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世上,還有他懂她【6000】(2/2)
聲音宛如從牙根深處蹦出來一般,阿笙也不反抗,只冷冷的看著她:「你這麼鬧下去,你說韓叔叔如果看到這一幕,他會不會失聲痛哭呢?」
此話一出,只會激怒常靜,但圍觀眾人卻都對顧笙佩服的不行,這姑娘別看年紀小,嘴毒,心腸狠,最重要的是性子沉穩驚人,控制情緒近乎完美。
事實上,阿笙只是努力讓自己面無表情,這一屋子的人,只有她能幫姑姑,只有她,但……
「夠了。」
有人快步上前,一把扯開緊抓阿笙不放的常靜,把阿笙護在了懷裡,當著眾人的面,掌心放在她腦後,把她按在了懷裡,不讓她觸及外界紛爭,那是保護者的姿態,那麼旁若無人,那麼堅定。
室內忽然安靜下來,就連常靜也停止了沙啞的叫罵聲,韓老太太和韓淑慧看到這一幕,一時愣住了。
韓愈站在門口,目睹這一幕,神情漠然。
……
阿笙和陸子初的戀情就是以這種方式曝光在所有人面前的。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兵荒大亂嗎?還不至於。
韓永信死了,韓老太太沒心力管這種事,陸昌平事先知曉,忽略不計,倒是韓淑慧看著擁抱在一起的人,眸光複雜,眉頭緊鎖,她覺得有必要找兒子好好談談。可這樣的母子談話註定要延後了,因為律師來了。
凌晨五點,律師前來宣讀韓永信死前立下的遺囑,遺囑是在顧清歡病房宣讀的,出乎現場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鑫耀投資公司由顧清歡接任總裁一職,國外投資股份悉數歸韓愈所有……
韓永信國外投資股份驚人,雖不如鑫耀投資公司,但那些股份累加起來,卻是一筆很驚人的遺產。
讓眾人意外的是,韓永信把鑫耀投資公司看得很重,理應傳給兒子,沒想到竟把畢生心血,全都交給了一個外人。
房間裡很靜,常靜不相信,拿著遺囑反覆看了好幾遍,「這不可能,韓愈是他親生兒子,他怎麼能把公司交給一個外人?」說著,怒指顧清歡:「她算什麼?一個踐貨,憑什麼接任總裁?」
律師說:「抱歉,韓先生確實是這麼安排的,另外……」律師掏出一封信遞給顧清歡:「韓太太,韓先生之前委託我們,等他去世後,一定要把這封信交給你。」
常靜扯了扯唇,似是想笑,但終是沒能豁達的笑出來。爭了一輩子,到頭來,韓太太是別人的,就連公司也是別人的,再看韓愈,他明顯是受傷了,眸色深邃,眉梢擰起,身為母親,她忽然意識到,兒子正在試圖逼回淚水。
常靜理智,似乎就那麼忽然間盡數歸位,輕輕握住了韓愈的手,他沒有回握,掌心裡都是汗,但卻僵硬的厲害。
韓愈對韓永信殘留的最後一絲父愛,似乎在此刻盡數揮霍殆盡。
……
那封信是韓永信半月前交給律師的。
清歡:
還記得初次見面,你來韓家面試,你站在客廳里,身上都是雨水,手臂有明顯擦傷。
那天你在路上摔倒了,但為了遵守時間約定,所以來不及換衣服,就匆匆趕了過來。
韓愈很喜歡你,說你話語不多,但卻滿腹才學,受益匪淺;家裡時刻有女孩出沒,再加上你又很漂亮,阿靜起初是不放心的,她擔心你會貪財引誘我。
我記得當時我笑了,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一個看書那麼安靜的女孩子,偶爾出神發呆,偶爾滿腹心事,偶爾……寂寞並絕望著。
一直都知道,你是一個矛盾的人,絕望但卻從容生活,我在漫長的歲月里,漸漸認識你,直到把你視作親人。
25歲到38歲,你從韓家家教,一步步成長為鑫耀副總裁。眾人都說你是為了我,所以才經年不嫁。
我也這麼認為過,我想若不是愛,怎能讓你為了這樣一個我,心甘情願的守護經年。
13年,你把你最美好的年華給了鑫耀,似乎替我守護鑫耀,早已成為你的習慣,那般無欲無求,好幾次我都想問你:「這麼做,值得嗎?」
但我該怎麼問呢?一切只是猜測,你是我紅顏知己,是我商界最得力的黃金搭檔,你那麼了解我,比我了解我自己還要深。
如果沒有你,我和阿靜也勢必會離婚的,她該有新生活,而我只會把她變成婚姻里的囚鳥。
一場婚姻分居戰,持續經年,僵持的我和她彼此身心交瘁,你在那段時間成為了炮灰,承受著莫大的委屈,也曾想過召開記者會澄清我和你的關係,但這麼一來,似乎只會越描越黑。
清歡,我是喜歡你的,不敢深化到男女之愛,所以只能僅限於此了。
38歲,你生日那天,你笑容溫和,第一次握著我的手,對我說:「永信,我們結婚吧!後半生,我陪你走。」
我覺得你瘋了,我也瘋了,因為我和你結婚了,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我一直覺得對你有所虧欠,可婚後的你看起來很開心,那些笑仿佛能吹進人心裡。
知道嗎?傻姑娘,你沒掩飾成功,每年3月15日,你都會關機消失;每年7月8日前後,你會躲在房間裡,就那麼發呆一整天;我知道的太晚,上次病發住院,心臟忽然很疼,為你感到心疼。
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會在歲月里成長的這般不快樂。
我知道我活不長久了,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吃力,可我放心不下你,為了我,你成為了孤家寡人。
能不能不要在人群中走路時,倔強的仰著頭;能不能擁有你自己的悲喜。能不能在我心臟停止跳動的時候,還能好好的活著。
顧清歡,我害怕了。
這一輩子,是我負了你和阿靜,阿靜有韓愈,可你有什麼呢?
你知道鑫耀對我來說究竟有多重要,我把它交給你,你幫我好好的守著,好好的活著……
夫妻一場,最終走向曲終人散,但我想告訴你:清歡,你人生里所有的沉默,我都懂得。
所以,如果你有愛過我這個人,請善待自己。
……
那天,顧清歡看信的時候,沒有眼淚。
不顧醫生勸阻,在阿笙的攙扶下,一步步走進了停屍間。
顧清歡臉上毫無血色,跪在停屍房,趴在韓永信胸口上,久不聞心跳聲,終於有淚無聲滑落。
她哭的時候沒有任何聲息,究竟要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強迫自己不哭出來。
在場眾人無不動容,常靜眼前一陣恍惚,唇微啟,良久方才沙啞開口:「顧清歡,都說我狠,其實最狠的那個人是你,為了一顆心臟,你生生破壞了我好端端一個家。」
一語出,宛如驚雷,眾人都驚呆了。
阿笙來不及有所反應,就聽韓老太太驚聲道:「把話說清楚,什麼意思?」
常靜近似悲哀的看著韓老太太,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步伐遲緩的走到韓永信面前,目光溫存的打量著他的遺容,吐出驚人之語:「1988年,永信發生車禍,他心臟原本就有問題,車禍發生後急需心臟移植,後來院方說有個男人前幾天發生車禍,腦出血引發腦死亡,但心臟還在繼續跳動著,最後還是院方出面說服了男人家屬,把心臟移植給了永信。」
「所以呢?」韓老太太聲音顫抖的厲害。
「我最近才知道,17年前,那個男人是顧清歡的男朋友。」
常靜說這話時,顧清歡已經面無表情的站起身,身形搖搖欲墜,人影虛浮,眼前一黑,在她栽倒在地之前,陸子初已經快速上前接住了她的身體……
阿笙立在原地,尚未消化常靜的話,只覺頭腦發懵,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