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2)
雲浣聳聳肩,這才入了正題:「首先,軍中膳食不平均,對下階將士極為不公;其次,親屬入營,甄選竟然有注水成分,實乃兵家大忌;還有,軍中紀律不夠嚴密,軍令如同虛設;軍士輪班時間有失公允,日夜顛倒是沒錯,晚上的防衛是需更為嚴謹,可一班人守*著實是不行的,至少也要分為上下夜,更甚的分為上中下三夜,須知夜半常是……」
「夠了!」
她話還沒說完,前頭周躍樺已一掌拍在矮案上,滿臉怒氣,青筋暴跳的道:「你這說的都是什麼胡言亂語?我周躍樺領軍三十年,你是說我連這些枝節末梢的芝麻綠豆小事也處理不好?」
雲浣眨眨眼,沖他無辜的道:「難道周將軍一直以為,這些是對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周躍樺火冒三丈的跳起來,頭頂都氣得快冒煙了。
素來圓滑的白致遠這個時候該是出來勸阻,以防周躍樺一個衝動把眼前這小女人給一掌斃了,可昨晨之事他現今仍舊耿耿於懷,說他小氣也好,說他有失公道也好,總之兩個兒子現在還斷了腿似的在*上躺著,這就是不爭的事實,所以他對這個雲浣,可是沒有半分好感。
倒是李力,眯著眼睛一臉愜意的半靠著,一副就是等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架勢。
雲浣站起身來,明明身形單薄,可睿智無雙的瞳眸,清厲攝人的氣魄,竟讓她看來並不比前頭那位半生戎馬的將軍大人弱。
她挑了挑眉,淡淡的道:「我的意思很明白,我看到什麼就說什麼,你治軍不嚴,枉受皇恩,枉受百姓信任,若是蒙兵突襲怎麼辦?別人不知,你莫非還不知蒙軍狡詐?」
「你……你在教訓我?」從來沒受過這等子閒氣,周躍樺猛地爆.發,也顧不得什麼好男不與女斗,身形一閃,便到了雲浣面前,抬手,便襲擊向她……
雲浣站立如松,旁邊朱爾已是嚴正以待,只要這周老頭敢動她家小姐一根頭髮,她就廢了他一條胳膊。可就在周躍樺掌風降至,朱爾正想出手維護時,另一道白色身影卻突然如鬼魅一般閃射而來,眨眼間,一股巨大的力道已強行箍住了周躍樺的手腕,周躍樺回頭,便對上一雙清冽寒芒的黑眸。
「白斂!」後頭的白致遠霍然起身,瞪著養子,顯然是氣惱他多管閒事。
白斂身型不動,只感覺到周躍樺身上的暴戾之氣又濃了些,才極快的抓過雲浣,藏在自己身後,退後半步低眉道:「將軍,雲大人所言也不無道理。」
「你……」周躍樺鐵拳緊握,狠狠的瞪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少年勇將:「你瘋了?還是你也被她迷惑了?昨日就聽說你與她關係匪淺,白斂,你就是這般對待本將軍的信任?這般罔顧你父親的顏面?」
白斂眉頭一皺,雲浣也霎時臉色一變。
主帳內鴉雀無聲,兩旁坐著的眾多將士都緘默以對,卻也悄悄的看著這齣好戲,而李力則是滿臉輕笑,顯然局面越是混亂,他就越是高興。
雲浣發誓,若不是此時人多,她真想走上去扇周躍樺一個耳光,這老小子當年傻笨,現在腦子也沒多開竅,不思進取,教而不善,居高自大,這真是她當年一手一腳調養出來的人嗎?
雲浣頭疼,真的很疼,她撫了撫額,這個微小的動作霎時激怒了朱爾一山,朱爾一山衝上來,扶住雲浣,扭頭朝著周躍樺惡狠狠的就道:「周躍樺,你會後悔的。」
「哼。」盛怒下的男人一臉倨傲,揚起下顎就道:「你要是呆不下去儘管走,我周家軍不求你留下。」
此言一出,本還心情不錯的白致遠立刻臉色一變,他如何也料不到周躍樺竟會說出這樣嚴重的話來,朱爾運籌帷幄,雖不如當年雲寰那般神通廣大,卻也不容小覷,而她,也是蒙軍近幾年忌憚周家軍的重要元素之一,若是她走了,那好不容易被壓制下來的蒙軍勢力,豈非又要蠢蠢欲動了?
在場眾人許多也存著這樣的擔憂,大多數人都是面有難色,最後齊齊將目光投向副位上的白副將,期待他能勸勸將軍這口無遮攔的牛脾氣。
而場中唯一高興的,自然就是李力了,今日可真是意外之喜,若是朱爾一山當真離開,這周家軍豈非不攻自破?留個意氣用事的周躍樺,和個瑕疵必報的白致遠,那周家軍還不輕易就被方王收入囊中?
想到這裡,李力甚至開始暢想自己若將這條好消息告知齊大人,那該有多少好處等著他了……
朱爾一山也料不到周躍樺會說出這等話來,一時間臉色青黑難定,最後也是脾氣上來了,張嘴就喝:「走就走,回頭可別求我。」話落,她又對著自家小姐道:「我們走。」
雲浣皺起眉,不動。
白斂嘆息一聲,回過身來,恭敬的朝朱爾一山拱拱手,溫聲道:「朱爾軍師息怒,您若是走了,那豈非是親者痛仇者快?」說話時,眼尾還若有似無的瞥了李力一眼。
眾人立刻明白他話中深意,所有人登時都望向李力,李力勉強收斂住臉上喜色,聳聳肩道:「看著我做什麼?我這個監軍向來名存實亡,你們要做什麼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事情到這步田地,周躍樺也是有些後悔,可過頭話已經說出口了,要想收回也不容易,他不禁緊拽雙拳,雙目恨恨的瞪向雲浣,都怪這個女人,沒事兒找事,弄得現在這騎虎難下,他都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似乎注意到周躍樺那還拒不認錯的目光,雲浣眉頭一皺,哼了一聲:「周將軍好大的官威啊,看來你果然不在乎朱爾軍師了。」
後頭白致遠立刻迎上來,賠著笑臉道:「哪裡的事。」說著又看向朱爾,語氣真摯熱情:「都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你還真生氣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這犟牛就是這脾氣,與他當真,豈不是氣壞自己。」
朱爾冷冷一哼,別過頭去。
白斂沉了沉眸,不禁看向雲浣,那目光像是在說「我就說事情沒這麼容易,你看,果然吧。」
雲浣對上他責備的目光,不覺怒火大盛,沉臉就道:「一山,我們走。」
朱爾一山一愣,小姐叫她什麼?叫她「一山」,而不是「朱爾軍師」,那是不是意味著……
朱爾反應奇快,立刻喜滋滋的應了一聲:「是,小姐。」話落,便隨著自家小姐轉身離開。
「小姐」兩個字朱爾雖說得輕描淡寫,卻擲地有聲。
帳內眾人剎那間都愣住了,尤其是周躍樺與白致遠,兩人雙目圓瞪,看著那兩條離去的身影,全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是不是我聽錯了,朱爾軍師叫那女人什麼來著?」有人反應過來,滿臉疑惑的問向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皺緊了眉頭,也不可思議的道:「好像是叫的『小姐』,朱爾軍師竟會叫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兒做小姐,不可能吧。」
「肯定是我們聽錯了……」
「可是不像啊……」
一時間,議論紛紛,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絕於耳,白斂也蹙起了眉,對於剛才的情況他也與眾人一般懵懂,角落裡的李力則挑了挑眉,陰險的綠豆眼眯了又眯……
不知過了多久,周躍樺才僵硬的轉了轉脖子,看著白致遠問:「剛才,是不是我聽錯了?」
老大終於吭聲了,眾人立刻停止議論,小心翼翼的睨著老大,順便豎起耳朵。
白致遠咽了口吐沫,一張臉早已白得沒了血色:「好像沒有,我也聽到了……」就是聽到了才可怕,如果是朱爾叫「小姐」的人,那……那人不就是……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一炸,下一瞬,他立刻抓著還怔忡不已的周躍樺,激動的道:「還愣著幹什麼,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
「她……」周躍樺還有些恍惚:「是她,真的是她?」
白致遠看他這呆呆傻傻的摸樣,恨鐵不成鋼的敲他一拳,也不理他,匆匆的就追了出去。
周躍樺這才回神,也登時跟著跑出去,那速度之快,一眨眼人就沒了。
帳中眾人面面相覷,白斂一臉沉重,心中更是一團漿糊,他咬了咬牙,也頓時追了出去……他這一跟,其他人也跟著跑出去想看戲,可外頭,哪裡還有半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