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偏知春氣暖(1/2)
藺鴻濤回到家中,已是夜色深沉。天地靜寂無聲,只有遠處不知哪處牆根下有兩聲春蟲呢喃。
藺鴻濤心情愉快,不由得想起那兩句古詩: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已是四月底了,早已春意瀰漫,不過他心裡的春天,卻似乎剛剛開始。
這個城市裡因為快速的城市化進程,摧枯拉朽,使得城市裡保留完整的四合院已經極其罕見。為了給爺爺買下這座宅院,他斥資千萬,卻也前前後後尋覓了數月方說服原來的業主賣掉這座宅子。
千萬對誰來說都不是小數字,藺鴻濤卻願意用它來完成爺爺的一個願望。
曾經世家大戶都能擁有一座這樣的宅院,後來時局變了,再後來滿眼都是高樓大廈,卻找不到了曾經的歸屬感。
走進堂屋去,藺水淨正仰躺在藤椅上,手裡握著個老式的廣播匣子,聽裡面依依呀呀的戲劇唱段。藺鴻濤就笑,「爺爺,還沒睡啊?」
藺水淨撐起身子來,老眼昏花地看了藺鴻濤一眼,「回來啦。怎麼今天笑呵呵的,有什麼好事兒?」
「是啊。」藺鴻濤坦率點頭,「我找到那個女孩了。」
稍早,親密酒吧。
蘭泉也是含笑對著藺鴻濤。那樣年輕的孩子,在藺鴻濤的氣場之下,竟然沒有一絲退縮。「藺老闆,我想問你件事兒。」
「二少請講。莫不是簡桐家那間酒坊的事情?」藺鴻濤微笑,「這酒二少也嘗過了,的確是好酒。好酒埋沒在深巷裡真實可惜,二少說是麼?」
蘭泉卻笑著搖頭,「桐桐自己說得好:酒坊的事兒只是買賣,所以你為什麼買,她又為什麼賣,不必解釋。我只想知道——藺老闆,聽濤畫廊里那張畫兒,是不是你買走了?」
「哈哈!」藺鴻濤笑起來,「二少果然絕頂聰明。年少輕狂之下,竟然是一顆七竅玲瓏心。二少不妨說說,怎麼猜到是我?」
蘭泉笑起來,「那晚,能夠看見桐桐在月光下的那一幕,除了我,相信也就只有一個你在了。」
藺鴻濤激賞點頭,「那晚,你在舞台上,她在舞台下。你萬眾矚目,她轉身就走。其實我比你先追出去。她站在月光下,風舞長發、裙袂輕揚。我震懾於那份美,沒敢輕舉妄動。後來你追出來,再後來——你捷足先登吻了她。」
藺鴻濤笑著搖了搖手裡的酒杯,眼神里終是流露了一絲落寞,「當ri你若不捨棄眾人追捧的舞台而追出來,可能走上前去的人就是我。我會送她回家,理所當然與她結識。」
「後來你們再來親密酒吧,我縱然命令了手下請你們喝酒,可是我已經失去了走到她面前,向她自我介紹的機會。所以我在自我反思,是不是機會的失去都在於我曾經過於低調的個性?」
藺鴻濤一笑,轉眸去望燈光之下的吧檯,「所以我開始改變自己的行事方式,點點走到台前來。」藺鴻濤主動伸過杯子去跟蘭泉碰了一下,「二少想來也在悄悄為簡桐改變吧?所以你該明白我的心情。」
「當她那晚帶著一臉的憂傷再來到親密酒吧,而且是孤單一人,我就想——我的機會終於來了。從幕後走到台前,只為了學習你二少的勇敢;只為了,趕上我與你之間那一步的差距。」
「竟然是桐桐促使你改變行為方式?」蘭泉挑眉。
藺鴻濤笑笑,「這樣說其實也不公平。想要改變的終究是我自己,不過簡桐的出現的確催化了這一切。男人要做事情只問自己就好了,不該用女人來說事兒。方才是我表達有問題,致歉。」
藺鴻濤的進退有度讓蘭泉眯了眯眼睛。
「嘁……」蘭泉輕笑起來,「那天是我跟桐桐初見,你也於同時同地見到她——可是最終擁有她的卻是我。藺老闆,不必慨嘆命運不公——誰讓你當時猶豫了?」
蘭泉眯著眼睛笑起來,「對於讓自己心跳的人,我從不猶豫。」
藺鴻濤點頭而笑,「是啊,所以那天我在聽濤畫廊看見那幅畫就愣了。在我只敢在心裡一遍遍回想當日那幅美景的時候,你已經將它凝固於筆尖,永遠定格下了那一刻的美好。」
藺鴻濤揚眸,不掩欣賞,「從那筆觸,我便明白,也許那一幕在你心裡,比我的記憶,更美。差一步,到後來就越差越遠。我現在要用力追趕才行。」
蘭泉微微驚訝挑眉,主動斟滿酒杯遞到藺鴻濤面前,「干一杯。」
都是喜歡著同一個女子,同樣時間地點的初見,卻因為緣分的早晚而差了一步。
難得的是這兩個人心中不是彼此的嫉恨,而是充滿了對同一個女人的欣賞。
藺鴻濤望著水盆里倒映的月影,靜靜一嘆。如果沒有今晚蘭泉的意外來訪,他可能還不會這樣直白面對自己的心吧?
多年低調,他已經習慣了掩藏自己的真心。
今夜卻終於有春意悄悄潛入。
簡桐走進醫院,剛進病房就一愣。蘭泉竟然坐在媽的病*邊上,正在細心地給媽削一隻蘋果。
他是彈琴的手,手指修長而穩定,靈活地操控著水果刀,輕巧而快速地在蘋果上旋轉而過。果皮便長長垂掛下來。整個過程,好看得像是一場手工藝表演。
更何況,那手工業者,本身就是一個足以入畫的俊美少年。
「你怎麼來了?」簡桐輕聲問,緊張地望了望梁叔,又望了望媽。
醫生杜伯伯囑咐過,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讓媽再受刺激。媽本不希望她跟蘭泉來往,蘭泉竟然還這麼大咧咧地直入病房來,媽若是激動了,該怎麼辦?
梁叔無聲笑,輕輕向簡桐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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