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2/2)
東方束也不在意,前頭太后、太妃、皇上、方王、景王正一家和煦,團團圓圓,唯有他一人站在最後,沒人喚他,他也不會岳池插入一步。
只是當他不慎回頭時,卻看到自個兒身後竟還站著一人,他微微一笑,竟滿含狹促的就與其打起招呼來:「喂,你是皇上身邊的人?」
雲浣目光微轉,有些空洞的雙眸只定定的看著他,卻不置一詞。
東方束目光一緊,唇畔嘲諷的微勾:「怎麼?連你也不願理我?到底是翔安宮的人,派頭可真大。」
雲浣這才回神,而此時,她手心已是一片濕潤,濕滑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她迅速背過手,看著東方束扯扯唇,清秀的面容卻一片蒼白,喉頭悶悶,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東方束看出她的不對,挑眉問:「身子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就……」話音未落,他目光突然一轉,轉向她被在身後的半截小手,眸光一眯:「你受傷了?」他聞到了血腥味,很濃的血腥味。
雲浣急忙抬眸,恢復了往日的清雅柔笑,搖了搖頭:「沒有,三皇子多慮了。」
東方束也沒說什麼,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而再轉過頭時,他就繼續戲虐般的看著那「母慈子孝」的畫面,清俊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雲浣很吃驚,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失態,方才看到雲梓的那一刻,她心裡湧出了許多念頭,而每一個念頭,無不都在叫囂著,讓她衝上去將那人頭顱斬下,以泄心頭大恨。
可理智又告訴她不能這麼做,不能太便宜了她,她當年承受了如何的痛,她便要十倍加諸回害她的人身上,雲家,雲梓,雲秀,他們一個都跑不掉,還有這崇錦國的江山,她打下來的基業,又怎能這麼便宜了他東方一家?
一切的因果,從帷幕拉開的那刻,就順著一條穩健流暢的路,行了下去,而中間,不會轉彎。
而就因她心頭情緒太多,她竟沒發現東方束正在與她說話,而當她回神時,她已經露出了破綻,只希望這東方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否則,她不介意殺人滅口。
「入席吧。」前頭東方瑾道了一聲,下頭眾人便紛紛噤聲,規矩的坐回自個兒的位置,等著按照宴席流程,過完這元堯二十年的最後一天。
殿內氣氛很好,或許是因為歌舞曼妙,也或許是因為上頭的幾位大人物都在笑著。不過一會兒,待菜餚鋪好,歌姬退下後,敬了大酒,祝了新詞,下頭的人便又恢復了細小的議論閒聊聲,而上頭的東方瑾等人,也是一片和睦的繼續說聊起來。
雲浣一直呆在後頭,她不敢上前,她怕她再多走一步,再離那個女人近一丁點,她就會忍不住衝上去殺了她。最後,她只得朝身後的一名小宮女交代了一聲,便匆匆出了大殿,而她的離開,卻被高台之上兩道視線同時關注了。
東方瑾瞥了內門一眼,眉頭輕蹙,這雲浣向來是盡忠職守,怎的今日怠忽了?她這是去哪兒?
而旁邊的東方束也以同時將目光看向雲浣消失那方,他的手指輕輕耍弄著酒杯,目光卻隱隱泛著深沉。
雲浣出了正殿,外頭寒風凜冽,她卻覺得格外舒服,仰頭站在院中,看著天邊圓月,她的心頭卻紛雜亂繞……
伸出小手,手掌捂住心口,她能感覺到,心臟深處有一個已經結痂的傷口,不知為何又開始刺痛……那個傷口,那個疤痕,封印了她對過去的眷戀的,封印了她與那個叫東方凜的男人,十年相愛的全部過程。
可當她看到雲梓,看到了這個致使她與東方凜釀成悲劇的女人,她真的無法淡定,儘管已經預計了許多種見面的場面,可到真正相對,到她心底的恨意鋪天蓋地的襲來,差點淹沒理智,令她做出喪心病狂的錯事來時,她才發現一切的猜想,都是妄想,只等面對,才清醒,這股恨意,不會這麼容易被控制,絕對不會。
可是,可是不能這樣,雲浣,這不是你要的,雲梓不會這麼輕易的死,她不能這麼輕易的死,東方凜已經逃過一劫了,你不能再便宜她……
你的心痛,你的悲哀,你三十年的地獄受罪,你經歷的一切痛苦,不是為了讓雲梓不痛不癢的離開人世,你要她痛不欲生,你要她生不如死,你要她受盡折磨,受盡心傷,就如你當年一樣……那恨不得毀天.滅地,心口像被人活活剜挖的痛,絕不能只有你一人嘗到。
緊閉雙眸,咬緊唇瓣,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催眠,一遍又一遍的強壓冷靜……
瑟瑟的小身子站在氣勢磅礴,精雕細刻的大殿之前,凌厲的寒風將她吹得衣袂飛揚,青絲凌亂,她卻一動不動,只希望風能再涼些,將她吹得再清明些,最好能將心頭那又滲出血絲的疤痂再次吹乾,讓那段過去再次封印,不再有破土的一天。
「不冷嗎?」淡淡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她剛想回頭,便感覺一股溫暖之氣將她包裹,她猛的回神,卻見自己身上已經披了一件男式的披風,披風很暖,裡頭加了羊毛,還帶著這人的體溫。
「白大人?」她目光詫然,伸手就像解下披風。
白斂卻攔住她,語氣清淡的道:「披著吧,若是病了會很難受。」說話間,他的目光無意識一偏,卻看到她欲解披風的小手上一片殷紅,他黑眸一緊,倏地抓過她的手,掰開一看,掌心上血污濘泥,一小塊生肉,竟被活活摳出。
雲浣面上一寒,眸中戾氣大作,猛地抽回手,滿臉霜冷的說:「雲浣只是個奴婢,不敢受白大人恩惠。」說完,手指一璇,便將披風扯下,再丟進他懷裡,轉身就走。
白斂連忙上前將她攔住,抓著她的肩膀,眸里同樣寒氣四溢……
雲浣被抓得生疼,卻沒有吭聲,只揚眸迎視著他的雙目,四目相對,一個戾氣乍現,一個寒氣逼人,對峙不休。
不知過了多久,白斂似受不了她的倔強,方才沉著臉,咬著牙道:「我帶你去擦藥。」
她狠狠的甩開他的手,厲眸道:「不用。」
「雲浣,你瘋了嗎?」他盯著她,胸腔湧出一股怒氣,口氣也惡劣了些:「你這樣回去要如何向皇上說明?我可不問你的秘密,不問你的目的,但至少現在,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