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心變(2/2)
雖被噬魂散侵蝕,但現下我法力未消,用來對付他們還是綽綽有餘。我拉上白延卿,準備先行離開,否則我也不知道這樣耽誤下去,還能支撐多久。
這時,領頭的大叫:「布下天羅地網。別讓這個妖孽跑了!」
剩下的捕快立即部下陣勢,十餘人圍在門前,有的跳上屋頂,在門口上方撒下一張織密大網。
而大網上,同樣貼滿了黃符!
凡間之物,不過幾張旁門左道的符咒,就想將我制壓,也是異想天開!
我欲沖身速戰速決,白延卿卻忽然攔在我面前,受驚的臉上略有蒼白。
「不要傷人,不要徒增罪孽,你為什麼就是不聽!」他突然怒斥我,閃爍的眼裡意味深重。
可是我看不明白。被他這些突然之話傷了一下,告訴他:「如果我剛剛不傷了那個人,他的刀子就劈在你頭上,你就沒命了啊!」
白延卿閉住眼狠狠搖了下腦袋,再看我時臉上儘是不耐:「可是,我不想再添煩,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只會加重我的罪行?」
我懵了一怔,不可置信望著他:「夫君……」
「夠了,不用說了!」未等我說完,他忿甩衣袖,怒斥,「我跟他們回去,我會跟他們好好說清楚。我的事,你不用再管,趕緊走吧!」
心頭被壓了一塊沉沉的石頭,胸口悶悶的透不過氣,我搖頭,拽住他的飄揚飛起的袖口:「你剛剛還不是說,永遠不會離開我了嗎?為什麼現在……」
身後一陣力道將我甩開,婆婆橫在我與他之間,跺腳大叫:「不行!不行!延卿,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一切都是這個妖孽做的,你不能讓她走,她要是走了,你怎麼辦,你不能替她去頂罪!」繼而,她轉身跪在我面前,不停向我拜頭,「我求求你,求你放過延卿吧,不要再拖累他了!他一身清白,將來是要做大官做貴人的命,絕對不能受牢獄之災啊!他要是進去了,他這輩子都完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望著她,望著白延卿,望著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忽然覺得只剩下我孤身一人了。
領頭彈開弓弦,飛箭迅速向我射來。
噬魂散還在我體內蔓延,我六神無主,踉蹌躲開一步,卻還是被箭刮過手臂。
劇烈的刺痛隨之襲來,一陣火燒的疼,似乎要將我整條手臂給折裂。我低頭,看到袖子已經焦黑半片,手臂外側被灼出一條皮肉翻卷的猩紅傷痕,一滴滴扎眼的鮮血從傷口裡冒出來。
這並不是正宗靈符,如果出自仙道之人的符咒,其中蘊含的是純正的靈力,是不會對我產生傷害的。可這個符咒能傷我,明顯是穢物之制,大抵是那些所謂的天師,用來矇騙肉眼凡胎,在上面用了污穢之物。此對妖魔奏效,對我也一樣有影響!
而這在凡人眼中,都是一樣。只要能被黃符制服的,都是妖物!
我默念咒決,指尖一道白光作劍,向天一畫,破開大網。我移身抓起白延卿,看到他回頭目視婆婆,於是伸手一揮,一齊將婆婆從破開的大洞飛了出去。
第一次騰雲的白延卿和婆婆都嚇壞了,快速離開竹林之後,我放低雲霧,找了一處偏僻落下來。此時,我手臂木,意識渙散,只怕快堅持不住要暈過去了。
婆婆落地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白延卿是否受傷,繞著他左看右看,整整看了好幾遍,才大大鬆了口氣。
我努力站起來,走向白延卿。
婆婆見我,立即張手放在他面前,驚慌大叫:「你想幹什麼!別靠近我們!」
我譏笑了下。說:「我若有意想傷害你們,又何必把你們一起帶出來?」
婆婆瞪著我,唾斥:「誰知道你安的是什麼心!妖怪的心,都是黑的,都是要害人、要吃人的!」
我不想跟她解釋,從開始,她對我便儘是不滿與懷疑。我將目投向白延卿,輕輕喚了聲:「夫君……」
白延卿望著我,目光落在我燒焦的手臂上,猛地閃了閃,繼而頓落,垂下眼去:「事到如今,我們還是和離吧,從此以後,你都不要再來凡間了。」
頓時間,我心如心灰,難過的勉強拉了拉笑:「夫君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你嫌棄我是妖物,還是害怕?夫君,我不是妖,真的。」
白延卿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盯著我:「不管你是什麼,總之你不是人對不對?人只能與人在一起,我和你如今算什麼?」
我怔怔:「我和你是夫妻,你不是說不管我是什麼,你娶的是我,就只是我?」我慌亂得往前一步。卻是不低體內的噬魂散,雙腳發軟倒在地上,仰著頭睜大幹澀的眼睛愣愣望著他。
見此,婆婆立刻拽起他往後走:「延卿,我看她快不行了,我們還是先走為好,走!」
白延卿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看不清他眼裡的顏色,最終抵不過沉重的意識,暈了過去。
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時間挺過來,直至噬魂散藥性失效,我才從混沌的夢境睜開眼睛。
而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看見婆婆坐在地上哭,我吃力地從地上撐死,驚問:「夫君呢!」
婆婆的眼睛都哭腫了,對我大叫:「都怪你,你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我望向四周,還是沒找到白延卿的影子,不安的情緒浮上心頭,我發怒問:「我問你,白延卿在哪裡!」
許是怕我,許是希望我去找他,婆婆終於開了口:「他去了山上的道觀,要出家當道士!他這個不孝子。不孝子!連娘也不要了!」
我一驚,踉踉蹌蹌踩上飛雲,果見鄰山那頭的樹影中有一座道觀。我急沖而去,因還未完全恢復,落下雲端重重摔了一跤。
「仙姑來我小觀,所謂何事?」
醇厚滄桑的老者之聲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威嚴。
慌亂之中我起身,看到一位白髮長須的道長,我急忙告訴他:「我要見我夫君!」
老道長微笑望著我,搖搖頭:「我們這兒都是修道的凡人,不曾有過仙君。」
我連是解釋:「我的夫君不是仙,是凡人。」
「凡人?」老道長皺了下眉,也不回答我的話。開始語重心長地勸道,「恕老道直言,仙姑怎能與凡人結合,此乃觸犯天條,犯了大戒,這不僅會毀你的修為仙途,也會害了此人。」
我不明白,搖搖頭:「害?我如何能害?我救他這麼多次,從沒想過要害他。」
老道長擺擺手:「傷害,並不止肉體心靈上的害。仙姑與他,本就生的不一樣。人自有人的命數劫難,仙自有仙的命數劫難,如果你強行跟他在一起。便是改變了他的命數,這是逆天之行。逆天者,將受天罰。即便你受得了那些天刑,但他一介凡人,可也甘願跟你一樣?就算他願意,他受得住嗎?」
他的這些話,我……我的確從未細想。當初我愛上了他,就義無反顧地要跟他在一起,絲毫沒想過什麼天條什麼逆天,我只是……只是單純的想跟他好好在一起過日子罷了呀!
這時,老道長再是開口,告訴我:「我看他與道有緣,在山中好好修道,他日必能位列仙班。你若真心待他,如何等不了這些時日?等他成仙,你再與他共續前緣,便是順命天意,皆大歡喜。逆天還是順天,想必仙姑心中自能分清長短。」
我不甘心,只要我想到沒有白延卿呢日子,我心裡就難過的不得了!我想到他臨走前對我說的話,他心裡是那樣怨恨我……我頓了一下,略抱希望的開口:「道長,如今他是帶著對我的怨很上山的,我一定要見他一面,跟他解釋清楚!」
老道長還是搖頭,說:「仙姑多慮,修道修心,又怎會繼續心含怨恨?」
聽到這兒,心中所有希翼都破碎了,我眼睛漲的難受,幾乎是帶著哭腔的懇求:「我肚子裡的孩子就快出世了,可他的父親卻上山做了道士,棄我們母子不顧,連個告別也沒有。道長,讓我見一見我的夫君吧!」
老道長長長嘆了口氣:「仙姑,萬事皆有定數,萬事不可強求。」
我垂下眼,意冷點了下腦袋:「是。我懂了,強求來的,都不會幸福。他若一定要上山,我也不會阻攔了。可我還有許多話都沒來得及跟他說,道長可否網開一面,讓我們夫妻最後好好告個別吧。」
老道長思忖稍許,懷中拂塵一搖:「也罷,你二人再好好見一面。他若還是想隨你下山,我絕不阻撓,可他若想留在山中,也請仙姑不要再糾纏。一切,順其自然。」
我破涕為笑,低頭致謝:「多謝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