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來麼(2/2)
「喂,申帥,你讓我來參加的是婚禮?還是鬧劇?」人群之中,一個淡然凌冽的聲音響起,接著一個身著深藍色工整手工西裝的男人緩緩的走了出來,來到了三個人的面前。
莫清誠心裡一驚,他,是他,他真的來了,真的來參加他的婚禮了。
他依然是那麼的俊美非凡,瀟灑從容,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場合他都是這般。
莫清誠咬了咬唇,攬著申明樂胳膊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於皓南注意到她的這一動作,心臟的某個地方微微一緊,面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哀傷,但只是瞬間,便恢復淡定從容的表情。
申明樂抿了抿唇,隨即淡然的一笑,「當然是結婚!」
隨即視線落在蘇冷月的身上,輕輕的扯開蘇冷月抓著自己的手指,蘇冷月就那樣一雙淚眼看向申明樂,眼波之中戚哀的神色讓莫清誠都不由得動容。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周身黑衣的男子坐在車裡,神色淡然而飄忽,眉眼之中閃過一絲凌厲,隨即微微勾唇。
婚禮現場因為蘇冷月的出現顯出了些許的混亂,但是因為丹紅事先有準備,提前將記者媒體全部盪在了場外,而來參加婚禮的賓客,作為社會上層,所見過的場面自然很多,最多作為一些談資,對lc集團不會存在什麼負面影響,反而有可能因為申明樂的個人帶動力提升其影響力。
於皓南看向申明樂,淡然的一笑,「那就好,那就快點開始吧,我想在場的各位,包括我,都已經等不及了……嗯,似乎已經宣誓完畢了吧……」
於皓南看著站在台上的神父,抿唇一笑,「神父先生,您是不是該宣布禮成了呢?」
神父如夢初醒一般,忙清咳一聲,對著蘇冷月道,「這位小姐,婚禮還沒有舉行完畢,請您退場好麼?」
蘇冷月喑啞著嗓子,除了流淚和搖頭她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角落裡的丹紅微微凝眉,蘇冷月最終被保鏢帶出了婚禮現場。
莫清誠轉過身,感覺到一片刺眼的光襲來,她微微眯起眼睛,隨即感覺那道光似乎轉移到了站在旁邊的某個人身上,她的心裡一緊,像是想起什麼,鬆開扯著申明樂的手臂就朝著人群中的某個人撲了過去。
一陣刺耳的悶響刺破天空的沉寂,帶著周圍人的驚慌失措,割裂了空氣中那沉鬱了許久的眼淚,一瞬間,勁風撩起裙擺,花瓣的碎屑飛揚在天上,香味瀰漫。
溫軟的觸覺,再次出現在他的懷裡,她的味道,也再次出現在他的懷裡,好溫暖,好甜美,是他這段時間一直夢想著的味道。
他在她的樓下等待,吸了一支又一支的煙,將自己變成一個工作狂,將自己所有的時間全部灌滿,這樣他就可以不去想起她,這樣他就會少痛一點點。
他找來曾經的女人,做戲,原本想做的更真一點,或者是讓事情真的發生,或者就直接找最專業的演員。
他吻向別的女人的唇的時候,會覺得自己是髒的,他的內心極度的排斥,他已經無法做到去碰其他的女人,哪怕只是一個吻。
他像一隻屍體一般的活著,唯有聽到她的消息時內心才會微微的一軟,只有她能夠在自己心底留下痕跡,而且是永遠抹不掉的痕跡。
「啊——殺人了——有人殺人了——」
人群之中爆發出一陣尖叫,那樣悽厲的喊聲聽起來格外的慘烈和絕望,到處都是亂跑的身影,到處都是迷亂的靈魂,只有她躺在他的懷裡,緊緊的摟著他的腰身的動作是那樣的和諧,和安靜。
「清誠……」他用沙啞的聲音低低喚了一聲,才一聲,就已經哽咽到不行。
「別,別哭……」女人低低的聲音傳來,帶著微微的低喘,帶著死亡的氣息。
救護車的聲音已經此起彼伏的響起,於皓南的身子一怔,隨即整個的跌落在地上,懷中抱著的女子,也跟著他一起倒在地上,鮮紅的血色,彌散在白色的婚紗上,觸目驚心的紅。
他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慌忙就去拉女人的身子,將她緊緊的抱進懷中,手指上有黏濕的感覺,張開,一片血紅,他的大腦突然一片迷亂。
「清誠,清誠……你……」
他想說,你怎麼這樣傻,你怎麼這麼笨,你不怕疼麼?你不怕死麼?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於皓南……你這個混蛋……你是混蛋……誰讓你……誰讓你來的……你……你破壞了我的……婚禮!」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他能夠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指尖慢慢的在流逝,一點點的流逝,直到他再也尋不到……
「對不起,清誠,對不起……你別睡,你睜開眼睛……你看看我……」
他的聲音幾不可聞,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扯住,身子忍不住的哆嗦,手撫在她的後背上,可是鮮血仍然不斷的湧出來,穿過他的指縫,帶著溫熱的度數。
「於皓南……如果……如果有下輩子……我,我一定不會……愛上……你……我……我恨你……」女子的嘴唇微微的哆嗦著,口中不斷的有鮮血吐出來,沒說一個字都帶出大片大片的紅,觸目驚心的紅……
「不……不要……清誠,你不能離開我……不要……不要走……」
似乎用盡全力想要抓住什麼,但是最後卻是什麼都沒有抓住……
「皓南……你……你讓開,讓醫生帶清誠走……」微雨捂著嘴小聲的嗚咽著,這麼多的血,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血,好似她身體裡的血全部流完了一般……
於皓南恍然明白過來,抱起莫清誠便朝著敞開的急救車走去,腳步踉蹌,但是步子卻很快,眾人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丹紅和厲原墨慌忙的維持著現場的秩序,所有的人都被剛才的那一聲槍響驚起,所有的人都亂了方寸,包括於皓南……
微雨看著越來越遠的急救車,腳步有一瞬間的紊亂,隨即她像是想起什麼,朝著人群大叫一聲,「小北呢?小北在哪裡?」
癱坐在地上的申明樂也陡然的清醒,顧小北一直和李玄清在一起,可是他掃了一眼四周都沒有看到李玄清的身影,那顧小北呢?顧小北在哪裡?
申明樂一驚,連忙撥通李玄清的電話,無奈對方那邊一直關機。
就連一直處變不驚的丹紅,都忍不住的後退了兩步,厲原墨連忙扶住,丹紅沉了一口氣,眼淚終於在眼裡彌散開來,抑制不住的痛哭失聲。
於皓南坐在救護車上,周圍的醫務人員正在緊急餵莫清誠止血,於皓南的意識是模糊的,他只能看到醫務人員一次比一次凝重的呼吸,止血布只幾分鐘時間,便已經堆了一座小山,而躺在擔架上的女子,面容依然美好,白希的臉上依然美麗奪目。
她是最美的新娘,今天,以後,永遠都是。
急救室的燈光亮了起來,他腳步踉蹌的癱坐在急救室的外面,閉上眼睛,心裡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一點感覺都沒有了,甚至丹紅等人來叫他的時候他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丹紅見狀,便將所有人都支開,不再有人去靠近他,也不再有人去和他說話,他的眼眸沉沉的沒有一絲氣息,那種比痛苦更為複雜的神情,懊悔,自責,自虐。
事到如今,他才真的發現自己有多麼的傻,事到如今,他也終於知道那個女人的傻。
他們是同一類人,也就因為是同一類人,他才願意為她赴死,而她今天才會為了他擋下那顆子彈。
他的眼裡陡然想起多年以前她扯著他的衣袖說我買你的神情,想起那個亂花飛舞的季節她穿著一襲白裙飄然走來,笑容明媚如花,想起她帶著邪笑的挑釁,以及帶著生澀的親吻……
他的鼻子一酸,好像有溫涼的東西正順著自己的眼角慢慢的滴落下來,他怎麼這樣傻,這個女人愛他,如此的愛著他,而他,他做了什麼?
他到底,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