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酷反省,美麗到荒蕪【4000】(2/2)
他遺留在家的手機里,徐秋看到了一條條信息,有些是事務所老闆發來的,有些是一個叫許飛的男人。
許飛說:「我來杭州了,依依也在這裡,昨天吃飯提起你和阿笙,忽然很想念你們。」
徐秋開始明白,藏在顧城心裡的那個女人,她的名字叫劉依依。
07年1月初,中國杭州,一個多月未見,許飛看到依依,笑著說:「看來還是杭州能養人,都吃胖了。」
依依聽了卻是心裡一咯噔,她當時正在洗碗,水流嘩嘩作響,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1月中旬,依依不見了,許飛開始找不到她,房東說她退房了。
他在她有可能出沒的地方尋找她,但她卻消失的無影無蹤,耳邊迴響著房東老太太的話:「那孩子好像懷孕了。」
2月上旬,美國舊金山,顧笙被關在房間裡,接連大病多日,險些失聲,在絕望中等待著救贖;雲南麗江,顧城在酒吧里喝的酩酊大醉,酒吧老闆走過來對他說:「先生,你不能再喝了。」
他趴在桌面上,叫著「依依」的名字,凌晨麗江街道空蕩蕩的,他步伐踉蹌,旁若無人的流著眼淚。
徐秋被父母*壞了,受不了人生中突如其來的打擊,顧城消失後,徐秋開始平靜,重新審視自己的激烈和感情,*頭柜上擺放著她和顧城的合影照,他的笑容總是淡淡的,快樂的時光似乎稍縱即逝。
每次想起他,記憶仿佛被疼痛洶湧的沖刷過。
5月份的時候,一封來自中國的信件出現在了顧家。此時顧家早已搬家,就連徐家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信件輾轉落到了徐秋手中。
是劉依依的來信。
信件很短:「最近總做噩夢,不知為什麼,忽然間感到很害怕。大哥,我懷孕了......」沒有文字了,只有乾涸的眼淚,可知她寫信的時候該有多難過。
徐秋拿著信件沉默許久,她請了長假,5月末飛往中國時,她靠著舷窗,雖然閉著雙眼,依然有淚水輕輕滑落。
她想,她愛那個男人,所以她可以愛他喜歡的女人和他的孩子。
o7年正是大學生支教盛行的年月,大批的年輕人往邊遠山區裡面跑,把自己的青春全都奉獻給了那些無憂可愛的孩子們。
山路崎嶇,那是徐秋第一次見到依依,她挺著大肚子站在破爛不堪的講台上講著課,平和安靜,臉上有著溫暖的微笑。
徐秋聲音艱澀:「我是徐秋。」
「我知道。」頓了頓,依依笑了:「我在他手機里見過你的照片。」
她帶徐秋去她住的地方,徐秋覺得很難過,簡陋的房間,但布置的很溫馨,桌子上擺著一束向日葵,插在清水裡,很好看。
「喜歡向日葵?」徐秋問。
「阿笙喜歡。」提起顧笙,依依眼睛裡閃現出思念的光芒:「阿笙還在舊金山嗎?」
「我沒見到她。」徐秋見依依起身給她倒水,連忙扶她坐下,提起茶瓶倒了一杯水給她。
坐在*沿,徐秋看著她的肚子,心境是複雜的,這一路因為痛苦,所以早已開始麻木。
徐秋以為見到劉依依,她會憎恨這個女人,但見了,自己也說不上來,那種感情很微妙,徐秋竟然無法恨她。
徐秋問:「孩子幾個月了?」
「9個月了。」
過了一會兒,徐秋說:「顧城沒來,你別怪他,他不知道你給他寫信,顧家搬家,連我也不知道他們搬到了哪裡?」
依依有些意外,看向徐秋時,她握住了依依的手。
依依說:「對不起。」
「對不起你有了他的孩子?」徐秋嘴角牽出一抹笑:「他失蹤以後,我才明白,有很多事情,其實我是可以妥協的。」
晚上徐秋打地鋪,從沒想過,有一天她們可以那麼心平氣和的談論顧城。
徐秋說:「第一次看到顧城,我就喜歡上了他,他對我凶,疾言厲色讓我救人,我當時什麼也沒想,這人雖然霸道,但卻讓人無法討厭。我因此差點被學校勒令退學,我知道他是因為愧疚,幫我跟學院教授理論,我覺得這個男人很值得女人去依靠。」她在朦朧的燈光里看著依依,對她說:「依依,你知道嗎?我和你只是很不巧,愛上了同一個男人,這不是你我的錯,是命運給我們開了一個壞玩笑。」
依依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他,你可以一直愛一個人嗎?」
徐秋想了許久說:「我不確定。」
「我可以。」
徐秋在那一刻發現,她愛顧城是自私的,自以為深厚,但在劉依依面前,卻淺薄的不堪一擊。
山區條件有限,徐秋希望依依能夠去城市待產,依依說:「再等兩天,新老師來了,課程交接後,我再走。」
依依沒能迎來夏季,她在課堂上臉色慘白出事時,徐秋正在幫她洗衣服,遠遠看到學生跑過來,心一沉,起身時,打翻了水盆,澆濕了褲子和鞋面。
徐秋從未那麼害怕過,胎位不正,只能緊急送醫院,農用拖拉機上,她握著依依的手,理著她汗濕的發,對她說:「依依,不會有事的,等孩子生下來,我帶你一起去找顧城,我再也不讓你和他為難了。」
依依流淚了,她開始往壞處想:「你一定要幫我保住孩子,如果我出事,你要幫我好好照顧孩子,照顧大哥......」
徐秋忽然泣不成聲。
2007年6月5日下午,陽光明媚,依依在醫院裡產下一名女嬰,難產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