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亂(2/2)
景王噗嗤一笑,坐到石凳上,「三哥就是要來誇我的?好,我承了你的夸,這花是蔚繁的心意,我就是自己不好,也念著這花能好。」
三皇子坐下他對面,旁邊宮女立刻奉上茶,他隨意晃了晃茶杯,看著裡頭茶葉漂浮,沒有說話。蔚繁的事,他不想談論。
景王抬頭看他一眼,視線一左,看到他袖子裡露出一截的錦帕,笑得有些揶揄,「三哥,你有心上人了?」
三皇子詫異的抬頭,「胡說什麼呢。」
「還說不是,我都看到了……」說著,伸手就要去抓。
三皇子連忙躲避,捂著袖子一臉緊張的說:「你這是做什麼?」
景王笑笑,一臉的*,「我說你怎麼也害羞了,跟那小雲浣一樣,給弟弟看看又怎麼了?不就是女兒家的錦帕嘛,保不定就是我未來三嫂的,還怕忌諱了我不成?」說著又要上來搶。
三皇子忙又連跑幾步,兩個大男人在院子裡竟跑開了,方王一進來,就看到這幅場景,眼底也染上了笑意,「怎麼跟長不大似的,還玩這些小孩子的玩意。」
景王連忙指著三皇子指控,「是三哥不好,有了心上人送的錦帕也不給我看看,大哥,你與三哥走得近,可知道他有喜歡的人了?那人是誰?漂亮嗎?」
方王一笑,調侃的看了三皇子一眼,故意問,「是夏姑娘送你的嗎?沒想到你還帶著回京了,若是你真中意她,我便去太后那兒為你說了,回去你就將她迎進門。」
三皇子一怒,臉都燒紅了,「大哥,你怎麼也戲弄我,不說了,不說了,我要回去了,這宮裡,真是越來越不能呆了。」
不能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景王順勢看了眼那小花,臉色倏地一沉,方王抿了抿唇,也未語了。
三皇子快速離開翔安宮,左手藏在袖子裡,他捏了捏袖裡的錦帕,視線一轉,又回望了翔安宮大門一眼,再將手裡的錦帕捏得更緊了。
錦帕有點膈應,上面像不是細絹,而染了什麼乾涸的污漬,若是拿出一看,便會看出那不是污漬,而是血跡,硬成血塊的血跡。
太后就要出發了,可出發前幾日,宮中竟然出了怪事,一時間,整個皇宮,雞飛狗跳。
先是玉妃的流華宮平白無故的死了幾個宮女,再然後冷宮那邊頻頻有鬼哭聲響,接著宮中又進了竊賊,遇事的地方還是那禁地寶庫。
宮中人心惶惶,弄不清是人為還是鬼怪,若是人為,那賊人進宮怎麼偏殺流華宮的宮人?若是鬼做,那鬼又是哪裡來的?怎麼以前好好的,現在又出來了?莫非是……
有膽子大的宮人趁著白日去了冷宮,遠遠的就聽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嗚咽聲,走到冷宮外,幾個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進去……
可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一道白影竄出來,嚇著眾人登時尖叫連連,那白影一臉憨傻,蓬頭垢面,看到他們,依依呀呀,瘋瘋癲癲的上躥下跳,宮人都跑了,只有一個,嚇得走不動道,站在原地卻尿了褲子,好不狼狽。
後來才有人說,那是如妃,以前誕下孽種,被皇上打入冷宮的如妃,那天他們親眼所見,如妃並沒死,只是瘋傻了,所以流華宮的宮人,不是冷宮裡如妃的鬼魂作祟。
如果不關冷宮的事,那就是……與禁地寶庫有關了?那麼真是竊賊嗎?
竊賊的謠言還沒傳遍,幾個接連被噩夢驚擾的老太監,卻眾口一詞的說:「那寶庫里不是寶物,裡頭有個幽道,幽道進去是個陵墓,一定是那陵墓的鬼怪作祟,才害了這宮裡的安寧。」
禁地里是陵墓,這怎麼可能?有人當這老太監胡口亂謅,可一個人胡說就算了,怎麼幾個老太監都這麼說?
那到底那裡頭是誰的陵墓呢?
老太監又說:「不知道了吧,那是……先帝的陵墓,當年先帝走得蹊蹺,之後蕭雙姑姑又接連去了,大太監陳貴連夜逃離出宮,都說先帝臨死前交了什麼東西給身邊的兩人,不是蕭雙姑姑,就是陳貴,蕭雙姑姑死了,現在陳貴也死了,先帝的鬼魂就出來了,當年的事,誰也逃不了,誰也逃不了了……」
陵墓里是先帝……這……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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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皇后剛進長樂宮,就聽到太后一拍桌子,聲音盛怒:「下頭的人說這些混帳話也就算了,你一個貴妃,也傳這些妖言,此等大逆不道,你是要皇上廢了你嗎?」
皇后連忙進去,就看到玉妃正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上頭太后風顏大怒,臉上漲得發紫。
皇后急忙迎上去,「母后這是怎麼了,怎麼能出這麼大的氣……」一邊為太后順背,一邊看著下頭哭個不停的玉妃,皇后眉眼一笑,嘴唇微勾,她就是算準了時候來看戲的。
玉妃抽噎了兩聲,這才抬起梨花帶雨的小臉,「太后,臣妾不敢傳這些胡言,可實在是……實在是我宮裡接連走了好幾個人,身邊的香巧又是瘋瘋癲癲的,臣妾是怕……」
「怕,你有什麼好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先帝的遺體是入了皇寺的,哪裡容得你們胡謅?」太后又是重重一喝,「哀家現在就下令,這宮中誰要敢再傳謠言,一律亂棍打死,還有那幾個空口白牙的老太監,全部送交內務府,哀家倒要看看,這些歪風還能不能治了。」
「太后……」玉妃仍舊哭著,小臉一片脆弱,像是已經心力交瘁了,「臣妾就求太后,讓臣妾搬出流華宮吧,去哪兒都好……」
「你若搬出去了,不是坐實了那流言蜚語的厲害嗎?」太后眉頭一豎,轉頭又看著皇后,又恨鐵不成鋼的對玉妃道:「都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好孩子,你怎麼就不如你姐姐半分呢?這宮中亂事,你姐姐怎的就能鎮定自若,你怎的就亂了章法?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嗎?若是做了,那倒是就讓心魔吃了你算了。」
「太后……」玉妃這聲幾乎是哀嚎。從小到大,說是姐妹倆,可待遇確實大相逕庭,這會兒卻是撿好聽的說,她怕鬼,是怕,身邊的香巧,凝芙,好幾個一等宮女都瘋了,她日夜聽著那些鬼哭狼嚎,宮裡人人自危,她如何能不怕?現在那鬼怪像是找上了她的流華宮,誰知道什麼時候她也要出事?
還有這太后,以為她不知道嗎?太后每年七月去寒天寺,不也為了躲災,怎麼太后就躲得?她就躲不得了?
若今日出事的是毓鳳宮,太后又會是這般說法嗎?對著皇后,太后又會這麼置之不理,任其生死嗎?
這麼多年,她忍了這麼多年,如今求的不也是一分生機,她們這般,是真要看著她死嗎?
這時,外頭小宮女匆匆跑來,也顧不得殿裡的人,脫口而出,「玉妃娘娘,香巧跳井了……」
「什麼?」玉妃猛地回頭,愣了足有幾秒,懇求的目光忙又轉向太后。
太后鳳眸一瞪,沖安姑姑使了個眼色,安姑姑立刻一聲令下,「哪裡來的小丫頭,胡言亂語,來人,將她帶下去,亂棍打死。」
玉妃心頭一涼,那小宮女已被帶了下去,上頭太后又說:「玉妃,你且回去,這幾日好好歇息,也別來請安了,等身子好全了,性子好全了,再來。」
玉妃心如死灰,拖沓著由之卉扶起來,一步一步的挪出去,那蕭冷的背影,看得皇后面上又是一喜,急忙道:「母后,我想去看看妹妹。」
是去落井下石吧。
太后揮揮手,疲憊的應了聲:「去吧。」
皇后歡喜的去了,等殿中沒了外人,安姑姑才遣了下人,蹲在太后的身邊,邊為她捶著腿,邊說:「娘娘,您可別心急,萬事保重身子。」
太后揉了揉眼,身子靠在後面的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虛脫了,過了好半晌,才聽到她小聲的嘟噥:「是先帝?還是雲寰?還是……他們一起回來了?」
安姑姑心頭一驚,手頓了一下,才繼續動作。
太后終究還是去了寒天寺,走得有些匆忙,像是也怕了這皇宮中的魑魅魍魎,聽了之卉的稟報,玉妃癱坐在*上,整個人像是失了魂般,卻又倏地笑了,「好好好……走走走,她走,留著我做替死鬼……好好好……」
之卉聽了心疼,忙端了藥給玉妃,玉妃卻眼睛一紅,將藥掀了,再勃然大吼,「出去,都滾出去……」
玉妃病重,宮中謠言四起,太后急著去寒天寺禮佛,幾位王爺皇子卻過得與往常無異,那些鬼怪之說,也就騙騙女人,男人,哪裡會受影響。
不過,先帝的陵墓真的在那禁地之中嗎?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裡頭的緣由又知道多少?先帝駕崩,遺體卻沒入皇寺,反而被關在了皇宮禁地之內,還由寶庫做為掩飾,誰將先帝的遺體搬過來的?為何搬過來?這件事,怕是也只有先帝身邊最器重的蕭雙,與陳貴知曉了。
現在所有知*都死了,那秘密,是不是也嘎止到此了?
雲浣出了皇宮,一路到了千山樓,千山樓還是如往常那般熱鬧,她找了間廂房坐了一會兒,周躍樺也來了。
周躍樺一進來就道:「宮中的事我也聽說了,到底怎麼回事?」他指的自然是先帝遺體一事,難道東方凜的屍體真的被關在了寶庫裡頭?這又是為什麼?
雲浣喝了口茶,臉上變幻莫測,「當年的事,我都要知道,一件不漏。」
「那現在要怎麼做……」周躍樺擰了擰眉,又想到這裡是千山樓,臉色徒然一變,「你來這兒,是以為蕭雙把什麼事告訴了蕭五?不會的,蕭雙一直愛護這個弟弟,那些宮闈亂事,她就是帶進棺材,也不會讓蕭五知曉。」
正好這時響起敲門聲,雲浣放下茶杯,喚道:「進來。」
年節半老的蕭五推門而入。剛才他一回店,掌柜就說有位雲姑娘在廂房等他,他一猜就猜到是雲浣,沒想到果然是。
「雲姑娘,好久不見了。」他和氣的招呼。
雲浣沒說話,只看了周躍樺一眼,周躍樺神色一僵,這個眼神的意思是……
他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蕭五,勉強扯了扯唇,「小五,好久不見。」
蕭五擰著眉看了好久,才像是認出周躍樺,大驚失色,連忙走過來,「你是……你是周將軍……」
周躍樺笑笑,又看了看兀自飲茶的雲浣,硬著頭皮繼續道:「主帥說你在這兒,我就過來看看你,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吧。」
「我很好,而且我……」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說……主帥?是……是哪個主帥?」
周躍樺伸手指了指旁邊的雲浣,蕭五目光一轉,看著雲浣時,幾乎老淚縱橫,「你是……真的是……」
雲浣目光柔和,沖他微微一笑,再點了點頭,「小五,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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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後,千山樓廚房裡不知被誰留了火種,當夜,千山樓大火漫天,救火的人是怎麼撲也撲不滅,一整夜過去,這京城第一酒樓,只剩一團焦黑,再也看不出顏色了。
千山樓,毀了。
官府的人到現場查清傷亡,卻發現地基有些鬆動,掰開地板一看,裡頭,竟是個秘密的地窖,地窖里有一尊牌位,寫著「蕭雙」二字,牌位旁邊有塊一場乾淨的四方形印記,像是這裡本來放過什麼方方正正的東西,可那東西呢?被誰拿走了?
官差正覺得奇怪,外頭突然跑進來個人,來人正是蕭五,他猛地撲到靈位前,大哭不止,一邊哭一邊喊,「姐姐,弟弟對不起你,弟弟對不起你啊……」哭著哭著一抬頭,又看到桌上空了樣東西,他大驚失色,連忙指著那印記問:「誰拿了那東西?」
官差們連忙搖頭,蕭五卻不依不饒,只鬧到衙門裡,京城府尹平日受了蕭五不少好處,因此當著面的搜了進過地窖所有人的身,均沒發現那東西,蕭五這才神不守舍的離開了衙門,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府。
宮外出來大事,宮中自然也聽了風聲。
翔安宮裡,今日氣氛就有些怪異。
「你是說,那個千山樓的蕭五,就是女官蕭雙的弟弟?那蕭之嚀不就是……」東方瑾目光晦澀,手指輕巧著龍案,一下一下,節奏緩慢,帶著一些古怪。
雲浣看他臉色難看,又補充一句,「那千山樓的地窖里,還藏了尊蕭雙的靈位,好像還丟了什麼東西。」
「丟東西?」東方瑾目光一沉,臉色更難看了。
雲浣點頭,繼續說:「現在蕭大人就在外頭,家中發生劇變,他是特地來辭去山西賑災案的命旨的,說是要料理家裡的事,日前去不了山西了,請皇上另派賢能。」
「讓他進來。」
不一會兒,蕭之嚀推門而入,叩頭說明來意,東方瑾只聽著,末了才問一句,「你可知那蕭雙是誰?」
蕭之嚀也是昨夜才聽父親提起,方知自己竟然還有一位姑姑,且還是先帝身邊的女官大人,這會兒皇上問起了,他也老實道:「知道,昨夜才知,是微臣的姑姑。」
東方瑾不置可否,又隨意說了兩句,才命他下去,卻也允了他暫且在家料理事物的請旨。
待人走了,東方瑾才嘆了口氣,輕輕嘟噥,「若他是蕭雙的侄兒,那陳貴,到底是不是死了?」
雲浣聽到他的呢南,卻裝作什麼也沒聽到,只規矩的站在一旁,如往常的每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