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錮六年,似乎從未長大(2/2)
抬眸,與他四目相對,阿笙容顏蒼白:「我一個人可以。」不等他拒絕,她又極平靜道:「在西雅圖,我一個人也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陸子初沉默,呼吸瞬間似乎開始變得虛弱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很慢的說:「我看到了,你把自己照顧的很好。」
語氣憐惜,何嘗不是縱容?
恍如初見。
只余她一人在內的浴室里,阿笙脫掉那條濡濕的內~褲,虛弱的靠著牆,心頭鈍痛蜇人,她就那麼失神的看著,眼神空洞洞的,凌遲著她無力救贖的靈魂。
眸子裡一片氤氳,將自己浸泡在浴缸里,所有重逢帶來的歡喜全都幻化成了泡沫,仿佛此刻外面的天氣,濕冷中*下著小雨。
就連老天也在哭,憑什麼她就流不出一滴眼淚呢?
……
浴室外,陸子初站在臥室內掃視一圈,片刻後打開門走了出去,如此又過了兩分鐘,吳奈也來了,陸子初伸手指了指房間裡擺放的花瓶和盆栽,吳奈心照不宣,幫他一起搬到了外面。
所有陶瓷類和玻璃類的器物全都清理出去,走廊里吳奈問陸子初:「你擔心阿笙傷害自己?」
過了一會兒,陸子初淡淡答道:「我是怕這些東西在不小心打碎的情況下,會傷害到她。」
吳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看來你還是不願承認她生病了。」
聞言,陸子初眼眸直視吳奈,眸子裡像是凝了隆冬寒霜,很用力的說:「這話別再讓我聽到,她沒生病,很健康。」
吳奈輕嘆,站在走廊里,修長的身影在地上拖拽出長長的陰影,不再說話。
自欺欺人也是很好的,至少現如今有個人可以讓他試著自欺。
……
浴室很靜,阿笙聽到浴室外傳來淡淡的腳步聲,似乎在門口止了聲音。
彼時,阿笙已經離開了浴缸,光~裸著身體站在浴室內,抬眸看去,就見磨砂玻璃門外,有一道頎長的身影停在了那裡,一動也不動。
一門之隔,阿笙不期然想起以前,她洗澡的時候,他偶爾會悄無聲息的走到她身後,雅痞一笑,含笑低語:「要不要共浴?」
鏡子裡,那還是自己的身體嗎?6年前一場車禍,聽說腿部受傷嚴重,安裝了生物支架,多孔結構,骨骼組織或幹細胞可以在其中生長。
嫂子徐秋是醫學院高材生,1年前西雅圖連續下雨半月有餘,她左腿酸痛難忍,那時候才從嫂子口中得知,在她懵懂混沌的歲月里,曾經有支架植入她的身體裡,1—2個月開始降解,骨骼開始生長,5—6個月內,生物支架完全被身體吸收,骨骼大致復原,但下雨多日便會有後遺症。
她靜靜的聆聽著,仿佛在聽一些陳年舊事。恍惚覺得,那時候的歡愛悲喜,猶如前生。
門外,他手指微抬,似是想敲門,卻最終放了下來,又在那裡站了一會兒,方才離開。
他們已經開始學會對彼此小心翼翼,不激進,怕打破這份好不容易重拾的相遇。
她在鏡子裡撫摸自己的臉,脫離現實生活太久,所以只能從臉部細微的表情里窺探出未解的過往。
幾分鐘後,阿笙走出浴室,就看到燈光下,陸子初微闔著雙眼,眼睛下有淡淡的陰影,昭顯著連日來的不眠不休。
燈光把他的身體拉出一道陰影,略顯傾斜,聽到腳步聲,機警的睜開眸,似乎雖然閉目小憩,但卻一直都在注意她的動靜,看到她的同時,已經站了起來,袖子挽起一半的手臂,垂放在身體兩側,似乎隨時都會擁她入懷,或是牢牢握住她的手。
最終端了一杯牛奶給她:「喝完好好睡一覺。」
她很聽話,把牛奶喝了,回到*上,蓋好被子,對他說:「晚安。」
陸子初握著空空的牛奶杯,手指緊了緊,嘴角卻帶著笑意:「晚安。」
他明白,那聲「晚安」是陰影,是抗拒,是無言的拒絕。
她已開始害怕任何人的靠近,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