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和沙礫的追逐14(1/2)
「你……你爬進來做什麼?」子心本能的後退了一步,迅速的抓住梳妝檯前的那條凳子,龍天敖要敢做什麼話,她肯定會一凳子砸過去的。
「送花給你。」龍天敖把手裡的梔子花遞了過來,眉頭卻本能的皺了一下,神色間像是在強忍著什麼劇烈的痛一樣。
子心看著他另外一隻手垂釣著,本能的問了句:「你那隻手怎麼了?」
「沒事,」龍天敖慌亂間把手朝後藏,也許因為動作太大,又痛得他眉頭扯了一下。
「什麼叫沒事?」子心的手鬆開凳子走了過來,一把抓起他這隻手,才發現整個袖口幾乎全部都被血給染透了。
「你受傷了?」子心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一絲譏諷來:「龍天敖你到底是養尊處優了啊,爬過枇杷樹也能讓自己的手受傷。」
龍天敖的臉上想要強扯出一絲笑容來,偏沒有成型,於是趕緊把手朝後縮,不想被她看見,可秦子心已經把他的手抓穩了。
「我看看傷得重不重,」子心說話間把他的袖口挽起來,這才發現他的手臂上居然還纏著紗布,明顯的不是爬樹受的傷。
「你這是?」子心眉頭皺了一下,猛地想起,龍天敖今天和她一起給那些賓客敬酒時,他這隻手好似一直都垂著的。
「哦,從成都開車來的途中和一輛貨車差點撞上,我只是手臂被玻璃給劃傷了,別的沒什麼。」龍天敖淡淡的開口,然後還得意洋洋的說:「幸虧開車時把外套脫了放一邊,所以後來把外套往身上一套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其實當時的情況還是很危險的,因為剛好是急轉彎的地方,他提前按了喇叭的,偏對面沒有喇叭聲傳來,他就以為沒有車,於是迅速的轉彎開過去,哪知道迎面一輛大貨車開來,他躲閃不及,只能把車用力的朝左邊打,貨車是避開了,可他的車撞上了旁邊的大樹,左邊擋風玻璃碎裂,手臂被玻璃拉傷了好長一條口子,所幸系了安全帶,人沒大事。
當時手機信號還算好,他即刻報警了,然後等警察和保險公司的人來,把一切處理完後,他才搭警車來到北川,又去醫院包紮了一下傷口,還會外套沒事,往身上一套,就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子心眉頭皺了一下,幫他把紗布解開,然後又小心翼翼的幫他重新纏了綁好,這才淡淡的說:「好了,你可以走了,你送的梔子花我也收到了。」
「子心,我進來是想對你說……」龍天敖艱難的開口,望著她那冷漠的臉,鼓足勇氣:「我想對你說,明天我想跟你一起去那所希望小學,以前,是我們一起贊助的,不知道這幾年,那所小學考取了多少初中生高中生了呢。」
「不行,」子心想也沒有想就拒絕了,然後淡淡的說:「龍先生,你去國外後,就沒有再贊助過那所學校了,而且,現在那裡的老師和學生也許都換了,說不定都不記得你了呢。」
「我承認,在國外的那四年,我的確是……的確是把他們給忘記了,」說到這裡,龍天敖臉上露出愧疚之色來,「但是,一年前,你死——你失蹤後,我去了你以前的家裡,在你們家的信箱裡找到了好幾封那所學校寫給你的感謝信,那時我才知道,你一直都以我們倆人的名義在贊助那所學校,有封信里寫到你兩個月沒有寄錢去了,說學校有好幾名學生無法正常上學了,於是,我就把你的工作又接替了過來……」
龍天敖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了,自去年子心在他和江雪雁的訂婚禮上出現然後墜崖失蹤後,他一度痛苦得想要死去,那時他的心有多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那時,他不光是設衣冠冢來紀念她,衣冠冢只是一個形式,其實他只要有時間,就去尋找她的一切,她以前愛去的地方,曾經和她一起去過的地方,呆過的地方,當然就包括了她住過的地方。
那個信箱裡充滿了亂七八糟的垃圾廢紙什麼的,他那麼好的耐心,一張張一張的去看,一個信封一個信封的去拆開,然後看到了這所學校寫給她的信。
直到讀到這些信,他才想起,其實那所學校是他和她一起贊助的,六年前他來北川和她一起過年,剛好那所學校的小蔡老師也來他們家。
小蔡老師剛剛從師範學校畢業,是她外公的學生,19歲的年輕男孩子,滿腔的熱情,要去北川最偏遠的地方支教,他們倆個學生被感動得一塌糊塗,然後一致決定,用實際行動支持小蔡老師,那邊學校的開銷什麼的,他們就贊助了。
六年前從北川回去後,他和她聯名其實只贊助了一個月,然後和秦子心訂婚後就去美國了,因為訂婚那晚發生的事情他把秦子心恨之入骨,當然也就把這事給忘在腦後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麼多年來,秦子心一個人一直在默默的履行著當初的承諾,一個人一直在默默的贊助著那所學校,而且居然還是以他們倆人的名義。
子心聽他說這一年他又把她的贊助工作又接替了過去,心裡微微一愣,原本想要譏諷他兩句的,可是看見他那綁著紗布的手臂,又忍住了。
「好吧,既然你要去,就去吧。」子心淡淡的開口,然後來到自己的門邊,用手轉動門鎖拉開門:「龍先生,沒別的事情趕緊回房間睡覺去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要去那所小學,要爬三十公里以上的山路呢。」
龍天敖沉默了一下,他其實進來有很多話對她說,在爬枇杷樹的時候,肚子裡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偏看見她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知道現在對她說什麼她都不會相信的,因為在她的心底,他就已經被定格成了一個豬狗不如十惡不赦之人,所以說再多都無益。
其實在爬樹時,他已經預測到了是這樣的結果,可還是不心甘,總是抱著一絲幾乎是可笑的希望,總想著她會不會突然間就對自己改變了看法,然後好好的跟自己說幾句話?
這樣的希望明知道是可笑的,但是他依然為了這可笑的希望,不顧手臂上的傷口會掙破出血來,依然還是義無返顧的爬了上來。
看著她拉開的門,看著她那冰冷無溫的臉色和那決絕的動作,他知道,再在她的房間站下去,只是徒增傷感和難堪而已。
他一步一步的朝那道門走去,因為門那邊就是他的房間,他和她之間,其實就是隔著一道門而已。
原本,他們之間的這道門很簡單,幾乎是如同虛設,六年前,他和她也分別住這兩個房間,可她從來不關門,他可以自由出入她的房間。
可現在,她不僅把這道門關得死死的,而且落下了鎖,那落鎖的瞬間咔嚓一聲,幾乎把他的心都砸碎了。
子心把門落下了反鎖,再次走向*邊才想起自己剛剛起*是準備下樓去喝水的,現在好了,龍天敖已經在外邊的房間裡了,她下樓,還得經過他的房間。
算了算了,反正一個晚上是口渴不死的,想到這裡剛要在*上躺下來,卻發現窗戶大打開著,這是龍天敖剛才跳進來時推開的。
她幾乎本能的兩步走到窗戶邊,然後迅速的把窗戶關好,同時落下了栓子,雖然知道他應該不會再爬上來了,可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終於在*上躺下來,長長的鬆了口氣,梔子花就被他放在*頭,因為夜露深重的緣故,花瓣上的露珠兒都滾落到了*頭的枕頭上,濕了一片的枕巾。
梔子花的香味不濃,淡淡的清香,讓人很快就心曠神怡,原本浮躁的心慢慢的平靜下來,她的頭枕著那濕了枕巾的枕頭,慢慢的沉入了夢想。
去那所小學因為要走三十公里的山路,所以秦子心和龍天敖都沒有睡懶覺,一大早就起*來了。
在北川縣城買了一大堆的文具畫筆之類的東西,還買了很多的課外書和各種作業本子,裝滿了一個五十公升的登山包和一個三十公升的登山包。
買了書出來就看見大街上有很多的蟾蜍在搬遷,子心覺得有些不對勁,然後對身邊的龍天敖說:「這好像要變天了哦,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蟾蜍在街上爬行呢?」
龍天敖有些意外的看著她,「子心,你這哪裡來的經驗,蟾蜍難道就不能到街上來爬行了嗎?」
「不是啊,以前小的時候,我記得我們學過一首歌謠的,歌謠是這樣唱的。」子心說到這裡,仔細回憶了一下,然後把歌詞念了出來:「震前動物有前兆,發現異常要報告/牛馬騾羊不進圈,豬不吃食狗亂咬/鴨不下水岸上鬧,雞飛上樹高聲叫/冰天雪地蛇出洞,老鼠痴呆搬家逃/兔子豎耳蹦又撞,魚兒驚慌水面跳/蜜蜂群遷鬧轟轟,鴿子驚飛不回巢。」
龍天敖聽了她念的兒歌笑了起來,一邊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蟾蜍一邊對子心說:「我昨天一早在成都買了份報紙,報導說綿竹市西南鎮檀木村出現了大規模的蟾蜍遷徙,有數十萬隻大小蟾蜍浩浩蕩蕩地在一製藥廠附近的公路上行走,很多被過往車輛壓死,被行人踩死。這樣大量出現的蟾蜍,讓一些村民認為會有不好的兆頭出現。當地林業部門對此解釋說,這種情況是正常現象,與老百姓所說的天災毫無關係;蟾蜍也不會影響到人們的生活,它們的到來還會為當地減少蚊蟲,村民不用為此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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