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刺殺(1/2)
苦肉計?!
我也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跑過來說這麼多,不光光是想唆使我激怒我,更想拖延時間等蘇舜玉回來上演一場好戲!
那廂,蘇舜玉在宮道上緩緩走來,深邃不明的目光望著我們。
看著他靠近的身影,我心中理應是信他的,可卻也不由緊張起來,腦海中瞬間浮現白延卿對我的種種,渾身上下不安難定。
蘇舜玉站在我們面前,先是垂眼瞧著地上的雲霽初,看著那侍女將自家小姐顫顫巍巍地扶起來,她兩個臉上又是委屈又是憤怒。
「殿下……」雲霽初柔柔喚了聲,眼中淚水氤氳,「殿下,是我不好,你不要怪她。那天我在牢里凶了她,回去之後越想越心裡慚愧,今天見到她所以特意過來道歉的。沒想到……她還是那麼生氣,也都怪我,都是我咎由自取。」
蘇舜玉別過眼,落在我身上之時變得溫情柔和,對我說:「走吧。」
我詫異他對雲霽初的視而不見與充耳不聞,他牽起我的手,拉我往壽宴大殿走去。
「殿下?」雲霽初不可置信地往前追了兩步,苦苦說,「殿下為何從來都不理我?」
蘇舜玉冷冷掃了她一眼,道:「除了知道你是相府二小姐的身份之外,我對你的印象與陌生人無異。」繼而,將頭轉向我,彎了彎笑,「不要理她,我們走吧。」
我微笑點點頭,緊緊捏住他的手掌。
記得第一次見到蘇舜玉的時候,他警惕而驕傲,言語對我還是相當客氣。不想面對雲霽初,他竟是這般傲慢不遜,此般言行,重重傷了雲霽初那顆芳心。
可這又與我何干。蘇舜玉相信我,我心裡開心不及,別的女人心裡怎麼想的,我不想去琢磨。
離那宮道遠了,我開口問蘇舜玉:「她剛剛摔倒在我面前,她的侍女也說是我對她動了手,你為什麼一點兒都不理睬?」
蘇舜玉無奈笑道:「她自己摔的,與你有什麼關係,我沒有追究她們誣陷你,已經是給面子了。」他停下來,鬆開我的手,指著前方一座高大威武的宮殿,「就在那兒了,宮裡人多眼雜,你是以我侍女身邊跟隨的,我們就需要保持一些距離,免得引起別人懷疑,換來不必要的煩。腳下這條路還很長,必須步步小心、步步謹慎,超有差池,我怕一切都難以挽回了。」他長長嘆了口氣,目光深深望著我,「阿照,你當真願意等著我,等我可以無所顧忌娶你那一天嗎?」
這樣的問題,他已經問過我不知一次了。我十分肯定地告訴他:「舜玉,我要跟你在一起,不論還要等多久。你這樣相信我,我也一樣相信你,我們絕不辜負彼此,一言為定?」
他持手捧住我的臉,指腹細細揣摩片刻,重重點頭:「好。」繼而與我分開幾步,一前一後走著,輕輕與我說,「雲霽初進宮祝壽,我是沒有料到的,從來前的都是相府大小姐。這次卻換成了她。不過也不用擔心,她是聰明人,在太后和父皇面前這麼好的表現機會,她忙著給自己鋪路,哪還顧得及你我之事。」
希望如此……
不過我心中還是忐忑不安,望向那座時不時傳來商角之音的威嚴宮殿,只覺得有什麼……在等著我們。
走進大殿,迎面撲來濃濃的花香。放眼望去,宮殿之內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蘇舜玉悄悄告訴我,用太后不喜艷麗,於是便去除平常所用的大紅綢花,以各式各樣盛開的花朵紮成花團,掛至宮殿各個角落。這樣雖然很浪費,但只要太后高興,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值得的,否則……太后發怒,可不比皇帝要弱。
我站在蘇舜玉身後,此時大殿之中已有不少朝臣就緒,每個人的小桌上都放著幾盤堅果小食和上好的熱茶。花香、茶香、果子香交織在一起,雖有些複雜,但倒也不那麼難聞。而我是不喜這樣混亂的香氣的,在邊上呆在一會兒總想出去透透氣。也在這時,我在這些香味之中,忽然聞到另一種香味。
是一陣異香,這種香味並未凡間所有,也並非凡人能夠聞見。我愣了愣,這皇宮之內除了凡人,竟然還有旁的什麼出沒!這味香氣不是純正的仙氣,也沒有妖魔的煞氣,更像是……還有修仙道中的某種靈物所散發的。
我趁蘇舜玉與旁人閒聊,壽宴也還沒開始,悄悄離開大殿。這個氣味很近,所以我想先探探是從哪裡傳出來的,這種東西呆在皇宮,對宮內之人和它來說,都不是好事。
我尋著香味往西,興許是我穿著一身侍女服,腰間還掛著祺王府的腰牌,所以也沒有侍衛攔我。
奇怪的是,那種氣味明明很近,可我卻越走越遠,好像永遠也追不到似的。我不知走過多少座宮殿多少條宮道,只覺得這一路極其順利。當我想回頭的時候,那種香氣便更猛烈地飄進我的鼻子,拉著我繼續往前,直至一座掉滿落葉,看上去十分破舊和雜亂的宮殿前。
此時,天空的雲也不知何時變得昏暗無比,壓壓地沉下天來。四周陰風作作,我渾身戰慄一抖,不由也覺得毛骨悚然起來。
我望著前方那座廢殿,想不到在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竟然還有這樣陰森的地方。
既然都到門口了,我倒想看看裡面是誰找我。
我沉定一口氣,大著膽子上前推開落滿塵灰的大門。低沉而嘶啞地「吱呀」一聲,一陣冷氣從里撲面而來,殿中地上濕滿了水,一團乎乎的東西倒在大殿中央。
突然,那東西動了動!
我心口一跳,雙腳卻在這時被下了定術,怎麼也走不了了,只能盯著那團東西在地上緩緩扭動,向我慢慢挪來!
漸漸地,我看清這團輪廓。是一個女人癱軟在地上。她在我不遠處停了下來,撐起上半身,幽目冷冷盯著我。而那種奇怪的香味,便是從她身上散出來的,我咬牙斷定:「你不是凡人!」
女子撥開雜亂的頭髮,露出一張髒兮兮的臉,聲音低沉:「對,我的確不是凡人。」
我緊起眉,如今我沒有半點法力,她若對我有惡意,只怕我會很難從這兒逃出去。而她在我識破她之後神色淡定,似乎早有預料。不,或許……我應該確切地說。是陰謀!
我驚了一下,叫道:「你是誰?為什麼會被關在這兒?」
女子看到我,趴在地上的身形忽然一閃,雙腿變為一條銀色魚尾,一粒粒白色珍珠從她眼中落下,滾落到我腳邊。
我驚道:「你是鮫人!」
世間唯有海中鮫人,化形人身魚尾,也唯有鮫人,方能落淚成珠!
女子點點頭,聲音沙啞地請求:「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請您一定要先聽我把話說完。」
鮫人並非惡類,她原本應該生活在大海中,可卻為什麼會在這皇宮裡?此刻,她目光懇切地望著我,我點點頭:「你說吧。」
女子破涕為笑,開始說道:「你一定不懂,我明明可以輕而易舉離開這座皇宮,可卻甘願被關在這兒。這是因為,我像你一樣,不想離開自己喜歡的人,僅此而已。」她停下話語,輕輕嘆了口氣,長尾掃在濕濡的地上,垂著頭回憶起從前,「記得我第一次見到陛下的時候,他被人扔下大海,奄奄一息。我救醒他,與他許下白首之約。他帶我回到都城,回到皇宮,我看著他奪取帝位,看著他一統江山,也看著他三宮六院。我位居貴妃,後宮,是我呆過最可怕的地方,可冷宮還要讓人毛骨悚然,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掉進別人的陷阱,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好心又或是無意會害死另一個女人,就連服侍在身邊的宮女,都有可能成為別人捅向你的刀子!皇宮裡住了這麼多人。我沒有一個朋友,陛下也整日忙於政事,很少來看我,我過得好孤獨好孤獨。我心裡很難過,總是自己躲起來一個人哭泣。鮫人落淚成白珠,陛下也終於發現了我的身份,隨後他便將我送來了這兒。」
聽到這兒,我想起從前白府之事,心頭隱隱作塞。我低問:「他把你當做妖怪了?」
而她搖搖頭:「沒有,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自從我來到這兒,那些人的眼睛才終於從我身上移開。冷宮,是我呆過最清淨的地方。我整日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沒人會找我。就當我死了一樣。即便沒了從前的榮華富貴,可這樣,卻比生活在那宮殿裡要安心許多,只是……只是我很少能夠見到陛下,最近的一次還是在二十年前,陛下將我的孩子帶走之時,此後陛下便再也沒來過了。我知道,他這是在保護我。」
我很不解,甚至有些氣憤:「他把你關在這兒,帶走你的孩子,如何能說是保護?」
女子說:「因為只有這裡才能遠離那些可怕的明爭暗鬥,孩子跟著我只能一起受苦。陛下曾想送我出宮,我不願意。我只想呆在這兒,即便不能相見,但也能陪著他,這就足夠了。」
我再是問她,語氣中不禁帶了許些憤責之意:「你可知道,鮫人離開大海,壽命就會成倍縮短!甚至活不過凡人!」
她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嘴角扯出一絲悲傷的微笑:「我知道,我心裡始終有一個心愿未了,所以我才故意施法讓所有凡眼看不見你,並把你引到這兒來。我的牽掛,一是陛下。二是兒子,我想最後見他們一面,這樣我也能安心地去了。」
她曾經是貴妃,那麼所生下的孩子一定是皇子。可是寧王和蘇舜玉身上,我並未聞到異常之處,於是有些可惜地告訴她:「當今皇子只有兩個,這兩個人我都見過,但我並未從他們任何一人身上嗅出鮫人的氣味。」
聽了我的話,她頓時淚如雨下,白色珍珠顆顆墜落,滾滿一地:「也就是說……我的兒子可能已經……已經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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