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和沙礫的追逐17(2/2)
但是陸振東不能再等了,他也等不起,跟這邊的朋友聯繫了一下,然後朋友說彭少卿來了,組建了志願者隊伍,現在有一輛包車有個位置可以稍上他一起去。
朋友原本也是有車的,偏也在用,現在車緊張,他原本和彭少卿關係惡劣,倆人從穿開襠褲就開始吵架打架,後來幾乎不怎麼說話,他看不慣彭少卿,彭少卿也看不慣他。
不過這會兒不是小肚雞腸的時候,他也懶得計較這是彭少卿組建的志願者包的車,當務之急是前往汶川然後再前往北川。
越野車,車上一車的物質,以藥品居多,當然也有帳篷帆布之類的,他的行李包里也一大堆這些東西,原本想一路上分給災民的,現在遇上他們,他直接給了他們。
他其實自己有車,早知道就從北京開車過來了,當然現在說這些是後話,因為他走的時候沒有想到這麼多,只是一門心思想著來找秦子心的。
滿滿一車物質,後排坐了三個人,他們把副駕駛座位讓給了他,不過他的腳底下也塞滿了東西,他勉強把自己的高大身材擠了進去。
車上的人他都不認識,不過都是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而且都是從北京趕來的,大簡單的打了個招呼,相互通了姓名。
車行了兩個小時後,山路開始崎嶇難行,一路上不斷遇到賑災救援的車隊,武警官兵的車隊,救護車,醫療車隊,各電視台的採訪車等。
路越來越狹窄,山上時有大石頭落下來,陸振東坐的越野車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繞行,只是越往前走路越艱險,山上落下來的石子在車頂上嘭嘭嘭的亂響,讓人心裡一陣緊似一陣。
開車的司機是本能人,一邊小心翼翼的開車一邊用四川方言咒罵著這該死的老天爺,同時嘴裡時常冒出「龜兒子」等土話。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到了汶川,然後大家下車,汶川的情況的確是非常的糟糕,陸振東原本是來找秦子心的,可是看著這些情景,他不得不把找秦子心的事情丟在一邊,迅速的和這三個志願者加入到了搶救災民中去。
車上的物質分發下來,很多的傷員,大家忙碌起來,在這樣一場時間就是生命的賽跑中,誰也沒有在意誰是陌生人,好似很早以前我們就是一家人一樣。
從早忙到晚,他一直記掛著去北川,可是北川的道路一直都沒有搶修通,現在進不去,晚上在汶川住的,就在那輛越野車上,大家就在車上啃麵包或者干啃著方便麵,然後就著礦泉水,司機也一樣。
通往北川的路是15號下午搶通的,當時陸振東已經跟著救援隊離開了汶川去了綿羊,幸虧綿羊通往汶川的路也搶修通了。
他說要去北川,這輛車也說要去北川,他們又去裝了一車的物質,據說也是志願者捐贈的,陸振東第一次覺得彭少卿比他以前所認識的要來得高大,雖然他是他們四個人中個子稍微矮的那一個。
繼續包著這輛車朝北川趕,已經是傍晚,陸振東抽空給秦子心的手機發了條簡訊,他想路通了,通訊也應該搶修通了。
簡訊並沒有立即回復過來,他也沒有去多想,反正現在災區一片混亂,秦子心說不定忙著救人沒有看到簡訊也不一定,她看到了會給他回復的。
原本要連夜趕往北川的,然而車行到一個最險峻的轉彎處,卻被一名交警給攔了下來,這名交警戴著一頂灰塵撲撲的警用安全頭盔,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同樣是灰塵撲撲的警用摩托車,他的樣子看上去疲憊不堪,手勢也不是很有力,估計是堅守崗位的時間很長了。
手勢雖然不是很有力,不過態度非常的堅定,見他們車停下來,即刻走了過來,依然用不是很有力的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後禮貌的告訴他們,晚上不能前行,前面的路剛剛搶修通,但是晚上估計還要餘震什麼的,而且又下雨,山體滑坡非常的嚴重,還有塌方,讓他們等明天早上再前行。
沒有辦法,只能退到一個稍微寬敞的地方,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在車上呆*,明天早上第一時間把這車物質送到北川去。
陸振東掏出一塊巧克力咽下去,連續兩天啃麵包和方便麵,他的胃灼痛得難受,又喝了點礦泉水,然後看了看站在那裡的交警,想了想,推開車門下車。
他把麵包和水遞給交警,然後問他在這裡站多久了,交警說已經一天*多了,超過二十四小時了,他的眼眶一熱,推交警去車上休息,他來替他。
「你會嗎?」交警有些不放心。
「我當過兵,基本的都會,何況就是把車攔下來,這個我肯定會。」他用肯定的語氣告訴交警,然後讓他在車上好好的休息。
晚上的車不多,但是依然又救援隊的車要冒著危險前行,又是下雨,他冒雨站在那裡,把志願者的車和私家車都勸下來,然後救援車前往。
不知道站了多久,其實大腦里已經沒有了時間觀念,只知道天黑得嚇人,餘震傳來,轟隆隆的響,遠處又有房屋倒塌和山體滑坡,石頭滾下山來的聲音大得驚人。
警笛聲時有傳來,那是救護車的聲音,他的手機響起的時候,應該是凌晨了,他幾乎是楞了一下才發覺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他把手機從包里掏出來,拉了拉衣服把手機遮蓋住,藉助手機的背光,他看清了來電是秦子心三個字,當時激動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子心,你在哪裡?」他不等對方說話就先喊了起來,聲音激動得在風雨中顫抖。
對方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陌生的男聲用非常沉痛的傳來:「這個手機我是在北川中學撿到的,北川中學18個班被埋在了廢墟里,你要找的人,估計……」
這個人後面還說了些什麼話他記不清了出了,模糊的零碎的聲音,就像是這次地震一樣,是一次天崩地裂的地震,身邊所有的山峰全都垮塌了下來,他腳下的地在不停的下沉,一直的沉,最終垮塌的山峰把他下沉的地方填滿,他整個人就埋了下面,埋在了幾千米下的廢墟里,無論怎麼用力,他都推不開那些廢墟。
四周全都是黑暗,他的眼睛好像在一瞬間失明,所有的希望之燈都在這一刻熄滅,沒有未來,沒有光明,沒有明天......
那個人說了很多,他聽不清楚,也許是信號不好的緣故,反正通話斷斷續續的,而且還夾雜著大量的噪聲,他最後終於問了一句:「那她現在究竟在哪裡?」
「不知道,」對方遲疑了一下然後又說:「也許還在北川中學的廢墟下面,因為廢墟下面壓著一千多人呢……」
電話是什麼時候掛斷的他不知道,他整個人泥塑木雕的站在那裡,四周安靜得可怕,狂風和暴雨放肆的虐。
車上的那名警察醒過來,看見那樣的他嚇了一跳,連忙叫了車上另外三個志願者下來,然後迅速的來到他的身邊問他怎麼了。
他在他們推他的那一刻緩過神來,然後眼淚在一瞬間滾落下來,他用無比堅定的聲音告訴他們,他要去北川,不能等明天早上,現在就要去,一定要去,因為他的女朋友在北川。
他們從未見過一個大男人流淚,現在聽他這麼一說,大家都沉默,雖然不知道他女朋友怎麼樣了,可看他手裡死死的捏住手機,恍然間明白了什麼,現在地震呢,估計情況不太妙。
交警終於答應放他們前往,凌晨三點多,他們的車冒雨上路,那司機什麼話都沒有說,他坐在副駕駛室里幾乎是自言自語的說:
我一定要去找她,我不相信她就這樣去了,我一定要找到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別說北川中學的廢墟下埋了一千多個,就是一萬多個,他也要一個一個的去辨認去找,一定要把她給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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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胡楊囉嗦兩句,也許有些親不喜歡看寫地震這兩章章,其實胡楊寫的時候也同樣悲痛,整整四年過去了,可那些慘不忍睹的畫面再一次浮現在腦海里,胡楊依然忍不住流淚。明天會結束地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