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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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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誠咬著牙,低低的數著,看著微雨睜大了眼睛望著對面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終於,在莫清誠數到三的時候,微雨突然痛苦的「哀嚎——」的一聲,然後手裡的槍枝落在了地上,伴隨著絕望的嘶吼,微雨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滴大滴的掉下……

那種絕望,那種痛苦,那種撕心裂肺的叫聲,讓在場的三個人全部都在瞬間呆立當場。

微雨的手狠狠的揪著自己的胸口,好似要將自己的心挖出來,因為那裡,好痛,真的太痛。

「微雨……」皇甫夜突然上前挪了挪,一把將微雨抱進了懷裡,微雨猛烈地掙扎了一下,終於還是摟住皇甫夜的脖子,不顧一切地大聲的哭了起來。

她的哭聲響徹在周圍的空氣里,帶著巨大的悲愴,委屈,傷心,絕望,以及無力……

她在宣洩著這麼久以來所有的情緒,她在大聲的宣布自己有多苦,有多難,有多傷……

而此時的莫清誠也早已經淚流滿面,她頹然的坐在了地上,看著此時此刻擁抱在一起的男女,她的心怵然之間涼寒無比。

果真,她是永遠比不上微雨的,因為她永遠做不到當一個人如此傷害了自己的時候,她還會在那個人的懷裡像個孩子般的哭泣。

微雨,總是能讓她意外,讓她心疼,用她自己獨特的方式。

「清誠,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於皓南走過來,將莫清誠輕輕的抱進懷裡,攬著這個女人的動作如此輕盈,可是即使如此,他卻還是覺得不夠。

好似是皇甫夜和微雨的悲愴,帶動了他心底埋了很久的情緒,讓他知道現在眼前的這個女人對自己來說有多重要,讓他知道,他現在該如何去感謝上蒼,感謝上蒼還能讓他們彼此遇見,彼此交好。

多好,九年多的糾纏,他們有聚有散,聚少離多,可是他們現在依然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便是好的。

於皓南將莫清誠整個的橫抱起來,然後出了房間的門。

此時此刻,這個五彩斑斕的世界裡,只留下大聲痛哭的微雨如同一隻受傷的小兔一般地蜷縮在皇甫夜的懷裡大聲的哭泣著,像個孩子一般的哭泣著。

他們此時,拒絕任何人的打擾。

微雨一直一直的哭,好似此生的眼淚,或者已經隱忍了太久的眼淚突然之間開閘,身體裡的水分全部都融進了眼淚里,直到最後,哭的昏死在皇甫夜的懷裡。

莫清誠的身子也因為這一次受到了很大的衝擊,精神上的疲憊加上剛才的大哭,她也變得極其的疲憊。

當她醒來的時侯,直接對上的是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她微微心驚,張了張嘴發現喉嚨乾澀,於皓南馬上端起一杯水遞到她的唇邊,「流了那麼多眼淚,不口渴才怪,快點喝杯水吧!」

莫清誠擰著眉頭,點了點頭,直將這整杯水全部喝完之後,才覺得稍稍好了點。

「微雨呢?現在好點了麼?」首先關心的,自然是微雨。

「她哭昏過去了,皇甫夜帶著她去醫院了,現在還不知是什麼情況!」於皓南如實回答。

莫清誠聽了立馬就慌了,「不行,我得去看看!」言畢,便掀開被子準備起來,卻被於皓南一下子按住。

「你現在身體還虛著,怎麼去看他,而且有皇甫夜在那看著,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我敢肯定皇甫夜一定像我現在守著你一樣的守著微雨,寸步不離!」

莫清誠擰了擰眉,「切,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對了,小北呢!」

說到顧小北,於皓南不由得皺了皺眉。

之前下樓看到顧小北不見了,問了陳嬸才知道顧小北被申明樂接走了。

他心裡自然很是不高興,不管怎麼說,顧小北可是他的兒子,好不容易顧小北現在願意給他表現一次的機會了,而申明樂這會子卻偏偏要來添亂。

他不是都已經放棄莫清誠了麼?這會子又來,難不成是因為還沒有真正的死心?

想到這裡,於皓南的眉頭蹙的更深。

因為莫清誠曾經對自己說過,必須要等到顧小北原諒了他,兩個人才能領證結婚,這無疑是給了於皓南一個不小門檻,若是申明樂真的是賊心不死,企圖利用起顧小北,那自己豈不是要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能和莫清誠結婚了麼?

「清誠,你別擔心,小北……小北被申明樂接去了,現在很安全,倒是你自己,身子那麼弱怎麼行……」

言畢,他的手已經隔著薄薄的衣料觸到她平坦的小腹,「你啊,這麼瘦,我還指望你再給我生個孩子呢!嗯,生個女孩,長得像你,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莫清誠皺了皺眉,「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要孩子,告訴你於皓南,我現在是吃了教訓了,未婚先孕這種事情我再也不幹了,你要是想生,找別人去,別找我!」

「嘿,不找你找誰啊,你是我老婆!放心吧,我會努力的,無論是小北那邊,還是你的肚子這邊,我都努力!」說罷,於皓南已經俯身吻住她的唇……

冰涼的觸覺,她伸出手,感覺到那種觸進心底的涼意,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接著一個懷抱將自己緊緊的抱住,告訴她,「別怕,微雨,有我在,我會保護你!」

她原本有些慌亂的心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那種被人*溺被人愛著的感覺,真的特別好。

他的唇貼在她的唇上,冰涼的觸覺,她睜開眼睛偷偷的看他,覺得這個男孩子長得真美,睫毛那麼長,比她都要長,然後她聽見那個男孩在她耳邊說,「微雨,你長大以後,就會嫁給我,你是我皇甫夜的妻子!」

她心裡美滋滋的,因為她喜歡這個叫做皇甫夜的,雖然固執倔強,卻又孤獨霸道的男孩。

可是那次的家族會議上,年僅十四歲的她突然之間被推了出來,然後一個長老說,這孩子秉性賢良,內外兼修,更適合翔,還是讓她嫁給翔吧!

從那以後,她便成為皇甫翔的未婚妻。而也正是從那以後,那個她愛著的叫做皇甫夜的男孩子她只能埋在心底,從此再也不去提起,不敢提起。

她還是會偷偷的看他,他們的關係好似和以前沒有什麼區別,在一起玩,一起學習,一起打鬧,但是冥冥之中,好似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譬如她跌倒了,他不會馬上衝過來去扶起她,可是在事後悄悄的將創可貼消炎藥送到她的房門前的卻是他。

譬如她被欺負了,第一個站出來保護她的人也不會是他,可是在事後將那個欺負她的人打的頭破血流的卻是他。

他永遠都是這樣,喜怒不行於色,她想起她結婚前的那一晚,她到他的房間去找他,看到的卻是滿地的紙屑,那是一本書,是她曾經送給他的禮物,那本叫做《麥田裡的守望者》的書。

她想著那個桀驁不馴的少年行走在人世的道路上,以一種孤獨的姿態去詮釋了自身一種另類的人格美。

她喜歡這本書,喜歡這本書描寫的少年,所以她將這本書送給他,可是如今,這本書卻被他親手撕毀。

「記住,你和我,從此沒有任何的關係!記住,從今以後,你只是我的表嫂!」他冷聲對著她說。

那一晚,她哭了*,以至於第二天上新娘妝的時候眼睛都是腫的,有誰知道,那個被所有人艷羨的成為最美的新娘,竟是流著淚的新娘。

皇甫翔死後,他開始折磨著她,抗拒著接受他,她覺得自己是有罪的,所以她默默的承受著她在自己的後背上用皮帶抽出一個又一個可怖的疤痕。

這種近乎*的羞辱,她依然忍受著,用自己最削弱的身子忍受著。

不是因為她有多堅強,而是因為她愛著他,她心甘情願的分擔,甚至不能稱之為分擔著他的痛苦和自責。

她愛著他,一直一直,似然從未說出口過,而他,也是一樣。

兩個人在一起,從她十三歲的時候開始,到現在,已經二十一年,他們在一起糾纏了二十一年,卻從未對彼此說過一句「我愛你!」

想起他的決絕,想起他的殘忍,想起那些污穢的,不堪的,甚至是殘忍的回憶,淚水,以及羞憤,終是不甘的化為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一直溫軟的手探了過來,手是溫軟的,手上的戒指卻帶來冰涼的觸感,微雨終究是很不甘很不願的睜開了眼睛,而她自己也知道此刻她睜開眼睛意味著什麼。

她是微雨,千不願萬不甘的成為一個被命運玩弄在鼓掌的女人,可是她卻是實實在在,真真實實存在,並且已經不再瘋掉痴傻的微雨。

對上那雙回憶中痴戀二十多年的眸子,她的心在喂喂的顫抖,其實如果可以選擇,她真的很想永遠都不要醒來。

不醒來就不會想起那些噩夢一般的往事,可是如若不醒來,她又怎麼能夠去見這個被自己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微雨……」皇甫夜低低叫了一聲,微雨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陡然想起自己的舌頭好似已經被割去了半邊,如今再要說什麼,已是枉然。

她探出枯瘦如柴的手,皇甫夜慌忙的抓住,隨即,她伸出一隻手指,在皇甫夜的手心裡寫了一個「莫」字,皇甫夜已然明白,微雨想見莫清誠。

莫清誠接到電話的時候也正打算去醫院看微雨,微雨已經昏睡了兩天,這兩天她在於皓南的強制要求下只能在別墅里好好調養,哪兒都沒去成,反而在她身體稍微好點的時候被於皓南強拉硬拽的加入了他的「造人」計劃之中。

成功沒成功不知道,但是這破事兒倒是真耗費體力,莫清誠今天好不容易趁著於皓南不再逃出來,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看微雨。

正想打電話問皇甫夜的時候,皇甫夜的電話先打來了。

再次見到微雨的時候莫清誠的心情是複雜的。

此時的微雨,因為治療,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已經被減去,身上因為太瘦,幾乎不成人形,看上去很是怪異,莫清誠一陣的心疼,只希望微雨快點的吃胖起來,變成曾經那個漂亮美麗溫柔的微雨,微雨只有那個樣子了,自己才能放心。

「微雨……你,你找我!」莫清誠強忍著眼淚,低聲說道。

微雨很是虛弱,但是坐著的力氣還是有,皇甫夜將她抱著坐起來,感覺到她幾乎瘦弱無骨的輕盈,他的心又是一陣疼痛,沒有說什麼,起身便走出了病房的門。

莫清誠深呼一口氣,繼續道,「微雨,你想跟我說些什麼?你告訴我!」

陡然想起微雨不能說話,莫清誠的心裡一陣的黯然,看到旁邊桌子上有紙筆,應該是提前準備好的,莫清誠慌忙取了拿給微雨道。

「微雨,你能寫字麼?」

微雨點了點頭,莫清誠抿唇一笑,「真好,微雨,你終於能認識我了,你知道麼?我好高興,我真的特別的高興的!」

微雨乾澀的唇角也抿起一個效益,那個笑很淡,因為瘦削,她的笑看起來顯得特別的突兀,可是莫清誠依然覺得現在的微雨和以前一樣的美。

微雨的美,是從她的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是天下最美。

微雨拿出紙筆,因為身子虛弱,她握著筆的動作顯得很吃力,但是她仍然努力的堅持著,寫了幾個字,很簡單,「清誠,謝謝你!」

莫清誠的心裡又是一陣悲傷,「傻瓜,你謝我什麼呢?我們是朋友啊!而我你現在變成這樣,我又何嘗沒有責任,微雨,你千萬不要謝我,那樣只會讓我難過!」

微雨忙搖了搖頭,又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也替我謝謝皓南!」

莫清誠看了吸了吸鼻子道,「他啊,他就更不用謝了,他又沒有幫上什麼忙,而且盡給我添亂,不謝他,不謝他!」

微雨又是淡然的一笑,拿起筆繼續寫,「還有陳勝,也替我謝謝他!」

莫清誠明顯的感覺到微雨在寫陳勝名字的時候手指骨節微微的動了動,對於陳勝,她心中始終是有愧的吧,愛情之中,總是一個人負了另一個人,而自己,又被另一個人所負。

這一場愛情的追逐之中,其實沒有任何一個人是贏家。

莫清誠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其實她多想再問一句,你想不想見陳勝,或者你有麼可以後悔當初沒有選擇陳勝。

但是現在看微雨的表情,如此的淡然,像對兩年前一樣的淡然,那種淡然讓人看著安心,卻也讓人心碎,經歷了這樣多,她真的做到了放手一切麼?真的能將那些痛苦的回憶一併抹去不在意麼?

不,就算微雨再怎麼堅強,她都不可能對之前的那些傷害和悲傷這麼輕而易舉的抹去,所以此時的淡然不過是裝出來的,莫清誠不禁有些擔心起微雨來。

她伸出手,猛地拉住微雨,微雨一怔,身上唯一一雙還算靈動的黑亮大眼睛望著莫清誠,眼神之中,儘是疑惑。

「微雨,你聽我說,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他們活著,都有自己的目的,他們為著這個目的,心甘情願的願意付出所有的代價,哪怕最後傷痕累累,他們依然覺得自己值!……」

莫清誠咬了咬牙,深呼一口氣繼續道,「微雨,其實我的性格很壞的,脾氣也不好,我的朋友也很少,而且沒有幾個能夠交心的,但是微雨,我對你卻可以做到坦誠,我希望你能一輩子當我的朋友,在我需要傾吐的時候能夠呆在我的身邊……」

「我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自己生活的目的,但是你可不可以開始為自己,為你身邊的我們這些朋友活一場,可不可以?」

微雨擰了擰眉,拿著筆的手指骨節微微的收緊,薄唇微微的抿了抿,那原本都覺得快要流乾的眼角再次沁出一片濕潤。

莫清誠的意思她如何不明白,她也想好好的活著,也想像以前一樣守著皇甫夜,守著皇甫家,只是現在的她,還有那個資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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