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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驚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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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午後,聽濤畫廊。

隱約不知間,窗外的柳條已經綠了。小小的柳葉嫩芽綴滿柳條,近看尚不覺得有多少翠色,可是遠遠一觀,卻已經是滿街綠意。

春意萌動的這一刻最是短暫且可貴。柳色如煙方是柳樹最美的景色。

聽琴卻沒什麼心情靜下心來欣賞窗外*,她正風風火火指導員工將新到的幾幅畫掛在牆上,希冀著這幾幅新到的畫作能幫她再賺一筆。春節是畫廊生意的高峰,過了春節之後有些日子慘澹了,聽琴卯足了十二分精神去籌備優秀的畫作,就是為了能在春天好好打個翻身仗。在聽琴心中,銀子的光華遠比柳色更重要。

此時玻璃大門打開,銅製鈴鐺叮噹一響。

「先生歡迎,請隨便參觀。如果有任何需要,請與畫廊內任何一位員工聯繫。」員工盡職招呼,卻不跟隨打擾,很尊重客人。

聽琴也沒回頭,繼續指揮著掛畫的工人,「再往左一寸。對,ok!非常完美!」

聽琴開心拍手,「大家辛苦了啊。」早點結束,她就可以早點離開。手下這幫員工都是難得,與她的配合往往能在心領神會之間拿捏到最佳的分寸。

她知道那客人正站在她身後呢。聽琴也沒多想,以為那客人許是好奇新畫作,所以就駐足觀望而已。

聽琴忙活完,含笑轉身——便怔住。之前那副鐵娘子一般的颯爽盡數軟了下去,眼神更是繾綣成了一團柔絲,「鴻濤,你回來了!幾時到的?怎麼不給我電話?」

藺鴻濤輕輕嘆口氣,抬眼去看牆上的畫作,刻意忽略掉聽琴眼裡因他而起的盈盈淚光。

這世上的情,真是一筆無法算清的債。他對小桐無怨無悔,聽琴也總是對他不肯或忘。或許三生石上,刻印著誰曾虧欠過誰?

可是有蘭泉這樣一個霸道的傢伙,就算真有前生,就算真有三生三世,他是否曾經有緣與小桐有過更深的交集?

想到這裡藺鴻濤便只覺煩躁,甩了甩頭,只看眼前的聽琴,「昨晚到的。到家時已經快午夜,怕打擾你的好夢才沒打電話。這不今天我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藺鴻濤抬頭望牆上新掛上的那幅畫。滿眼櫻花如雪,靜臥枝頭與隨風飄舞的,皆動人。難得那畫家用西方油彩與寫實的畫法,卻將櫻花在東方文化背景里的婉約意境表達得淋漓盡致。

「那畫很漂亮。」

「是啊。」聽琴從來都是雷厲風行的鐵娘子,可就是在藺鴻濤面前,總是不自覺地將自己降低下去,語氣里也總是透著點小心翼翼討你歡的感覺,「這畫畫的是咱們市郊的梅山。山上本來滿是野生的梅林,所以叫梅山,可是後來日據時期因為在梅山開發出來了溫泉,就又被小鬼子漫山遍野地種滿了櫻花。所以現在的梅山雖然叫梅山,卻是梅花和櫻花都有了。」

聽琴小心翼翼地解釋,「難得這畫畫得好,又是本地題材,所以我讓他做了套系:同時畫了一幅櫻花和一幅梅花的。角度相同,景深相同,表現的技法也相同,但是卻是不同的中心景物。」

「現在是春天,櫻花快開了,我就先把櫻花這幅掛出來;等到冬天,滿山梅花開遍的時候,我再把梅花的掛出來……」

藺鴻濤垂首笑起來,「聽琴你果然是天生的商人。這幅櫻花的已經非常美,所以相信一定會有人買下來;而等到冬天,那買了櫻花的人看見了梅花的,則為了整個套系的升值,就一定也會把梅花的買下來——而到時,你正可以將梅花那幅的價格藉機上抬……」

聽琴的臉騰地紅起來,「我是有這個想法。可是鴻濤,這話放在你嘴裡說出來,我聽起來怎麼這麼難過?在你眼裡,我是不是特別市儈?」

藺鴻濤心底也是悄然一疼。他自知自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所以就算是對女人說話也都是比較直接——除了,小桐。

聽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他在小桐面前萬般斟酌。

「聽琴,抱歉。在商言商,我方才只是說商家之道,可是卻忘了當著女士的面,應該注意用詞。為了彌補我剛剛的口誤,這幅畫我買了。」藺鴻濤看都沒看價簽,將白金信用卡直接交給店員。

那幅畫註定能賣個好價錢,所以價簽上的標價很高。今天掛上就賣了,聽琴本來應該開心才是,可是她的眼睛裡還是湧起淚水。

她要的,不是這樣一筆買賣。她不希望藺鴻濤只能成為她的主顧,來到畫廊來只是為了買她一幅畫!

可是聽琴卻沒有攔住。

也許換了別的女人,出於女性自尊心可能會寧肯不賣了;可是聽琴不。藺鴻濤買下這幅畫是在照顧她的生意,可是他最初也是先對這幅畫本身產生了興趣,並非完全無意識的購買。聽琴知道藺鴻濤是什麼樣的人,他不會委屈自己做完全不想的事。

「那就謝謝了。」聽琴儘管難過,卻也還是展現出商人應有的氣度,「等冬天的時候,梅花的那幅畫完成,我會優先電話通知你。」

藺鴻濤笑起來。其實聽琴是個很對他脾氣的人,直率而不做作,做生意也夠精明有頭腦——如果聽琴不是女人,如果聽琴不是對他有感情,拿他一定會跟聽琴成為很好的朋友。

店員將信用卡還給藺鴻濤,禮貌出聲,「謝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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