾看著沙發上,那抹安然沉睡的身影,搖了搖頭。
有沒有人告訴過他?其實他睡著的樣子很可愛,像個孩子。
早上,微帶青色的晨光從白色的窗棱射了進來,照亮了一張沉睡的完美俊顏。
他安靜而美好的睡臉,就像一個熟睡的孩子,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但是,熟悉的香氣一點一點沁入他的鼻息,驚醒了他昏沉的夢境。
睫毛輕輕地顫動,他慢慢地睜開迷濛的雙眼。
坐起身,他揉了揉太陽穴。
好累,真的好累,之前幾乎有一天*未曾合眼,再加上刻意的淋冷水澡,使得他一向健康的身體似乎也不堪重負,開始鬧起了罷工。
經過了*的休息,身體似乎才勉強恢復了些,可惜額頭卻依然燙的嚇人。
熟悉的香氣更濃了,難道有人?
他抬頭,當觸到滿屋子的空落落時,這才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怎麼可能?他昨晚就默許了她的離開,她怎麼還可能留在這裡,繼續受他的『管轄』?
但是,想法只進行到一半,就被一道柔柔的聲音打斷。
「你醒了?」辛瀾端著幾份三明治走了出來。
他僵住,豁然起身,一貫從容慣了的男人,此刻竟然十分無措:「你……你……。」你怎麼還沒有走?
他想問,卻沒有問出口。
辛瀾猜到了他要說什麼,徑直坐上了餐桌:「你還生著病。」
所以她不可能放心將他一個人扔在這裡。
「過來吃早飯吧。」她說。
他抓了抓頭髮,走過去。
辛瀾卻看著他的臉,笑起來。
「怎麼了?」他奇怪。
「沒什麼。」辛瀾抓起一份三明治,說:「只是以前每次見你,你都穿的西裝筆挺,總是將自己弄的清清爽爽的。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她想找個合適的詞:「『自然』的樣子。」
他的臉沉下來,不用想,他也能猜到現在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病了一晚,又沒有洗臉,還穿著件松垮的睡衣……他現在的樣子,肯定是衰到家了。
他站起身:「你等我一下。」
呃……辛瀾咬三明治的動作一頓,察覺到他要幹嘛,她忙說:「你先吃飯啦,反正別墅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又不會笑你。」
外表哪有肚子重要?
但顯然,辛瀾估錯了花花公子蕭對於外貌的苛刻性,才一個閃神的功夫,他就已經不知去向。
盥洗池邊,男人刷著牙,嘴角不自覺的揚起。
但不過一瞬的功夫,那抹淡笑便凝住,緩緩消失不見。
**
在英國滯留了整整兩天,顧非寒幾乎找遍了倫敦的大街小巷,還登報做了尋人啟事,可惜卻一無所獲。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嚴睿站在一邊,察覺到他臉色有異,不禁問:「是誰打的?有人發現了辛瀾的下落嗎?」
「段薇薇。」他簡潔的說。
嚴睿臉色微變,段薇薇是跟在蕭墨淵和辛瀾身邊的。如果是她打來的電話,那豈不是就間接的說明找到辛瀾了?
他放下手機,說:「她現在住在希爾頓酒店,你等會過去接她。」
「是。」嚴睿答,又不確定的問:「那辛瀾。」
「也找到了。」
嚴睿心頭一喜,可看著老闆的臉色,似乎並沒有很高興,反而一臉凝重的樣子,不禁問:「非寒,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握緊手心:「沒事,你先去酒店接她吧。」
「是。」
待嚴睿一走,他便閉著眼靠上了身後的椅子。段薇薇剛剛的話不期而遇的浮現在腦海中。
……
「這段時間,辛瀾被迫吃了很多藥,變得越來越奇怪。顧先生你要做好準備,或許她會再一次完全不記得你。」
……
再一次完全不記得他嗎?
他捏緊手心,沒關心,真的沒關心。
即使她真的不再記得他,他可以重新再來。
只是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
田園別墅,9點。
辛瀾給他拿了些藥服下,又手忙腳亂的找了一條毛巾,用水潤濕後敷在了他的額頭上。
然後拄著臉坐在一邊,很鬱悶的樣子:「怎麼我這麼辛苦的照顧了你一天,你的燒不但沒有退反而更嚴重了呢?」
好挫敗、真的好挫敗啊,她明明很用心啊。
他閉著眼,沒說話。其實心裡很想笑。好吧,他承認是他壞心眼,白天又趁她不注意淋了半個小時的冷水澡。
這大冬天的,這發燒還能好,那真是奇了怪了!
「嘔……。」他忽然皺眉,很痛苦的揪著胸口。
辛瀾立刻湊上去:「怎麼了?」
「有點噁心。」他指著胸口那兒。
「我幫你揉揉?」辛瀾問。
正中下懷!
他『遲疑』的想了一會兒,這才點頭:「麻煩你了。」
於是辛瀾伸出一隻軟綿綿的小手,輕輕按揉上了他的胸口,一邊揉還一邊俯下身體問:「怎麼樣?有沒有舒服一點?」
他閉著眼,臉色有些微變。
他覺得他真是自作自受!為什麼要騙她說,他胸口噁心啊?
她現在湊這麼近,還溫柔的在他胸口揉啊揉的,他只覺得一股熱氣在往身下冒?
她難道不知道男人都是敏感的餓狼嗎?
關鍵是,他現在根本就不能、也不敢碰她。他怕自己一旦出手,恐怕連現在這種溫馨的片刻,都擁有不了了。
他僵然的推開她說:「算了不用揉了,我過一會兒就好了。」
辛瀾聞言,縮回手,倒也沒有堅持。只找了一把椅子,坐到了他*邊:「有我陪著你,你睡吧。」
她曾經因為戒毒生病過一年,所以她很清楚,病人其實是最敏感和脆弱的。
他們時時刻刻都害怕,被人丟下。
曾經在她驚懼害怕的夜晚,他也是這樣搬一把椅子,一刻不停的陪在她身邊。現在,她也要如此對他。
「嗯。」他合上眼。
辛瀾坐在他身邊,不一會兒就有些迷迷糊糊了。
即使斷了藥,但身體裡的藥性還在,所以她依然嗜睡。
他卻忽然開口:「辛瀾。」
「嗯?」辛瀾被驚醒,沒有絲毫不悅:「怎麼了?」
「我睡不著,你給我唱首歌吧。」黑暗裡,他的眼神清亮,靜靜地看著她。
「唱什麼?」她問,同時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她五音不全,唱歌極其無語難聽,所以她很少會當眾獻唱。
「童年。」他說。
童年?
辛瀾努力的在腦子裡搜索歌詞,輕咳了一下,這才開口:「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辛天。草叢邊的鞦韆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師的粉筆還在拼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
她唱的並不好聽,但表情很努力、很認真。似乎真的很希望他能夠快樂。
他躺在*上,目光盯凝著她,又似乎在透過她,看向她身後另一片混沌的世界。
在那片世界裡,也曾經有一個這樣的女孩子,用柔柔的聲音,在他耳邊唱著。一字一句,猶如誓言般,鐫刻在他的腦海里。
許多許多年,都不曾忘懷。
一曲完畢,辛瀾囧囧的問:「很難聽吧?」
他點點頭:「無比倫比的難聽。」
她頓時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他又伸手拍拍她的腦袋:「傻瓜,騙你的。」
辛瀾憤怒:「你混蛋。」
他閉上眼:「好了,混蛋要睡覺了,你不准吵。」
她立馬捂住嘴,似乎生怕吵到他。
幾分鐘後,他像是告訴她,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我說過,等我睡了,你可以走。但務必要輕輕地,不要吵醒我。」
心頭漫過一許複雜,辛瀾點頭:「嗯。」
**
凌晨十二點,顧非寒來到了段薇薇所指的別墅。
嚴睿很輕易的用工具撬開了大門,整棟別墅很黑很靜,仿佛沒有一絲人息。
他順著走廊上樓,一間一間的搜索。當搜索到其中的一間,他的腳步頓住,臉上閃現出顯而易見的驚喜。
他看到了那個他尋尋覓覓,找了近兩個星期的女人。
此刻她背身對著他,僅僅一個背影,他就能確定,那是她!
他走進來,辛瀾就察覺到了響聲,扭過頭。
「你……。」他剛欲開口,她卻伸出右手食指放置在唇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然後轉頭看了看*上那張睡顏,確定他沒有醒,這才安下心來。
此刻的顧非寒,也看清了*上躺著的人,臉上閃過複雜。
辛瀾踮著腳尖,走出了房間。
他遲疑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臥室的門剛剛關合,那雙緊閉著的雙眸便極緩慢、極緩慢的睜開。
澄澈的眼眸,靜靜的凝視著頭頂的天花板,卻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半晌,他露出一抹慘笑:「傻瓜,說好不要吵醒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