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蠱惑(2/2)
邪不勝正,區區一介鬼魂,便想與我至清至真的仙法較量,也是不識好歹!
方瀟瀟倒在地上,四肢被釘住無法動彈,唇角流出一口黑血。仰著頭死死盯著我,驚詫叫:「你……你不是妖?!」
我將白延卿的肉身小心放至在我身後,反問道:「難道在你眼中,世間除了鬼和妖會使點兒法術,旁的都不會了麼?」
方瀟瀟搖搖頭,眼中有幾分後怕:「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你的身份竟是……」
鬼與妖,都是至陰之物,性情不定,所以容易做錯事。方瀟瀟以神蓮的千年修為為內功,又以為我也是至陰之法,所以她本是不怕我的。可現在,她卻怕了。因為仙神之道大大區別於陰物,它行走在雲端之上,吸收日月靈氣,就如蒼海雷龍來說,單單是其周身散發的仙神之氣,就能使妖魔退卻,更別說使出的法力了。方才我與方瀟瀟鬥法,她先有了輕敵之意,再加上她修為不穩,還有我與生俱來擊噬陰法的仙力,於是輕而易舉將她徹底拿下。
我垂著看著地上的她,說:「如何?由我超度你輪迴,不會差吧!」
她猛地搖頭,縮著身子想往後退,然而鎮魂釘扎在手上,她絲毫動彈不得。她開始瘋狂掙扎,嘴裡不住喊著::「不,不要!我不要輪迴!」
我勸道:「輪迴即是新生,一切仇恨因此忘記因此消散,你也不再會繼續因此痛苦,為何不要?」
她依是搖著頭,放聲嘶吼起來:「我不!我不要忘記!我不要重新開始!這一世我明明活得好好的,眼看就要過上人上人的日子了,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落此下場!我不要重來,我不甘心,我絕不罷休!」
見她如此執著,我無奈嘆了口氣,正襟厲色:「你惡念重生,不可留於世上!如此,便也只能……」
我默念法咒,準備將她灰飛魄散。她的戾氣實在太重,才短短几日便已吸食兩人精血,他日任由所為,必定危害人間!所以,此等厲鬼。留不得!
也在這時,腳邊突然閃出另一道光影,攔在她面前。我定睛一看,青梧?
不過,這也是只魂魄,他竟也死了,也留在世間不肯去輪迴!
我收去掌心的威力,嚴肅道:「青梧,你可知我這一掌下去,你會如何?」
青梧點點頭:「我知道,我會灰飛煙滅。」
我聲音沉了沉,問他:「自你從白家離開之後,就再沒有你的消息,如今見你卻是……此事,必定跟她有關,是不是?」
他繼是點點頭,跪在我腳邊哀求:「是!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我不怨她!少夫人,求你放過瀟瀟吧!」
我擰起眉,盯著方瀟瀟毫不甘心的臉,好笑道:「放過?你問問她,可願放過我?放過白延卿?」
青梧咬咬牙,昂起胸膛,目光堅定地看著我:「青梧最對不起的人,是少爺。如今少爺魂魄沉眠,如果青梧願意幫你喚醒少爺的魂魄,如此,你可否……可否饒過瀟瀟?」
我一怔,原來白延卿的魂魄被封印沉眠了,難怪肉體之內找不到半點原主意識,即便是附身的異魂已經離開體內,也不能自己甦醒過來。而被鬼封印的未亡魂魄,最好也是用至陰之法解除。以我仙力,只怕會在白延卿體內造成兩者衝擊,反而不利。
見我猶豫不決,青梧突然一頭化為白光。飛速壞繞在白延卿的肉身邊上。漸漸的,白光開始變為微弱,而白延卿的臉上則慢慢恢復生機。不過半分鐘,青梧最後一點魄光徹底消失在黑夜中。
我心中滋味複雜萬分,青梧的確背叛了白延卿,他曾經是可惡可憎的,可現下我還覺得他很是可憐。
躺在地上的方瀟瀟望著黑洞洞的夜空,面同冷色,儘是不屑之意,低低罵了句:「愚蠢的東西!死有餘辜!」
我厭惡瞧著她,不平道:「青梧待你真心一片,你不接受便是罷了,可你卻還這樣說他!」
方瀟瀟依然嗤之以鼻:「我不過利用利用他罷了,他真以為我會看上他嗎?當初,我肚子裡的孩子的確是青梧的,不過也是我用來留住白延卿的一個手段罷了。既然第一次我能假孕騙過白延卿,第二次也能!而且這一次我肚子裡是真有了孩兒,只待時機成熟,一切都會如我所願。」說著,她的眼神再次發狠,陰厲盯著我,「可是,就是你,把我的計劃滿盤毀了!」
她恨我入骨。這種反應我也早就見過了。我面無動容,問她:「所以你就唆使青梧,偷了房契和印章,帶你離開白府,之後又殺人滅口?」
方瀟瀟極是坦然地點點頭,毫無所謂的告訴說:「不錯,不過那只是暫時避一避風難罷了。呵,我若早知片刻你的身份,那一場便不會輸得這麼慘!」
我亦覺得好笑:「是嗎?真是好大的口氣,你連現在都不能奈我何,又如何做到那時?」
她嘴角高高彎起來:「我的確不是奈你何,但他可以!」手指向我身後安靜躺著的白延卿,高挑地揚起聲音,嘆息道,「說好聽點,他飽讀詩書,難聽點,不過是個迂腐之才!如果他知道你不是人,不是凡人,他會怎麼做?他娘會怎麼做?白家,居然娶了一個不是凡人的媳婦,多少人會信你是仙,多少人會論你是妖?當初在衙門,你手上的傷可是在他眼前生生癒合的。也是在衙門,你傷了不少捕快,還將我千刀萬剮,這些事你不可否認,也沒辦法逃避。他是凡人之軀,也是凡人之念,我真期待,他醒來之後,會以什麼樣的眼神看你,會不會像看怪物一樣?迫於壓力,他會不會又遵守祖上規矩,跟你斬斷情絲?」
我明明知道不該聽她胡言亂語蠱惑人心的。但我心頭還是不由一慌,努力堅持住自己的立場,錚錚道:「他如今這般重傷,全因為我擋你那一刀……」
她長長嘆了口氣,眼神竟有些同情起我來:「那又如何?那不過是他一時頭腦發熱罷了!那時他心裡只有你,便是不及多想為你擋了,就如當初心裡只有我,忍心傷你而為我一樣!可是等他冷靜下來,仔細地想一想,你覺得他還會接受你嗎?白延卿三心二意成性,我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如此,你還不願相信事實所在?」
我被她說得心猿意馬。又狠狠咬緊了牙,反駁道:「你休挑撥離間!白延卿是白延卿,你是你,我只信他親口所言,那些不過都是你設想罷了!」說罷,我不想再浪費時間,舉掌在她頭頂,將神蓮之力從她魂魄之內拔出,灌入白延卿的身體。
如此一來,她又重新變為一個沒有半點兒法力的鬼魂。
我抱起白延卿,騰空飛起:「我許青梧之諾,放你一馬。你還是趕緊下了黃泉向閻王請罪,興許還有機會輪迴。下次再見,我必不會輕饒!」
她身為魂魄,凡人是看不到她的存在的,扎在她身上的鎮魂釘也在會兩個時辰之後自動消失。我希望這兩個時辰會有鬼差經過將她帶走!
我急著離開,不想再跟她胡扯下去,我不相信白延卿真的會那樣對我。可是也不知為什麼,我渾身顫抖,迎著清涼的夜風,腦子裡還是一懵一懵。而身後,傳來方瀟瀟撕心裂肺的暴怒嘶吼:「花照,我不會放過你的!總有一天我要你做不成仙,連鬼也做不成!」
我加快速度,穿越層層雲霄,帶著白延卿回到竹林小苑。
唐敬賢還沒有回來,屋子裡空空蕩蕩,只我和白延卿兩人。
終於,我和他能真正再相聚了!
神蓮之力入白延卿的體內之後,他微弱的呼吸已經漸漸清晰,臉色也開始好轉紅潤,我握著他溫熱的手掌,心情無法描述也不能自已。我想要他快點醒過來,可是又害怕他醒過來。我知道我並不該在意方瀟瀟說的那些話,可她的每一句總不自覺迴蕩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我想起他曾經負我的那些。想起他為了祖訓動劍的那些,心裡猛地後怕起來。
可是……可是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情義不假,他為我受了這樣的重傷,連命也差點丟了,倘若我還在這裡疑心,豈非是我對不住他?
我甩甩頭,拋卻那些有的沒了,懷著膽戰心驚,守在白延卿身邊。
忽然,我看到他眼皮微動。繼而,他慢慢睜開眼睛,眨了一下。
我興奮靠近他身邊,開心道:「夫君,你醒了!」
似是很疲憊,許久之後,白延卿才轉動眼珠,將視線落在我身上,卻也是呆呆望著,一動不動。
我再輕輕喚他:「夫君?」
那雙目光終於有了閃動,他上下緩緩打量著我,最終將視線停在我的手上。他張開乾裂的嘴唇,聲音里柔腸萬千:「阿照,你是……」
我不自覺將手藏於大袖之中,輕輕開口問他:「夫君,你會害怕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