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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對峙,不容小覷【60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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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無聲笑了一下,不過卻是冷笑,似諷似嘲道:「看來,月月得到的福利就是被人摘走了子宮。」

陪審團似乎有人是認同楚楚的,楚培華嘴角有了笑意,楚楚駁得好。

陳鈞目光落在阿笙身上,似乎淡定的那個人只有她,不慌不亂,嘴角帶著笑。她已不是當年的少女顧笙,只因現在的顧笙比那時候的她更添從容。

眾目睽睽之下,阿笙走到投影面前,向眾人展示著一個密封的塑膠袋,「這裡面下載了福利院提供的視頻片段,裡面記錄著月月玩月經和月經期間的一舉一動。」

當藍屏消散,臉部被打了馬賽克的月月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把目光凝定在了畫面中的「受害人」身上。

隨著畫面播出,人群里有了小小的騷動。

阿笙站在屏幕旁,笑容散了:「大家看到了,月月每次來月經的時候,都會很害怕,她害怕那些從她身體裡流出來的鮮血,她捂著肚子,哭著喊疼……」阿笙拿著調控器,切換了一張畫面,然後固定放大,畫面中月月手指上有經血,應該是伸到了嘴邊舔舐。

這次,人群里不僅僅是騷動了,開始有了細小的談論聲,楚楚開始明白,顧笙是故意的,故意放了這麼一張照片引人觸動,但……

楚楚態度強硬:「子宮切除手術,在法醫的鑑定里,是屬於重度損傷,中心醫院院方和主刀人員已觸犯法律規定,和福利院屬共同犯罪,理應追究刑事責任。

這次輪到阿笙皺眉了:「公訴律師這話有語病,任何外科手術,都稱的上是重度損傷,不僅僅是子宮切除手術,你這麼講出來,會在瞬間為這起事件添加標識性,在我看來,倒像是混淆視聽。」

楚楚冷靜下來,緩緩道:「既然被告律師說我混淆視聽,那就專注談談子宮吧!子宮是女性身體重要組成部分,但子宮摘除,意味著月月身體完整性被破壞,這對她本身來說,就是一次傷害。福利院和中心醫院的做法更是對社會造成了*危害性。具備犯罪特徵。」

阿笙沉吟片刻,這才開口:「我不認同這是一起犯罪事件。在我的當事人面前,月月只有兩種選擇。第一,每月經受幾天痛苦,承擔懷孕風險;第二手術過後,獲取真正的平靜。我的當事人選擇了第二種。此次手術沒有對月月身體健康造成危害,更不曾危害社會,請問犯罪兩個字從何而來?適才公訴方律師提及這是一起嚴重傷害殘疾人的惡性事件,但我看到的卻是,醫院主刀後,月月的生活質量得到了翻倍提高,不再為來月經痛苦,不會再因為滿手月經惹人笑話,不會把月經放進嘴裡喪失最基本的人格尊嚴,所以我的當事人選擇摘除月月子宮,我覺得是道德行為。」

楚楚沉了眸:「每個女子都享有生育權。」

阿笙靜靜反問道:「婚姻法有規定,嚴重智障是禁止生育人群,應行絕育。月月從一開始就沒有生育權,談何剝奪?」

楚楚被阿笙這麼一堵,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吳奈內心忽然塵埃落定了,就那麼含笑看著顧笙。是的,她是顧笙,縱使闊別法律界多年,講起話來依然邏輯縝密,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就像現在,看似落入下風,被楚楚咄咄相逼,卻能在轉瞬間就力纜狂瀾,每一步,她都知道該怎麼走。

這場官司,他是無需緊張的,因為顧笙把所有的緊張和壓力全都自己承擔了。

她是一位真正的辯護高手。

屬於阿笙的清冷嗓音在法庭里緩緩響起:「在國外,均有司法機關批准切除智障女子子宮。也有非自願切除子宮的先例,但卻從未有判刑報導出現。曾經,有知名人士做過相關問卷,大多數擁有智障子女的父母都曾考慮,也將要打算為他們的孩子進行絕育手術……」

作為業界名律師,楚楚怎麼可能被阿笙的話駁倒?

她很快就讓顧笙領教了她的言詞尖銳:「請被告律師搞清楚,這裡是國內,不是國外。」

阿笙說:「國內雖然目前還沒有相似問卷,但我相信人性是共通的,西方國家有這種需求,並不代表中國父母就沒有這樣的需求。」

楚楚在笑,但眼神卻是冷的:「被告律師大概在國外住久了,這裡是中國,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嗎?這裡是中國。」

阿笙看著楚楚,微笑點頭:「公訴方律師提的很好,這裡的確是中國。不過我很奇怪一個現象,還請在中國生活多年的楚律師幫我解答一下。」

楚楚抿唇不吭聲,直覺不是什麼好問題,眾人也都好奇的看著顧笙,想聽聽她究竟打算說些什麼。

阿笙眉心清寒,宛如前一段剛剛下過的雪色,淡淡道:「多年前,甘、遼幾個省份頒布了相關地方立法,規定對重度智商人群進行婚前絕育手術。我很難想像,在其他省份被認同的人道主義,為什麼一旦到了其他省份,就變成了犯罪和輿~論譴責呢?」

尾音落地,鴉雀無聲,罕見的寂靜,楚楚答不出來,楚培華答不出來,江寧等人也答不出來,於是就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但阿笙卻在這個時候說話了,「這只能說明法律在相關統一面有所缺失,還需進一步完善。」

宛如蒙了布的古劍,阿笙隨手掀開粗布一角,霎時光芒乍現。

陸昌平笑了,韓淑慧握住了丈夫的手,多麼奇妙的心理:這一刻,引以為榮。

在江寧等人眼裡,阿笙站在那裡,眼眸好比秋光剪水,一舉一動都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沉寂中,阿笙再次開口說話了。

「第一,外界輿~論不足以掌控法律。」阿笙把證據遞給工作人員:「這是醫院給月月手術前作出的檢查,月月非正常盆腔。」

阿笙目光落在吳奈身上,沾染水光的唇微微開闔:「第二,我認為我的當事人無罪。」她拿出另外一件證據展示給眾人:「這是手術前,福利院院長簽署的手術同意書,上面有提到,相關法律責任應該由福利院承擔。」

吳奈閉上了眼睛,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了。就算他最終被管制,在他心中,這次法庭對峙,因為顧笙,也將會變成人生中最有意義的一場經歷。

「第三,我想為我的當事人和月月說句話。」

阿笙面對記者,語氣開始變得溫軟:「當摘除子宮和保留子宮都成為一種悲劇時,我們是否應該想一想,究竟哪一種選擇才會對月月最適合,最受益。當我們眼光不再局限一方小天地,不再只關注『子宮摘除』四個字,把更多的關注度投放在月月摘除子宮後的無憂安寧,是否能夠改變之前的心態,站在另外一個全新的角度上來看待這起手術事件。此時此刻,月月在福利院裡無憂歡笑,這裡的正常人卻在為了她恐之怕之,被摘除的子宮據理力爭。公訴方堅持的信念沒有錯,被告方做手術為月月創造更好的生活質量沒有錯,外界爭論不休的輿~論也沒錯,月月覺得做錯的那個人是她,面對最近鋪天蓋地的新聞報導,她平靜的生活被打亂了,她恐懼,她痛苦,幼小的靈魂在她一天天長大的身體裡倉惶哭泣。」

眾人全都屏住呼吸,只因被阿笙的話觸動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紛紛朝她看去,站在法庭上的女人淡如青蓮,她的聲息*溫和:「是時候適可而止了。」

聲音微不可聞,卻扎在了眾人胸口。

楚楚還能說些什麼,對於顧笙的言詞和出示的證據,她無招應對,只能抿唇看著她。

別人沒注意到,楚培華看到了,女兒不知何時垂下了眼瞼,腳步更是微不可聞的倒退了幾步……

顧笙,顧笙……當年業界黑馬,能夠寫出那麼出色論文的人,捲土重來時又豈是泛泛之輩?

是他們一開始就太輕敵了,而楚楚是徹底的認輸了。

……

這天中午,伴隨著開庭結束,法庭外早已是人聲鼎沸,沒有進去的市民通過先前的畫面觀摩了整場辯護審理。

「顧小姐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誰大呼了一聲,頓時驚醒了蟄伏在外沒有入內的部分記者,紛紛扛著機器跑了過去。

人潮外圍,停放著一排排車輛,其中有一輛座駕內,男子透過車窗,順著奔竄的人群朝台階上方的女子遙遙望了過去。

那裡,女子淺淺一笑,仿似春暖花開。

「陳煜,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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