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謝花飛花滿天(1/2)
陸振東人沒有來,手機也關機,她只能自己走去外邊排隊等計程車,幸虧機場的計程車多,所以沒幾分鐘就打上車了。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她首先是去培訓學校問加考的成績,因為這意味著她能不能參加四月份的大考。
加考那天她人還在濱海,當時為了趕回來考試,她當天早上從濱海飛北京,晚上又從北京飛濱海,中間就在北京呆了五個小時,目的就是為了考試。
加考的成績還不錯,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優秀,培訓老師讓她這段時間多看看相關的書籍,準備四月份的大考,說她的成績拿資格證應該沒有任何的懸念。
加考沒有問題,可是陸振東的手機依然處於關機狀態,她倒是真的有些不解了,陸振東大白天也關機?
陸振東的手機關機,她聯繫不到他,而成都的外公又問她什麼時候回去,她原本想20號回去的,可是定不到機票。
春運期間機票是最緊張的,其實16號晚上那張濱海飛北京的機票,都還是隆盛集團的陳子男幫她定的,因為那個時候她還在忙著隆盛集團的事情,陳子男還把她當龍氏少夫人尊敬著呢。
定不到機票,她就想到了定火車票,而這個難度比定機票還有難上十倍甚至百倍,因為定機票的電話還能打進去,而定火車票的電話,根本就打不進去。
子心從18號就開始在想辦法弄票,其實如果有陸振東,這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她來操心,偏偏陸振東手機關機聯繫不上。
她原本的公司現在也不理她了,理由是她沒有按規定的時間回去上班,甚至還耽誤公司的兩筆業務,公司早就另外找了人了,看在她曾經工作還算勤勉的份上,沒有追究她違反勞動合約的責任,已經算是仁慈了。
其實她原本是要回公司上班的,可誰會想到濱海的隆盛集團會出事呢?她一到濱海就忙隆盛集團的事情去了,也就把自己應該回公司上班的事情給忘記了。
她不怪公司,這原本是她的錯,而且她原本也打算開了年就辭職的,因為她要準備考試的事情,這樣也好,就連辭職這一道程序也免了。
只是她定不到票,一連打了三天的電話,直到22號晚上,都還是沒有定到一張票,她終於明白什麼叫著一票難求了。
是23號一早接到雷廷俊的電話的,電話響起時,她正在用座機打訂票電話,聽見手機沒命的響,還楞了一愣,因為外公一般是晚上給她打電話,而這幾天,她的手機白天都是啞巴。
拿起手機才看清是雷廷俊,她即刻按了下來,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雷廷俊的聲音已經傳來了:「秦子心,你現在哪裡啊?」
「我還在北京,」子心實話實說,然後又嘀咕了一句:「我現在可是知道什麼叫一票難求了,我連續四天打訂票電話,別說定到票了,我運氣背得就連電話都打不進去。」
「你在北京啊?」雷廷俊顯然也覺得有些意外,然後又問了句:「你不是去濱海了嗎?怎麼又回北京來了?」
「哦,我去了濱海20天,17號晚上就回北京了,」子心趕緊解釋了一下,然後關心的問了句:「小玉怎麼樣?是不是和你一起回老家了?」
「嗯,原本我打算和小玉在北京過年的,可小玉想家,我們還是回家來了,」雷廷俊說到這裡又想了什麼似的:「子心,你說你買不到票?你要回成都嗎?」
「是啊,我想回成都去陪外公過年,」子心說到這裡又嘆息了一聲,「外公一個人很孤單的,去年他還能和我外婆過年,現在外婆去了,我母親也去了,他肯定很難過,我應該回去陪陪他的。」
「你……是一個人回去嗎?」雷廷俊遲疑了一下,然後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是,我一個人,」子心沉吟了一下回答。
「那好,我找個朋友問問,看他能不能幫你想辦法弄張機票,」雷廷俊聽她說只是一個人,而且又那麼想回去,於是就想到了自己認識京城四少的彭少卿。
「那,謝謝啊。」子心一聽雷廷俊找人幫她弄機票,終於長長的舒了口氣,雖然說希望不大,可是總比沒有希望要好不是嗎?
和雷廷俊又說了兩句,然後小玉又在電話里給她說了幾句話,都是一些日常上的關心,新年祝福什麼的。
掛了電話,子心才坐在沙發上,她這幾天其實比較閒,主要是在忙定票的事情,其實她知道,要弄一張票也並不是真的就那麼難。
陸振東的手機聯繫不上,她還可以去找陸雲杉,雖然她沒有陸雲杉的手機號碼,不過陸雲杉的工作單位她知道,如果去電視台門口等她,也是找得到她的。
可是她沒有去找,陸振東都不理她了,她還去找和他相關的人做什麼?
既然雷廷俊答應幫她弄機票,她就不需要自己去操心了,而且這四天的經驗告訴她,操心也是白忙,一點作用都沒用。
人一旦閒下來,時間就會顯得特別的漫長,現在還才早上8點鐘的樣子,白天居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轉身走進廚房,想著給自己煮點早餐吃,手機卻再一次響起,不過不是電話,卻是簡訊提醒。
她的簡訊一向很少,不過還是有,她只是很自然的按開,一條簡訊卻跳了出來:今天是辰軒的生日,我在辰軒的墳前,恍然間覺得應該發條信息告訴你。
號碼是陌生的號碼,不過子心明白,這是顏局長發來的,因為去濱海找顏局長時,當時為了方便聯繫,她留了電話給顏局長的。
辰軒的生日,顏辰軒的生日!
她猛然間才覺得自己的確夠混帳,怎麼把他的生日都忘記了?
現在,即使她有心到她的墳前去上柱香,也都來不及了,不要說時間不夠,其實時間應該還夠,如果能定到機票的話。
她即刻飛奔至旁邊的一間書房,她記得自己一些重要的東西是放在這裡的,包括顏局長給她的顏辰軒的遺物。
東西還在,都還在,她緊緊的抱在懷裡,卻連打開的勇氣都沒有。
北京的風雪,這兩天又冷,昨晚還下了雪,她穿了件厚厚的羽絨服出門,買這件羽絨服時還是今年在上海住院的時候,當時和陸振東去逛商場買的。
那時其實已經三月底了,上海不是那麼冷,偏生那天下了雨,溫度驟然下降,所以她和他走在街頭就打了個囉嗦。
走進商場,也許是夏天即將到來的緣故,當時羽絨服正在打折,她一眼就看上了這件白色的羽絨服,不過卻沒有說出來,只是多看了幾眼。
當時陸振東注意到了,便問她是不是想要,她連忙說不想,說了當即就走開了。
其實是想,只是自己沒有錢,何況住院的錢都是陸振東付的,她又怎麼好意思要他買衣服送給她?
可最終他還是買了,說既然喜歡就買下來,只是在病房裡給她衣服的時候,嘴角撇了下,損了她一句:「你原本就白得可以的了,再穿上這白色,人家眼神不好的,還以為是一個雪球滾過來了呢。」
其實陸振東這話形容得不是很貼切,因為她雖然不是特別高,可也沒有矮到穿著羽絨服像個球狀,其實更應該說像個可以移動的被雪包裹了一層的電線桿子。
她就是穿著這樣的服裝出了門,找到了記憶中的那條街,也許是即將過年的緣故,街上的鋪面十之八/九都已經關門了,偶爾還有一兩家門開著,不過都用厚厚的門帘遮擋風雪。
子心記不清當時是跟顏辰軒進的哪家了,其實記清了也沒有用,因為大家都關門了,她也只能走進還沒有關門的這一家。
「小姑娘,現在下雪呢,徒步可不是最佳的時間,你又是菜鳥,下雪天容易滑倒的。」老闆一邊給她拿登山的裝備一邊好心好意的勸解著。
「我知道,」子心輕聲的應了一聲,然後又非常堅定的說:「可我還是要去。」
店老闆聽她這麼說,只是略微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秦子心那堅定的眼神,恐怕是十頭牛也拉不回,所以店老闆也就不再勸解了。
給她配了下雪天防滑的裝備,怕她穿羽絨服不夠禦寒,又給她的裝備里加進去一件防寒的外套,讓她冷的時候就穿在她的羽絨服外邊。
08年五一和顏辰軒徒步長城,那時他和她坐火車去的,當時火車上人多,他用雙臂給她圈出一個空間,黑暗中,他輕聲的微笑著說:「從今以後,我雙臂中間的這個位置,就只能容下一個你。」
她當時裝沒有聽見,可是,現在想來,那樣溫馨甜蜜的日子,卻已經泛化成虛無縹緲的往事了。
現在,她一個人去徒步長城,身邊已經沒有了他,甚至,連跟他一起坐過的火車都坐不上了,因為根本就買不到票。
她是在店老闆的幫忙下聯繫到了一輛麵包車,要價特別高,店老闆有些不滿,又幫她砍了一下價,還說人家小姑娘去徒步長城,這種精神可嘉,沒讓你小子免費就可以了。
是店老闆說的價,子心也不知道貴不貴,因為她平時沒有包過車,一般不是公交車,地鐵,就是計程車,這些都是有價的。
麵包車的司機估計是老跑這段路,明顯的比計程車都還快,司機頗為暢談,告訴她,這條路他跑多了,知道什麼地方有近路什麼地方容易塞車,他一般都避開那些地方走。
子心安靜的聽著,偶爾問兩句,麵包車司機說現在這個季節徒步的人少得可憐,一般爬長城都去那些景點,純粹是為了旅遊拍照留個紀念什麼的,像你這種去那麼險要的地段徒步,幾乎是絕跡了,因為人人都忙著趕回家過年呢。
今天的天氣也不怎麼好,麵包車司機操近路,那些個路很多都是原來的山路不是水泥路,所以顛簸得厲害,不過顛簸了三個多小時後,終於壓還是到達了目的地。
她站在山腳下,抬起頭來,看到山上那蜿蜒起伏的,好似一條銀色巨龍般的長城,就那樣沉默而又寂寥的躺在那裡。
因為路上趕時間,麵包車司機並沒有停下車來吃飯,所以她隨便找了家簡易餐廳坐下來吃飯,餐廳的老闆娘看見她背著登山包,即刻知道她是去爬長城的。
老闆娘純粹是一片好心,她吃飯的時候就過來勸著她:「小姑娘啊,這徒步長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怎麼能一個人出門呢?怎麼著也得找個伴才行啊?萬一你出了個啥事情,那誰知道哇?我看你還是別爬了,趕緊回去吧,明天就過年了呢。」
子心原本想說,曾經我徒步長城也是有伴的,可是,他已經走了,而那一次,我和他約定的一定要爬到九眼樓的,可是最後卻因為她的腳崴了,所以沒有爬到。
九眼樓,是她和顏辰軒的遺憾,所以這一次,她一個人想要爬上去,想要告訴他,她替他完成了曾經沒有完成的心愿。
餐廳老闆娘見勸不住她,於是又再三的叮囑她:「那小姑娘啊,你一個人可不要走遠了,這附近有些地方是修繕過的,你拍幾張照片就行了,可不能往那些最原始的,沒有修繕過的地方走去,而且今天的天氣不好,晚上估計會下雪的。」
子心謝了老闆娘,雖然說她嘮嘮叨叨了一堆,可人家也是一翻好意,而且還特別提醒她,不要去九眼樓。
子心笑了笑,跟這老闆娘說了「謝謝」,九眼樓是她的目的地,她當然要去,所以老闆娘的話,其實說了也是白說。
那一次跟顏辰軒來不是從這地兒上去的,而是從這地兒回去的,可她記住了,因為這裡離九眼樓最近,只要爬上去,再往前走幾公里,應該就是九眼樓了。
上山的路明顯的是修繕過的,而且比上次她跟顏辰軒來要好一些,所以爬起來並不那麼難,爬上去後,長城也是修繕過的,上面的地面非常平坦,讓她有種錯覺,以為到了八達嶺了呢。
不過她依然記得往九眼樓的方向,也許因為年關的緣故,遊人很少,她就一個人,穿著登山鞋,一步一步的朝前走著。
越往前,山路越難走,而且那些山壁也非常的陡峭,她從小在山區長大,爬山也有一定的技巧,而那次跟顏辰軒徒步,也多少懂得了一些經驗,所以在爬山的過程中慢慢的摸索出來,慢慢的也就知道怎樣省力怎樣爬效率最高。
因為她起步的地方離九眼樓就不遠,不到五公里的路程,所以她在日落之前還是爬到了九眼樓,站在九眼樓上,向遠方眺望,心裡頓時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豁然開朗。
古人云,站得高看得遠,到真是這樣,站在這九眼樓上,的確看的很有,而腳下的一切事物都變得無比的渺小。
她把身上的登山包放下來,喝了點水,再次站起來回頭眺望,曾經走過的路,已經逐漸的消失的暮色中再也看不見了。
夕陽西下,把整個壯麗的河山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色,巨龍在腳下無聲無息,天地間萬籟俱寂,唯有她一人站在這裡。
可是她卻並不感到孤獨,只是心胸愈發的清明起來,站得這樣高,看得這樣遠,天就在頭頂,地就在腳下,可是——
她卻覺得自己是那樣的渺小,渺小得幾乎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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