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法伺候!(1/2)
靳家,重檐遮出陰影,一層層篩落下來,落滿了堂屋的磚地。
天井裡其實陽光很好,照得葉綠花明,可是那光色卻無論如何也照不進堂屋來。屋子裡所有的人都謹肅地站立著,面上的神情越發顯得陰暗不清。
堂屋當間兒跪著個人,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擎著杯茶。
正是蘭泉。
家裡從吳冠榕以下,都在蘭泉兩邊站著,誰都不敢出一聲兒。
靳邦國老爺子手裡拎著竹片綁成的家法,叉著腰,橫刀立馬站在上頭,滿面沉肅盯著蘭泉。
「猴兒崽子,你今兒還有什麼話要說,你說!」
於靜怡終於忍不住,哭出來,「爸爸,您原諒他這一遭。都是兒媳的錯。是兒媳沒有好好管教這個孩子。」
靳邦國拎著家法抬頭望於靜怡,光華灼灼的老眼裡也流露出歉意,「靜怡,你跟萬海剛剛從蘭州回來不久。今兒我當著你們兩口子的面兒罰這個猴崽子,我對不起你們。靜怡,千萬別說是你對他管教不嚴——管教不嚴不是你的錯,你不在身邊;這個錯出在我老頭子身上!」
靳邦國說著淒涼笑了笑,「我靳邦國一輩子被人說治軍嚴整,卻沒想到沒治住自己的親孫子!」
於靜怡知道老爺子的脾氣,今天老爺子是下了狠心要懲治蘭泉,就算是她也救不下來。於靜怡難過地哭倒在靳萬海肩頭,靳萬海也是心疼兒子,卻只能緊緊攥住於靜怡的手——當著全家人的面,他連妻子的幸運都沒有;妻子還能難過落淚,而他只能瞪大眼睛看著。
蘭泉轉頭望於靜怡,「媽,別哭,沒事。」
靳邦國一聽就火了,「沒事?你還說沒事!靳家的臉全被你丟光了!」靳邦國氣得將家法啪地甩在桌子邊兒上,「啪」的一聲脆響,像是抽在皮肉上。
「你小時候乾的那些荒唐事,我就不一件一件給你數出來。」靳邦國眯著眼睛瞪著蘭泉,「不管怎麼著,那時候大家都能以你年紀小為理由原諒你——現在呢,你還小麼?你二十了!」
「二十的人做事就要自己負責任。現在你看看社會上討厭官二代、富二代已經到了什麼程度!為什麼,還不都是這幫子敗家子兒仗著老子祖輩的奮鬥,現在去恣意胡為?!」
「都說富貴不過三代,為什麼,因為兒孫一輩不如一輩!」靳邦國拎著家法走過來,「我靳邦國不敢說自己家裡沒出過敗家子兒,但是至少你大爺、你爸爸這一代,還都是給祖國和人民做了貢獻的;偏偏到了你這一代,什麼還都沒做,自己先連個大學都不念了!」
「我不用等著社會上笑話你,不用等著旁人戳我靳邦國的脊梁骨,我先自己好好管教自己的兒孫!——寧願打斷了你的腿,我養著你,也不讓你出門去禍害社會去!」
靳邦國老淚流下來,「為了今天,為了能讓你們這幫兔崽子過上好日子,死了多少人,啊?!我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是,就是——滿山滿谷犧牲了的同志們!死亡在前,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沒了子彈也要用肉身去衝鋒,他們為的什麼,啊?!「
「他們就為了,子孫後代能過上好日子!——可是怎麼就都是你們這樣的子孫後代!」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揚手將家法便抽在蘭泉身上!一聲一聲凜冽的「噼啪」聲,聽得全家人都閉上眼睛,心疼得不敢看向蘭泉。
吳冠榕終是受不了,衝過去撐住靳邦國的手臂,「你要打,就連我一起打吧!這孩子從小在我身邊長大,如果要追究管教不嚴的責任,也都是我的責任!你不要光打他,我看不了,你索性連我一起打……」
聽琴也站出來,「爺爺,這都什麼年代了,您老還在體罰!這要是擱在香港,我早就打電話報警了!」
靳長空趕緊扯著聽琴衣袖,「聽琴,你別胡說八道!」
靳邦國果然火了,「你跟我提香港!聽琴,別以為你現在姓駱,就可以壞了咱們靳家的規矩!」
梅軒也趕緊走上來推推蘭泉,「蘭泉,外公外婆的血壓都高,你別撐著,趕緊給兩位老人家說句軟話!」
靳欣只望著吳冠榕,「媽媽,您看見了吧,這事兒都是簡桐那個丫頭勾.搭的!如果沒有她,蘭泉至於糊塗到這個地步!她不願意被學校取消留校資格,這就勾.搭著蘭泉出來鬧!」
「媽媽!」梅軒猛地回頭,「您別說了!」
梅軒這樣的反應,讓在場所有人都一愣。從前的梅軒最是謹慎守禮,別說當著外公外婆的面來頂撞母親,就是母子獨處的時候都極少面上違逆。
靳欣也是大愣,「梅軒?你,你還護著那個丫頭!」
梅軒起身,寧靜一聲,「幫理不幫親。媽媽,不管怎麼樣,您既是長輩,又是學校領導,從您嘴裡說出那樣的話,外人聽了一定會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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