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勝和完敗的對比5(2/2)
可是,她願意早點來,因為來得越早,碰見人的機會就越少,她不想碰見任何人。
上午是在手術室里度過的,中午11點的時候,護士說要消毒了,因為前提已經說好,子心是不露面的,所以眼睛以下,她都用一塊黑布遮住了。
醫院裡並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賣器官的人其實都不希望人家知道他的樣子,所以醫生和護士也都尊重子心的要求,並沒有說一定要她把黑色的面紗解下來。
平躺在手術台上,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耳朵邊傳來手術室外邊的聲音,龍天敖在安慰江雪雁,告訴她他一直會等在外邊,讓她不要緊張不要擔心。
記得五年前,她得闌尾炎要開刀,她躺在活動*上緊張得要死,害怕得都要哭了,他也站在手術室門口,拉著她的手,不停的跟她說:「子心,放心吧,沒事的,闌尾炎,小手術,我會一直在外邊等你的。」
那一次,其實多虧了他,要不是他趕到外婆的老家來,她得急性闌尾炎,恐怕還真的很麻煩了。
那個寒假,她回外婆家去了,因為來濱海跟著父母幾年沒有回去陪外公外婆過年了,於是,她決定那個寒假回去陪外公外婆過年。
走的時龍天敖來送她,親自把她送到機場,然後又嘀咕著說,「我這過完春節就要出國去了,你都不陪我過春節,一點良心都沒有。」
她笑著安慰他,說過了春節就回來,肯定趕上他們訂婚的日子,然後又笑言一句,真要捨不得我,就跟我去北川過年啊。
飛機到的成都,然後成都轉長途汽車,等到北川家裡時,已經是半夜了,外公外婆一直在等她,她到家時,外婆給她煮了碗熱騰騰的煎雞蛋下掛麵,她吃了暖暖和和的睡過去了,睡得很香甜。
她是第二天上午被電話給吵醒的,外公外婆去街上買東西去了,電話一直響著沒人接,她不得不蹬開暖和柔軟的被子披了件外套跑出來接電話。
結果電話里傳來的是龍天敖的聲音,他的牙齒好像有些打磕,聲音也有些模糊:「子心,北川怎麼這麼冷啊?」
她聽了這句話有些懵,北川冷?北川當然冷了,這裡是西北方向,昨晚還下雪呢,又不像濱海,濱海那邊一年四季都很暖和,連冬天都沒有的。
等等,他說什麼?北川冷?他怎麼知道北川冷呢?
她穿著睡衣套了件外套從房間裡跑出來,拉開門,即刻看見龍天敖站在家門口在,正對她微笑著。
天空還在飄著小小的雪花,有一些灑在他的身上,這幾天剛好是北川最冷的時候,長期在南方生活的他,居然冷得不停的搓著雙手然後送到嘴邊呵氣。
她激動萬分的把他給拉進房間來,然後又忍不住問:「你怎麼來了?」
他微笑著靠近她一點點,幾乎是低頭注視著她,然後輕聲說:「你不讓我來北川陪你過年嗎?」
而龍天敖來的第三天,她就得了急性闌尾炎,然後是他把她背到了北川醫院做的那起小手術。
做手術的時候,他就一直等在手術室門外,一刻都未曾離開過。
「全麻嗎?」麻醉師過來問她,手裡拿著麻醉針藥,也打斷了她的回憶。
她點點頭,全麻。
全麻好,她想,就好像睡一覺一樣那麼簡單,等醒過來時,她依然還是能看世界,只不過少了一隻眼睛而已。
這三天,她一隻在試著蒙住一隻眼睛走路,其實多一隻眼睛也多看不了多少風景,一隻眼睛,足夠了。
手術室的門推開了又關上了,她聽見旁邊江雪雁在緊張兮兮的問醫生手術會不會很痛,會不會失敗,她換了眼角膜是不是就真的一雙眼睛都看見了。
醫生和護士在耐心的給她解答,然後又安慰她,同時又跟她說要手術了,不要說話了什麼的。
子心就那麼平躺著,她並沒有側臉去看江雪雁,而江雪雁原本就是瞎子,當然也就看不見她。
隨著麻醉藥的推入,她的意思好像沒有變麻木,她在想,這麻醉藥是不是過期的失效了?
一隻眼睛周圍傳來冰涼的感覺,她隱隱約約的知道這應該是手術前的消毒,那隻眼睛的眼皮正煩躁不安的跳動著。
古話說,左眼跳崖右眼跳財,現在這隻眼睛是左眼,這跳崖是什麼意思?
一大塊白布遮擋下來,把整個臉都蓋住了,只留下了她那隻消毒過的眼睛,她本能的把眼睛閉上,好似要做最後的掙扎一般。
眼皮跳的越來越快,好似也知道要失去什麼了一般,那種跳,讓她整個心都跟著跳了起來。
手術室冰冷無情的燈光打在她是身上,她堅強的眼睛終於滾落下了兩行清淚,在大白布的遮掩下,順著髮際流下來,流進她的耳朵里,透過耳膜,慢慢的透進她的心裡。
眼淚是苦澀的,浸泡著她的心臟,苦澀得讓人以為泡進了苦海里一般。
她不知道龍天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記憶里,她和他好像一直都相處得很好,直到訂婚後第二天他去美國,她都還去機場送過他。
這五年來,她一直守著他的承諾,以為他和她的愛情會開花結果。
只是,沒想到,是開的這樣的花,結的這樣的果。
過期的麻醉藥好像在生效了,她覺得自己的感官開始模糊起來,不過意識卻好似越發的清楚了不少。
消毒水的冰涼她還能感知,後來,眼睛好像被什麼給撐開了……
不,不是眼睛,錯了,根本就不是眼睛被什麼給撐開了,而是她的胸膛,被人用刀那麼一划拉,然後活活的撐開了。
她很想喊,大聲的責問,怎麼會這樣,我賣的是眼角膜,你們為什麼要取我的心臟,我沒有賣心臟。
是的,好奇怪啊,這群醫生,是庸醫嗎?是獸醫嗎?
她感覺不到眼睛那裡有絲毫的痛傳來,而是她的心臟那個地方傳來生拉活扯的痛,痛得讓她幾乎喘不過起來,那顆原本活活跳動的心臟,正在被人摘出……
子心的手本能的往自己的胸口抓去,她想要把已經撐開的胸膛擠合起來,要阻攔他們把她的心給取走。
只是,她的力氣有限,手好像永遠都抬不到胸口上去一樣,永遠都沒有辦法把已經撐開的胸膛給拉攏來合上。
她想要爬起來逃跑,她不能讓這些人摘了她的心,而她的腿卻像徒步沙漠幾千里路的徒步者,居然軟得連從地上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於是,她拼命的用力,不停的用力,然而,還是一點作用都沒有,她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把她的心臟從她胸膛里摘出來,他們手上捧著她那顆鮮紅的血淋漓的刺眼的心臟,笑得那麼的燦爛。
她咬緊牙關奮力的想要坐起來,想要把自己的心臟搶回來放進自己的胸膛,可是,那該死的過期的麻醉藥,居然在這時產生了無窮的效。
她終於還是昏迷了過去。
昏迷過去的那一瞬間,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的死死是抓緊自己那塊黑色的蒙面紗巾。
她不能讓他們看見她的臉,看見一個沒有心的女人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