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師父,你謀殺親妻啊(2/2)
小妲雪掰著手指頭算著,時不時的努力做出思考狀,好像在琢磨有沒有落下的。
面前一股子涼風兒,小妲雪抬頭一看,空空如也。
「誒,師父,你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小妲雪急的趕緊追了上去。
瀟竹愈走愈快,壓根兒不理會妲雪的呼喊,冷魅的眸子夾雜著一絲絲與氣質不符的無奈情愫,他那仙骨道風的竹紋雲袍如清風般揮灑在仙霧中,寬大的袖袍風風雲起,可想而知這瀟竹被妲雪氣成什麼樣了。
朦朧的閣樓亭台,影影綽綽的籠罩著一層輕紗,夜色漫漫,在飄渺的雲煙中仿佛像幾筆淡墨,抹在了夜空當中。
正紅色的月洞紅漆四根柱子鼎立在亭子的四個角落,正中央的亭台頂端懸著一塊兒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面龍飛鳳舞的提著三個大字『仙雅亭』。
昏黃燈火的光暈籠罩在仙雅亭內,亭內紅漆柱子上分別用上好的透古白玉雕刻著琴,棋,書,畫四大文雅之像。
琴柱:古琴涔涔,弦聲叮咚,妙筆生花的將曼妙女子垂首撫琴的一舉一動勾畫的栩栩如生。
棋柱:棋布星陳,棋布星羅,活龍活現的將兩位老者注神下棋的一神一色雕刻的惟妙惟肖。
書柱:博覽群書,咄咄書空,筆底春風的將仙童認真飽讀詩書的一靜一動揮灑的入木三分。
畫柱:潑墨成雲,噴水成霧,筆墨橫姿的將紅漆柱上攀岩龍鳳的一靈一氣勾抹的浴燦生光。
亭台中,一方桌,牡丹花的紋路清晰的印記在面上,空氣中飄來誘.人的烤雞香味兒,瀟竹只聽耳邊的呼喚聲戛然而止,然後身邊仿佛一陣龍捲風過去了,那速度極為驚人。
緊接著,仙界中傳出了陣陣讚美的哀嘆聲:「嘖嘖,這是雞啊,酥酥脆脆的烤雞啊,若是啃上一口哪怕讓我睡上一天也行啊。」
小妲雪,你可真會算帳,吃完了就睡,真是生活如此多嬌啊。
她那白嫩嫩的手才抓過去,另一隻手就將盤子裡的烤雞奪走了,小妲雪急了,吃個烤魚不讓,吃個烤魚還不讓。
哼,哪個不長眼睛的竟然敢拿我小雪狐的烤雞。
她溫怒的叉著腰,挺xiong,抬頭,才想發火,再見到對面的人時活生生把那火氣壓了下去。
「妖......妖怪啊,九頭怪啊。」小妲雪兩個手握成拳頭狀堆在下巴處,作出一副驚恐的模樣。
被小妲雪稱作『九頭怪』的人聽後,不滿的重哼一聲:「你竟敢說我是九頭怪?這是仙界,哪來的妖精,我看你才是一個妖精。」
哎呦嘿。
妖精怎麼了?妖精長胳膊,長大腿,長得美若天仙就不受人待見了?
「我就是妖精,怎麼著吧?」小妲雪蠻橫的說著,大不了關鍵時刻把師父他老人家搬出來溜溜。
二人間硝煙濃厚,瀟竹聞聲立即腳底生風的趕來,這個小徒兒竟然說他是妖精,處處惹禍,一點也不讓他省心:「雪兒,休得無禮。」
小妲雪聽從師命,對那個『九頭怪』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看在我師父的面子上饒你一命,你趕緊走吧,這可是仙界,不是你這個妖怪呆的地方。」
說到最後時,小妲雪還嫌棄的皺了皺眉。
瀟竹一時忍不住,差點笑出聲兒來,他這個小徒弟一天天跟個小萬花筒似的,把他枯燥乏味的生活弄得色彩斑斕的。
「你......你竟然不認識我?」那『九頭怪』氣憤的說著。
小妲雪抿了抿唇,無知的搖了搖頭:「不認得。」
瀟竹嘴角微微勾起,妲雪氣人的功夫簡直爐火純青啊。
『九頭怪』氣煞了,恢復了原形,變成了一個正常之人,他不死心的繼續問道:「現在總該認識了吧。」
頭戴乾坤圈,臂繞混天綾,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此人正是三壇海會大神的具有三頭六臂的哪吒三太子。
但妲雪根本不買哪吒的帳,她佯裝特認真的模樣仔細瞅了瞅哪吒,然後特委屈的說:「你這人真奇怪,我不認識你,我非得逼著我說認識你,你在這樣我就上玉帝那告你去。」
「你——」哪吒三太子火氣旺盛,恨不得噴出三昧真火把小妲雪的腦殼燒燒乾淨。
瀟竹站在二人中間作和事佬,一把長蕭擋在了怒火旺盛的哪吒面前,哪吒自然是要給瀟竹面子。
哪吒那邊平穩好後,瀟竹繃著張黑臉,拉過妲雪:「雪兒,不得無禮,他是哪吒三太子。」
哪吒三太子?
哇塞,真的假的?妲雪的小嘴兒能塞下一個雞蛋了,以前總在雪山聽石頭爺爺說起哪吒的故事,沒想到今天居然見到活靈活現的人了。
小妲雪跟個好奇寶寶似的,摸摸哪吒身上的火尖槍,面上特崇拜,嘴上特無情:「原來你就是那個削骨還父,削肉還母的哪吒啊。」
嘎,嘎——
頭頂一群黑漆漆的烏鴉飛了過去......
哪吒的面色黑的嚇人,那雙眸子似乎能燃燒一片平川,在仙界,這件事情是哪吒的禁忌,是托塔李天王的禁忌,誰人也不會去碰這個釘子。
但今天妲雪卻就這麼明目張胆的說了出來,讓哪吒顏面無存啊。
「上竹仙尊,這就是你收的那個沒有禮貌,節操丟光,不知廉恥的小徒弟?」哪吒念她是女子一枚不與她動手,只能以唇還擊。
瀟竹輕咳了兩聲,這該如何回答,讓他毫升為難啊。
若是回答『是』,那不就是間接的認同哪吒對妲雪的那些壞評價了。
若是回答『不是』,那不就是顯得他瀟竹不樂意承認收了她這麼個徒兒?
這不論回答其中哪一個都會百分之百的讓妲雪炸毛。
所以,現如今最好的選擇還是沉默吧,所謂沉默是金,老一輩兒的話也不是不無道理啊。
「喂,你個臭......」哪吒二字還未吐出來就被瀟竹及時的攔住了。
他將妲雪拉到一邊,板著個臉訓她:「雪兒,不許胡言。」
平時她若這麼『臭竹子,臭竹子』的喚他,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已經喜歡這麼肆無忌憚的慣著她了,但是哪吒三太子於他們來講畢竟是外人,有些話在說出來的時候還是要收斂一些的。
「可是他......」小妲雪氣不過。
瀟竹抓住她的手臂,給她一個眼色:「聽為師的,少說。」
小妲雪並非蠢笨之人,只是有時太過單純,化作人形沒有多少時日,不懂得世間的險惡,不懂得人情來往,有時只顧塗口舌之快,連何時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她一時間有些懂了,師父嚴肅的神色如醍醐灌頂一般,她掙脫開瀟竹的手來到哪吒三太子面前,禮貌的頜首致歉:「哪吒三太子,小妖初來乍到,方才的話實屬無心之過,還望三太子不要介意。」
哪吒本就是心腸大熱之人,再加之他們的年紀相仿,而且上竹仙尊的面子也不好太薄,哪吒三太子大方的笑笑:「本太子也有不對之處,還望海涵。」
小妲雪明媚一笑:呦嘿,這哪吒三太子人還是不錯的噢,比那個窯.子仙.雞好多了。
哪吒三太子這才認真的看清了小妲雪的容貌,那一瞬間驚艷了他的眼,她長得膚白勝雪,眉似彎月,不描而黛,眼如水杏,盈光瀲灩,傲挺的小瑤鼻下一雙嬌唇似玫,好一個傾城的絕色佳人。
上竹仙尊從哪吒三太子的眼底捕捉到了那抹異樣的情愫,心裡猛地一緊,急忙擋住了哪吒的視線:「三太子,雪兒還未吃東西,不如先讓她把烤雞吃了。」
哪吒三太子的失神被瀟竹的一番話醒過神來,他微怔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手裡舉著烤雞,瀟竹本想順手去接,但哪吒三太子卻越過了他直接將烤雞遞給了妲雪,聲音也不同方才那樣兇巴巴的:「給你......」
小妲雪一見烤雞,那眼睛都挪不開視線了,完全沒注意到瀟竹有些變化的臉色,她奪過烤雞開心的對哪吒說:「謝謝三太子。」
哪吒被那笑容一時弄得失了心:「不用謝,以後你別叫我三太子,太生分了,就叫我哪吒吧。」
「好的。」妲雪點點頭,她隨即想起來些什麼,把烤雞伸過去,問:「哪吒,給你吃。」
這畢竟是人家辛辛苦苦從凡間弄來的食物,她怎麼能自己獨自享用呢?
「我不餓。」哪吒說謊:「你吃吧。」
不知為何,一看見妲雪的笑容,哪吒的飢餓感就一掃而空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秀色可餐?
「咳......」瀟竹側站在畫柱前輕咳一聲。
小妲雪猛然想起來師父還在,於是,屁顛屁顛的拿著烤雞去討好:「師父,師父,給你吃烤雞。」
瀟竹瞟了一眼妲雪,心想:在她心裡誰都比她這個師父的地位高了,吃烤雞的事她竟然先過問哪吒,他提醒後才來問問他,若他不提醒是不是就把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吃!」瀟竹有些慪氣的說。
嘿,這狗脾氣,說翻臉就翻臉,一點人情味兒都沒有,小妲雪嘀咕著:「不吃你咳嗽什麼,我還以為你饞呢。」
她不大不小的的聲音傳進了每個人耳朵里,哪吒『噗嗤』笑了出來,上竹仙尊一向高風亮節,寡言少語,沉穩冷漠,估計活了萬年來第一次被人這麼拾掇。
瀟竹那張臉陰雲密布,但卻不好將暴風雨發作出來。
夜色柔美。
妲雪和哪吒三太子面面相對坐在桌前品嘗著美食,兩個人相談甚歡。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哪吒變出了一個手帕貼心的為小妲雪擦拭著嘴角的油漬。
妲雪對哪吒嘻哈一笑:「我叫妲雪,是一個雪狐妖。」
其實她的內心是有一點點小自卑的,在仙界每個人都是仙子,仙女,只有她是妖,有些顯得她不倫不類,雞立鶴群。
「你是一個可愛的雪狐,我喜歡跟你交朋友。」哪吒由衷的說著。
妲雪漂亮的眼睛眯成了一輪彎月:「你願意跟我交朋友?真的嗎?我自從來到了仙界一個朋友也沒有,每天呆在仙竹宮無聊死了。」
哪吒趁勝追擊:「那你以後就經常來找我玩吧,我就住在托塔宮。」
托塔宮?
小妲雪想了想問:「你父親是不是托塔李天王?」
哪吒點點頭:「正是,我和我兩個哥哥金吒木吒和父親住在一起。」
「你父親很兇誒。」她記得托塔李天王,是那次跟隨著眾仙們一起去竹林捉捕她的那個神仙。
哪吒自然知道自己父親的性子和上次竹林的事情,他訕訕的笑笑:「妲雪,你別怕,我父親雖然看著凶,但是人不壞,我的朋友他一定會歡迎的。」
「噢。」妲雪有些勉強的點點頭,她吃了幾口有些膩了,於是下意識的喊:「師父,我渴了。」
瀟竹一聽她的聲音,心裡的慪氣立刻煙消雲散,看見了吧,關鍵時刻還是得師父第一,瀟竹心情大好,準備將變出來的仙釀拿給小妲雪,但是哪吒三太子已經搶先一步將仙釀遞給了妲雪:「妲雪,給你。」
兩個人相視一笑,在妲雪接過仙釀的時候,哪吒和她的雙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這一幕恰巧被瀟竹看見,他的內心一股子醋味兒漫天飛舞,他緊緊攥著拳頭:帶妲雪出來見哪吒真是大錯特錯。
瀟竹就像一個鹹魚似的被妲雪晾在了一邊,這冰火兩重天的一晚瀟竹過的十分難受,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妲雪,吃完了嗎?吃完了跟為師回去。」
「啊?」妲雪看了看天色:「師父,還沒到亥時呢。」
瀟竹沉了沉氣:「已經很晚了,明日有一些事情為師要帶你出去。」
「師父,什麼事啊?」妲雪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跑到了瀟竹面前。
「跟為師回去,為師就告訴你。」瀟竹用她的好奇心來引.誘她。
果不其然,妲雪成功的被吸引了,她放下剩下的雞腿,對哪吒匆匆的說了一句:「哪吒,我先回去了,有時間再玩啊。」
未等哪吒應聲,妲雪就痛快的跟著瀟竹騰雲駕霧的回到了仙竹宮。
獨自坐在仙雅亭的哪吒望著空空如也的亭子心裡嘆了一口氣,方才他以旁觀者的姿態看到了瀟竹眼底的占.有.欲:上竹仙尊,旁觀者清啊。
仙竹宮。
妲雪摸了摸自己吃飽飽的小肚子,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她見瀟竹正忙著從塌下拿冰蠶被,便樂呵呵的湊上前:「師父,你有什麼事啊?」
好奇害死貓啊,不問明白妲雪今晚絕對會徹夜難眠。
瀟竹將千年冰蠶吐制的冰蠶被拿了出來,這是他特意為妲雪準備的,為了照顧妲雪的體質他特意去找太上老君要了一些仙丹粉揉進了冰蠶絲里。
聽到妲雪的問題,他停下了動作:「雪兒,以後不許出去,只准待在仙竹宮。」
「為什麼啊?」妲雪有些生氣,師父好討厭,怎麼總是喜歡管著自己呢:「我明天還想去托塔宮找哪吒玩呢。」
不提哪吒還好,一提哪吒他就滿肚子的火氣。
語氣硬生生的明令禁止:「不許去!」
「師父,你不講理。」妲雪氣的一屁.股坐在了冰蠶被上,喘著粗氣,時不時的瞪著瀟竹。
好不容易交了一個朋友就這麼被師父給攪散了。
「你說為師不講理也好,不公平也罷,總之你要聽為師的話。」瀟竹霸道的說。
妲雪就像是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小鳥兒,就這麼把她關在籠子裡她不炸廟才怪:「師父,你如果在這樣我會討厭你的。」
話一出口妲雪就後悔了,因為她從瀟竹的臉上看到了一個從未看到過的神情,是失望,是傷心,是落寞,是憂傷,這些神情混在一起如一個毛線球兒纏繞在妲雪的心頭。
剪不斷,理還亂。
瀟竹僵了僵,握緊冰蠶被的手緩緩的鬆開然後連看都沒看妲雪徑直走了出去。
「師......父。」妲雪氣勢慢慢的弱了下來,小聲的喚著他。
瀟竹不理。
「師......父。」妲雪追了上去,希望他能停下。
但是瀟竹只停了一秒鐘,對妲雪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好生休息吧。」
她想吐出來的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仙竹宮外的幽綠竹葉在月色的照耀下如一個透亮的翡玉,竹葉婆娑,清香高雅。
瀟竹將自己化作了一枚竹葉靜靜的躺在了另一片竹葉上,腦海里翻來覆去的全是妲雪的那句話:
師父,你如果在這樣我會討厭你的。
雪兒,你竟然討厭為師。
自己心愛的徒兒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心,透骨的涼。
心寒啊。
瀟竹頹敗的閉上了雙眼,心裡亂亂的煩躁極了,滿腦子都是妲雪對他說的那句話,都是她與哪吒嬉笑的情景,他心窩裡最深的某處如被灌了滿滿的鹽水一般,膨脹的他透不過氣來,他這是怎麼了?
究竟是怎麼了?
瀟竹隱形的靈魂嵌在了竹子上,心煩意亂的他一個拳頭砸在了竹杆上,惹得竹子們疼痛的連連悶哼。
他輕輕的冷笑了一聲,他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失敗。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牛郎織女星。
瀟竹搖手一變,手心裡騰空變出一個酒壺,他對月而飲,酒香滿溢,眼底盛滿了濃濃的憂傷,他一隻手摸著翠綠的竹子,竹子的紋路清晰的扣在他的指腹上,瀟竹憂傷的喃喃自語:「竹子,你本無心,為何我卻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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