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和沙礫的追逐24(1/2)
「我自己來,」秦子心伸出手一把搶過龍天敖手上的吹風,她不想讓他幫她吹頭髮,因為這樣的動作太過親昵,她和他是陌生人,不適宜。
她更加不想讓他看見她後腦上的疤痕,雖然頭髮長長了,那疤痕淹沒在頭髮里看不見,可是吹頭髮時手會去撩頭髮,肯定就會看見的。
她自己看不見那疤痕,可她的手摸得到,每天梳頭時,她的手摸到那硬硬的一塊,心裡都難受無比,所以不想別的人看見。
當然,她的疤痕也不是說就沒有人看見,至少東子就很熟悉,在上海住院時,他經常來,還經常幫她上藥,幫她修剪疤痕周邊的頭髮。
她曾經笑言,她最丑的地方都被東子看見了,獨眼,後腦的疤痕,臉上的疤痕,光頭,這世界上還真沒有一個人這麼全面的面對過她的丑,而且那麼的丑。
於是東子就笑著說,我之所以喜歡你,就是因為你那麼丑,是我見過的女人里最丑的那一個,人說家有三寶,丑妻、薄地、破棉襖,其中丑妻最重要。
想到這裡,原本吹頭髮的她忍俊不止的笑了一下,陸振東就是一個貧嘴,他喜歡她是因為她丑,打死她都不相信。
龍天敖看著吹頭髮的秦子心,他問她的話她沒有回來,而是一個人在想著什麼笑了起來,她的臉上沒有悲哀沒有痛苦沒有對現狀的憂鬱,有的只是充滿陽光充滿希望的神清氣爽。
「子心,地震時你沒有回到你外公家是不是?」龍天敖又問了一句。
子心聽龍天敖再問,這才想起她還沒有回答龍天敖的問題呢,好奇怪,她和龍天敖呆在這個房間裡,她只是吹過頭髮,居然會莫名其妙的想起陸振東來。
「地震那天……」秦子心簡單的把地震當天的情況說了一下,回到家沒有找到外公外婆,她沒有鑰匙進不去,然後去北川中學找外公,剛到北川中學就地震了。
「那你既然沒事,為什麼不給我來電話?」龍天敖聽她說的如此的輕描淡寫,心裡忍不住傷心和難過。
地震後,他是那樣的牽腸掛肚,又是那樣的不顧一切返回北川縣城,可秦子心什麼事都沒有,也不給他來電話,甚至連一聲平安都不給他報一聲。
她不知道他也還沒有離開北川多久嗎?她不知道他也在災區嗎?她不知道他會擔心她嗎?她不知道如果她不在了,他一個人就活不好嗎?
「我……」子心看著龍天敖,猛然間想起陸振東說的接到陌生人用她手機打電話的事情,於是趕緊解釋說:「當時我的手機是在衣服口袋裡的,估計是地震時瘋跑給掉出來了,我沒有手機,所以……」
「那你後來去了哪裡?我在北川縣城找了你三天三夜,直到接到你手機打來的那個陌生人的電話,然後我才離開北川的。」龍天敖望著眼前已經吹好頭髮的女人,短髮配她的臉很漂亮,整個人顯得無比的精神。
「我去了小蔡老師的那所學校……」子心把自己在北川地震中的一系列經歷說了一遍。
小蔡老師保護孩子,為了孩子犧牲了自己的生命,而最後的最後,還把眼角膜留給了她,做了眼角膜手術後的她在帳篷里當臨時老師,然後知道顏辰軒的遇難的消息,她還回了一趟濱海等等。
「子心,既然你都回濱海了,為什麼……為什麼還不跟我聯繫?」龍天敖的聲音近乎是顫抖著的問。
他沒有想到,做夢都沒有想到,秦子心曾經來過濱海,而且是在顏辰軒的葬禮上,而他當時沒有去參加,只是在醫院裡給顏辰軒點了一支煙。
「我們是陌生人了,龍先生。」子心抬起頭來時,臉上一片平靜,然後淡淡的說:「再說了,我在濱海聽說龍先生沒事,也就沒有再來打擾龍先生的必要了不是嗎?」
子心說完這話,把吹風機放在茶几上,然後淡淡的說:「龍先生,如果你堅持不讓我住酒店的話,那麼,麻煩你先去睡了好嗎,我要休息了,借我一*被子就好了,我睡沙發挺好的。」
「子心,我這裡有兩個房間,你不需要睡沙發……」
「龍先生,我不習慣住別人的房間,」子心冷冷的打斷他的話,然後淡淡的說:「如果你不借被子給我,我就在這沙發上坐*好了,無所謂,反正我明天的飛機回北京,我可以在飛機上睡的。」
龍天傲看著一臉淡漠疏離的秦子心,她坐在沙發上,已經閉上了眼睛,明顯的不想和他說話,而且也沒有要妥協的意思。
他其實還想對她說很多很多的話,地震中他是怎樣找她的,還有g市,他不知道她現在想起來沒有,在g市,他們曾經那樣的風餐露宿,同甘共苦過。
然而,她不想和他說話,甚至是拒絕和他說話,他如果再自言自語的說下去,就顯得很無趣,再說時間真的不早了,凌晨一點多了,他總不至於不讓她休息吧?
他到房間拿了枕頭和被子出來遞給她,她默默的接過去,把枕頭放到三人長沙發的扶手上,然後躺下去,扯開被子把自己連頭一起蓋住了。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沙發上那捲成圓筒的被子,她對他的確冷漠得徹底,絕情到連頭都不願意露出來,也不怕被子捂住透不過氣來。
她就在他的眼前,距離不到半米的樣子,他幾乎是伸手就能觸摸到她,可是,他卻覺得她距離他很遙遠,不管他怎樣的努力,始終都追不上她。
曾經那個戴著訂婚戒指苦守著他的秦子心已經不在了,曾經那個把襯衣放進他的外套里的秦子心已經不在了,曾經那個牽著他的手在g市的街頭一步一步的走著的秦子心已經不在了,曾經那個把光明讓給他把黑暗留給自己的秦子心也不在了……
現在的秦子心,是一個全新的秦子心,她淡然冷漠無情,她對他的關心毫不感動,對他的愛護漠然處之,對他的深情完全無視。
一個晚上,一直是他在問她地震中的那些事情,她也在淡然的陳述,好似講別人的故事一樣。
自始至終,她沒有反問過他一句,天傲,地震時,你在哪裡?你當時的情況怎麼樣?
他提到了自己回北川縣城去找她,可她權當沒有聽見一般,根本就沒有問他遇到過什麼,做了些什麼?又是怎麼回濱海的。
她不問,也不關心,就好像以前從來不認識他一樣,比陌生人還有陌生人。
她睡著了,因為隱隱約約的聽到了呼吸平穩的聲音,只是因為整個頭捂在被子裡,那聲音細微得幾不可聞。
他來到陽台上,點上一支煙,十月,深秋的季節,早晚有些清涼,只穿了睡衣的他被海風一吹,覺得那涼好似從肌膚透過毛細血管直達心底。
深秋的季節,原本應該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因為秋季是收穫的季節,應該是瓜果飄香,五穀豐登的時節。
而屬於他的深秋呢?
古語:一分耕耘一份收穫,而他和秦子心的婚姻,他好似從來就沒有耕耘過,所以現在就沒有收穫了。
不,不是沒有收穫,而是有收穫,只不過,收穫的是……
在兩年多前,如果他不設計艷照門,她也不會成為濱海的殘花敗柳:
哪怕就是設計了艷照門,如果他不在新婚夜帶江雪雁回去,她也不會在新婚夜就被他侮辱;
哪怕就是帶了江雪雁回去,如果他不是那麼莽撞的把她打到在台階下,她也不會流產更加不會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哪怕他把她打到流產讓她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如果他不是那麼輕易的就相信了江雪雁的眼睛是她弄瞎的然後憤怒之下和她離了婚,她也不會成為心腸歹毒的代名詞。
哪怕是他和她離了婚,如果他不是那麼冷漠無情對她家的事情不理不問,她也不至於因為自己的父親要賣眼角膜的地步,而她不賣眼角膜,也就不會失去一隻眼睛。
哪怕是她失去了一隻眼睛,如果他稍微的去關注過她,最後她和他也不至於在他和江雪雁的訂婚禮上見面,而他……
有人說,播種的如果是希望,收穫的就是碩果!播種的是失望,收穫的就是孽果!
時光如果可以重來:
他還會不會再設計艷照門?
還會不會在和她的新婚夜帶另外一個女人去羞辱她?
還會不會輕信另外一個女人的哭泣而把她打到流產甚至失去做母親的資格?
還會不會輕信另外一個女人精心設計的那樣一場戲和她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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