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1/2)
第二天一早,宮中便炸開了鍋——白妃,畏罪自盡了。
對於這個說法,雲浣只是疏然一笑,不予置否。
卯時剛過,東方瑾一下早朝,便趕往聽音宮,這次雲浣沒跟去湊熱鬧,事情到這兒也該告一段落了,至少在她看來,白妃這個替罪羊,死得雖冤,卻不是沒有用的,至少因為她,東方瑾看透了靈妃,也懷疑上了太后。
她如平日一般,正守著宮女清掃上書房,可倏地,身後一道涼音襲來:「你倒是閒情。」
熟悉的聲音讓她詫然回頭,待看到身後之人時,她更是微微挑眉,滿臉詫異:「白大人怎會在這兒?」
白斂慵懶的抬了抬眸,睨她一眼,隨意的問:「聽你這個口氣,是不想見我?」
「自然不是,只是……」她苦笑,面露忌諱的道:「只是白妃娘娘出了那等子事,白大人到底是白妃娘娘的兄長,明明人在宮中,卻不過去送她,有些說不過去吧?」
「我與她不是親兄妹。」淡然的解釋,語氣里沒半絲情緒,像是白妃是死是活,本就與他全然無關一般。
雲浣摸摸鼻子,又想到了張世德的話。之前說白斂在白家過得艱辛,因此他不待白家倒也正常的。可她卻沒想到,這人竟連半點虛子上的臉面都不給白家,這是不是就……有些過頭了?
見她不說話,白斂才道:「喬子默托我贈個東西給你。」說著,從腰間取出一塊暖玉,遞向她:「喬子默素來愛好收集各色寶玉,倒不想他卻捨得將這上好的暖玉送與你。」
雲浣接手暖玉,手心頓時一片溫熱。她不禁莞爾,高興的將玉牌反覆看了兩遍,才彎著眸,笑意盈盈的道:「果然是好玉,暖得浸人心扉。」
見她如此欣喜,白斂卻眸光一眯,涼涼的問:「你要收?」
雲浣將玉牌貼著臉頰,溫溫的感覺仿佛能驅走這冬日寒冷,她忙滋滋的點頭,滿臉喜色的道:「喬公子一番心意,我自是要收的,白大人若是看到他,替我謝他一聲,這玉牌我喜歡極了……」前世她也有塊暖玉,是師父送她的入門禮物,只是在一次大戰中丟失了。今世能得到這塊玉牌,是不是冥冥之中老天在告訴她,她今世將再有機會見到師父?
見她笑得那般溫純,仿佛得到糖人兒的孩童一般,白斂目光驟然更緊了,面上也是隨即冷下,抿了抿唇,轉身便走……
「白大人……」她愣了一下,連忙喚道。可前頭的人卻置若罔聞,頭也不回。
這人來也莫名,去也莫名,真是古里古怪……
月底就是年節了,這個點兒上宮中出了喪事,自然是大大不吉的,東方瑾到了聽音宮,覷了眼白妃的屍首,便下令:「將她運出皇宮,這大過年的,當真晦氣。」說話間語氣涼薄,目光冷清,當真一點昔日情分也不顧。
而當晚,緋煙宮內,靈妃目光深沉的看著身旁的如珊,淡聲問道:「都安排好了?」
如珊立刻屈脊,恭敬的道:「都安排好了,只等白妃的屍首一出皇宮,外頭的人自會偷梁換柱,將她的屍首毀個徹底。」
靈妃唇瓣一勾,「嗯」了一聲,又道:「那個沒用的女人,隨便被個人激了兩句就開始迷糊,如此難成大事,留著也沒用。」說著,她又頓了一下,手指隨意的玩耍著桌上茶杯,蹙眉問:「如珊,以你看這後宮中,還有誰是本宮可以用的?」
如珊想了想,回道:「自然是真妃娘娘了,真妃娘娘也算娘娘您的堂妹,倒是比那些外人靠得住些。」
「她?」靈妃眼底划過一絲厭惡,櫻紅的唇瓣不屑一撇:「那丫頭才進宮一年,膽小怕事,縮手縮腳,整日呆在菱丹宮中面都不露,這樣的性子,本宮能指望她做什麼?」
如珊一笑,眼底滲出一絲陰氣:「就是她這性子才好呢,娘娘說什麼,她就聽什麼,又乖又聽話,何樂而不為?」
靈妃一聽,原本不屑的神情,登時轉為欣喜。美眸一挑,笑了起來:「那倒是,養狗自然要養溫順的,會反噬其主的狗,養來做什麼?」話落,她似又想起了什麼,擰著眉又吩咐:「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太后卻門戶緊閉,呆在長樂宮中不見旁人,連帶著太妃也不理宮事,這事兒,倒是有些奇怪,你有空就去打聽打聽,別漏了什麼風聲。」
如珊皺眉:「可長樂宮的宮女不是說太后娘娘近幾日噩夢連連,所以閉門念經,又怕一個人念不起用,才招了太妃一同念的?」
「哼。」靈妃冷笑:「你莫非還真信了這些說辭?太后又不是禮佛之人,念什麼經?」
「不是禮佛之人?」如珊詫然:「可太后不是每年七月,都會整月的到城北近郊的『寒天寺』小住嗎?」也就因此,但凡是太后誕辰,慶節之日,各宮妃嬪送去長樂宮的禮物,多半都是與佛有關的名器寶玉。
「呵。」靈妃又是一笑,卻不再解釋……這太后的生平她可是清楚的得很,那人每逢七月去寒天寺,可不是為了參佛,分明是為了避災。
她還記得幼時一年,她隨爹爹出門參加集市,那日正好太后出宮,爹爹看著鳳凰攆轎是,就冷笑著說過一句——「你以為你躲得了嗎?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會回來找你討清所有的前塵孽業,你就等著吧。」
後來她才知道,太后年輕時曾害過一位極為厲害人,那人若算起來,還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姐姐的,而那人就死於七月。所以每年七月,太后便會心疾發作,不敢呆在宮中。
不過她卻也覺得奇怪,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太后貴為後宮之主,爬上這鳳舞九天的位置,必定是踏著無數血腥骨骸的,既然如此,她還會懼怕那一條區區亡魂嗎?
這些上一輩的事靈妃沒有興趣,她有興趣的是,在白妃遭遇不測,在帝姬險象環生時,為何太后竟連派人詢問一聲都沒有?
莫非,這十二月的天,又要變了?
元堯二十年,冬。
伴隨著街頭巷尾鞭炮紅聯,舊的一年進入了尾聲,過了今日,便是新年了,百姓忙著辭舊迎新,自然喜氣洋洋,可暗波洶湧的後宮之中,卻不似想的那麼一團和氣。
除夕當夜,宮中將舉辦盛宴,一大早的,雲浣便被院外的嬉鬧聲驚醒,今日她執晚班,白日本是可以晚些起的。
換上衣裳,她拉開房門,卻見外頭白雪皚皚,昨晚,竟下了一整夜的大雪。
「雲浣姑娘,您醒啦?」幾個摸樣俏麗的小宮女迎了上來,手裡端著瓜子杏仁兒,這些都是年節的零嘴,小宮女年紀輕,自然愛吃。
雲浣笑了笑,從袖中掏出幾張紅紙包成的小袋子,嗔笑著遞過去:「你們啊,一大早就這麼守著我,今個兒可是除夕,還沒到新年呢。」
小宮女喜滋滋接過紅袋子,又樂呵呵的道:「雲浣姑娘今個兒晚班,明日早上可是要補眠的,哪兒還能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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